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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鎖春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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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鎖春光(一)

每條街道上的家家戶戶正門前還掛著紅彤彤的燈籠, 大門上還貼著一雙喜慶的春聯和大大的福字。

春節的氣氛還濃郁地縈繞在街道之中。

不過,崔府門前的白色燈籠與白色挽聯和這個氣氛格格不入。

薛琮從第一輛馬車上下來,走到後一輛馬車前掀開簾子對著車內的父母道:“前方馬車太多了, 怕是得下車走過去。”

薛勖霖點了點頭,起身先下了馬車又轉身扶著周韞小心翼翼地下了馬車。

薛容玦則拉著兄長的手跳下馬車,她看到前方的馬車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盡頭, 只能看到崔府門前亮如白晝,白慘慘的。

一行人向前行去,牧平也看著站在薛容玦身邊周俞安的背影耳邊響起了他方才的話。

“你若是待阿玦不好,我第一個殺了你。”

他搖了搖頭, 竟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沈物亮。

他身後低眉斂目的婢女分明是鐘瑤期, 牧平也上前跟薛勖霖說了兩句話,薛勖霖看了一眼遠處的沈物亮點了點頭。

他快步上前帶著沈物亮鐘瑤期二人到一僻靜無人處。

“沈大人怎麽來了?”他又看了看一旁的鐘瑤期, 皺著眉,“你怎麽也來了?不是說讓你待在安樂嗎?”

沈物亮還沒有開口, 鐘瑤期就嗤笑一聲:“你慌什麽?那邊的事情我都安排好了,這麽緊張做什麽?怕我對薛容玦動手?”

牧平也聞言面目嚴肅, 眼中帶著警告:“你不要亂來。”

鐘瑤期的明眸中洋溢著笑意:“瞧把你嚇得, 我是聽聞你升官了,擔心你手下沒有可用之人,來幫你的。”

“你如今在哪裏安頓?”

鐘瑤期一直站在沈物亮的身後, 站在身後覷了他一眼對牧平也道:“我自有我的去處, 你無需擔心。”

牧平也點了點頭又看向沈物亮:“沈大人是?”

沈物亮倒是始終面目嚴肅, 見四處無人才開口道:“是陛下年前便宣我進京的,我一路緊趕慢趕今日下午才到, 原本應明日入宮見駕,誰知崔廣今日死了,崔家也不知道怎麽得到的消息來請,不來也不合適。”

“薛家這邊毫無動靜崔家的消息十分靈敏啊,”牧平也又笑道,“不過,我大概知道陛下宣沈大人進京是為何,提前先恭喜沈大人了。”

沈物亮點了點頭,又看了看遠處的人群對他道:“你快去吧,改日有時間再見,我在京都怕是得留上一陣子,正巧也與你有事相商。”

牧平也回到大廳時吊唁的人來來往往,他看到了薛勖霖一家正在與崔敬山等人寒暄卻沒有看到薛容玦。

薛容玦此刻正和崔夫人坐在無人的花園之中,崔夫人一身麻布衣衫,雙眼通紅流露出哀傷之色。

薛容玦略有些抱歉地說道:“逝者已逝,還請夫人節哀。”

崔夫人扯了扯嘴角,卻沒能成功扯出一個笑容,許是哭過的原因,她的聲音有些喑啞:“你還記得我曾告訴你,我不相信漫天神佛,可到了此刻我才知,因果之事,冥冥之中皆有定數。”

薛容玦雖未經歷過愛人離世之痛,卻也經歷過親人離世之苦,她知道此刻說再多安慰的話也沒用,不如陪她說說話。

“那夫人此刻後悔嗎?”

令薛容玦意外的是,崔夫人思索了片刻竟點了點頭:“有些後悔當初為何答應了他,若非如此,他應該能平安康健,一生順遂。”

薛容玦沒有想到她後悔的竟是這件事情,她試探地問道:“無名寺的兩盞長明燈,您至今仍然後悔嗎?”

崔夫人聞言竟然笑了出來:“小姑娘,我後悔的是他因我之故,終其一生,未嘗得志。”

她似乎是回憶到了他們往日的美好時光,面容上多了幾分溫馨神色:“他本該擁有另一番人生的。

“阿原給你講過我們的故事,可是有很多是他不知道的。其實我很早就註意到他了,他和其他的世家公子不同,世家公子多的是紈絝,可他永遠端莊方正。

“我註意到他是在太後娘娘的壽宴上,她最喜歡看年輕人玩樂,於是我們這些世家小姐和公子們都齊齊上場射獵。

“我自小事事都想要最好的,於是那日卯足了勁想要取得女子中的頭彩,我本看到一只梅花鹿都已在搭弓射箭,可是箭矢在半空中卻生生被另一只箭矢撞得射歪了去。

“我氣得想去尋是誰幹的,卻沒有看到有誰的身影,不出意外的,那日我並沒能取得頭彩。可我卻聽到他朗然的聲音,在教訓崔度‘不可射懷胎之鹿,為人宜懷惻隱之心。’

“我循聲望去,本以為會看到一個只會說教的讀書人,可是卻看到了一個朗月清風般的男子。”

薛容玦疑惑道:“崔大人不知是您在射鹿?”

崔夫人笑著點了點頭:“他那日看到崔度搭弓射箭,以為自己阻擋的是自己的弟弟。

“我那時心高氣傲,以為這人不過是嘴上說說而已,但不知怎麽地,自此之後就對此人留了心。

“雲冉說他木訥敦厚,我卻覺得他為人端方有守,是少見的君子。”

“後來,我偶然聽到崔度和崔棠說上元一定要拉著他出門逛燈會,我不知道怎麽鬼使神差地也去了我從不去燈會。

“再後來的故事,你都知道了。”

“崔大人知道這些嗎?”薛容玦問道。

“他不知道,”崔夫人微微垂首搖了搖頭,“他一直以為故事開始於燈會初遇、他夜攀院墻。”

“可是故事是始於我對他初初一望。”

崔原遠遠地看到薛容玦和自己的母親在花園中,他招了招手喊道:“母親!”

二人聽到他的聲音都齊聲望去,薛容玦隨崔夫人起身,只聽到她的聲音喑啞又黯淡。

“若是當初我沒去燈會,彼此今日都會擁有不同的人生。”

薛容玦沒來得及回話崔原就已到了近前,他簡單同薛容玦打過招呼道:“母親,姑母從宮中來了,您去見見吧?”

崔夫人點了點頭,看了眼薛容玦對崔原道:“阿原,送小姑娘出去。”

崔原道是,二人看著崔夫人的身影走遠才往反方向走去。

薛容玦擔憂地輕聲問道:“還好嗎?”

崔原反而笑著安慰她:“別擔心,我沒事。這一日是早晚的事情,並不是十分意外,只是……只是有些舍不得。”

薛容玦指了指夜空的星星:“逝去的人都化作了星辰,在天空守護你呢。”

崔原仰頭看了看夜空,繁星閃爍就如在映襯著薛容玦的話。

“宮宴那日混亂無比,還沒來得及恭喜郡主。”

薛容玦搖了搖頭似是不想多談,又問道:“茵陳呢?她可還好?”

“你放心,她沒事,母親已經派人把她送回家了,”崔原怕她擔心又補充道,“我們家人都將茵陳看作恩人,你不必擔心。”

“那便好。”

*

月紅正在為薛容玦收拾床鋪,她奇怪道:“郡主,如筠呢?怎麽自宮宴過後就沒有見到她了?”

薛容玦笑著道:“她有事要忙,想著也就這兩日便要回來了。”

話音剛落,便傳來敲門聲,月紅前去開門,邊走邊說:“不會是如筠吧?這還真是不能輕易在背後說人……”

如筠一身風塵仆仆地走了進來,向薛容玦抱拳道:“郡主,您交代的事已經辦好了。”

竹綠還在的時候,月紅只負責照顧好薛容玦,她其餘的事情都是交予竹綠去做,後來如筠來了便頂了竹綠的位子,一聽如筠的話她便知曉二人有話要談,便道:“明日崔大人出殯,我去給郡主尋身合適的衣裳。”

月紅離去時還很小心地屏退了殿中的其餘小婢女們。

如筠正要開口,薛容玦遞了杯茶給她:“不急,先喝口茶,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如筠感激地看了一眼薛容玦,喝完後笑道:“這有何辛苦的,在軍中時比這苦多了。”

她從懷中拿出薛容玦先前給她的東西,還給她道:“在下按照郡主的吩咐去尋了永樂寺的主持,不過郡主所尋的那位主持已然圓寂,如今的主持是他的弟子,他說,這是當年有一位施主長跪殿前求來的。

薛容玦驚道:“長跪?”

如筠面帶肅容地點了點頭:“聽主持所言,那位施主是在三九天,在殿外跪了一日一夜才求得的。

“按照郡主的吩咐,我在永樂寺也尋到郡主讓我尋的東西。”

薛容玦點了點了並不意外:“那我讓你尋的人呢?”

如筠道:“按照郡主的吩咐,除夕當日我便傳信給沈潭的宋統領,大概三日後收到了回覆。

“不過,大長公主說因時日過久,她也不確定,只給我了些線索,我便帶著夫諸軍的人照著大長公主給的線索尋人。

“郡主可知,我是在何處尋到的人?”

薛容玦遲疑道:“難道是……陵墓?”

如筠點了點頭:“此二人,一人在陵墓附近做守墓人,一人在永樂寺山腳下長住。

“跟郡主猜測一致,她們二人確實知曉往事,只是其中一人不願,只有一人願意。

“郡主可要見她一面?”

薛容玦松了口氣,搖了搖頭:“一人便夠了,我不能見她,如今人在哪裏?”

“在金瀾閣後小巷中的一間院中,有夫諸軍的人暗中看著。”

薛容玦思索了一瞬,對如筠耳語了一番。

“明日小心些,別讓人看出她和金瀾閣的關系。

“太子對此毫不知情,萬不能將太子牽扯進來。”

她深深地看了如筠一眼,如筠似乎明白了什麽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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