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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開花落(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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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開花落(七)

薛清璇帶著薛容玦和盛景明回到大殿時, 大殿內已亂做一團。

還是桓帝開口道:“好了好了,快將崔廣扶到後殿去……”

桓帝話還沒說完,崔荔餘光看到薛皇後帶著薛容玦回了大殿, 牧平也的目光自她進入大殿後便再也沒有離開她身上。

那目光讓她想起了她今日宴席開始前在花園攔住了他,一向大方的自己在他面前不自覺有些羞澀,期期艾艾地開口表明自己的心跡。

她沒想到他冷漠而毫不猶豫地說道:“承蒙姑娘厚愛,在下已心有所屬, 先行一步。”

說完大步離去,他連半分眼神都沒有分給她。

可此刻他的目光留戀又充滿愛意地膠著在薛容玦身上。

她既因父親的昏厥憂心又因那黏稠的目光嫉妒,她一時氣不過指著薛容玦大喊道:“是她!”

所有人都驚訝地看著她,崔原和母親正著人小心地將崔廣移到後殿就見自家妹妹兩眼通紅地看著薛容玦。

薛容玦還沒明白怎麽回事, 牧平也不知道從何處已經站到了她的身前,平靜地看著崔荔:“崔姑娘在說什麽?現下還是先關心崔大人的身子吧。”

崔荔看著這個人平淡到冷漠的面龐, 更加生氣,眼淚大顆大顆地劃落, 也不看他直直地看向桓帝:“陛下!薛容玦根本沒去沈潭郡,她人一直在安樂縣, 就是她害了我父親!”

“崔姑娘慎言!”薛勖霖帶著妻子和周俞安也上前站在薛容玦身邊,“安樂縣是阿玦的封地, 阿玦在此有何奇怪?”

周俞安也開口道:“崔姑娘有何證據?沒有證據就不要血口噴人。”

崔荔還欲爭辯卻被崔夫人攔住了:“陛下, 小女無狀還望您見諒。”

桓帝長長出了口氣,按了按額角:“近日宴會便到這裏吧,安樂你隨孤來。”

他看了一眼薛容玦身邊的牧平也又道:“牧愛卿也來吧, 甘寧去皇後宮裏先坐坐吧, 孤一會就把女兒還給你。”

薛容玦安撫地拍了拍周韞的手, 對一家人道:“沒事的,阿爹阿娘帶著表兄去姑母那裏等阿玦, 很快的。”

後殿裏除了昏迷不醒的崔廣,就只有桓帝、崔夫人和崔原兄妹,崔棠和崔度要來被桓帝擋了回去。

桓帝先是問太醫令:“崔廣如何了?”

太醫令開了方子遞給內侍,顫巍巍地向桓帝行禮道:“從脈象上來看,崔大人體內餘毒未清,可卻並不嚴重,今日突發可能得查查今日的吃食。”

“那就去查查吧,”桓帝擺擺手,又看到崔夫人有話要說,“夫人有話要說?”

薛容玦剛進殿時看到了崔夫人慌亂的面龐,可是此刻她又如往常一樣冷淡自持:“是,有一醫女一直照顧夫君,太醫令剛說夫君現下的情況不宜挪動,怕是要在宮中住幾日,還望陛下恩準讓那位醫女入宮來照顧夫君。”

“那是自然,夫人安排即可。”

桓帝看著崔荔通紅又倔強的雙眼,嘆了口氣:“你和你姑母還真是像,說說吧,為什麽說是安樂害你父親?”

崔荔還未開口眼淚便落了下來,她一把抹掉眼淚道:“她隱藏身份來到安樂縣,父親出事那日她也在宴席上,今日父親又出事她也在,一定是她。”

崔原看著自己的妹妹嘆了口氣,正想開口爭辯卻被崔夫人攔住了,她悄聲道:“沒事的,你去照顧你父親,這裏有我。”

崔原看著母親沈靜的眸子,又有些憂心地看了看薛容玦,轉頭離開了。

牧平也聽到崔荔的話嗤笑出聲:“姑娘這話也太過可笑,若按姑娘所說,這兩次在下也都在場,姑娘為何不說是我做的呢?”

崔荔今日穿了一身紅衣,一雙眼眸噙滿了淚水,像一朵鑲嵌著露水的曼珠沙華:“你就這般維護她!”

桓帝看著崔荔的惱怒和牧平也的冷漠,還有薛容玦始終淡淡的面龐就知道是怎麽回事。

年輕人的愛恨是如此簡單明了、幹凈純粹。

“阿荔,”崔夫人冷清的嗓音響起,“給郡主道歉。”

崔荔自小最聽母親的話,聞言卻也不可置信地望向母親:“阿娘!您怎麽不相信女兒!”

她也不顧皇帝在場,轉身就跑走了。

崔夫人向陛下行了一禮:“阿荔平日裏被我和夫君寵壞了,還望陛下見諒。”

今晚發生的事讓桓帝心神俱疲,他無力地搖了搖頭:“無妨,阿荔幼時也是在宮裏長大的,還是和小時候一樣。”

崔夫人看著躺在榻上昏迷不醒的夫君眼中的憂慮一閃而過,她對桓帝道:“這裏人多眼雜,還望陛下移步偏殿。”

桓帝點點頭,示意薛容玦和牧平也跟上,到了偏殿只有他們四人,他開口道:“崔廣的毒到底是怎麽回事?”

“是田家。”

崔夫人的嗓音清淡又冷清卻令殿內的人一震。

薛容玦看向牧平也,眼中都是疑惑,牧平也的眼眸也都是困惑。

桓帝聞言站起身,面目嚴肅:“詳細說來。”

崔夫人的聲音飄散在殿內:“夫君有一妾室自稱妙環,出身紅苑坊。

“紅苑坊的人大多背景覆雜,臣婦不放心曾調查過她的背景卻查不出來,只查到她本名紅玉。”

她像是墜入了往事,眼眸中帶著追憶之色:“臣婦本也不知她是田家之人,知道後來有一日瞧見她手中拿著一副帕子,上面繡了一首詞。

「天宮空。雲上松。掠影弄人間,浮光吹泥鴻……」

“唯求冰鑒知心意,伴風直入君清夢。①”桓帝喃喃道。

崔夫人點了點頭:“這是雲冉作的《秋風清》,陛下應該再清楚不過了。

“臣婦曾問過她,她說她自小便進了紅苑坊,什麽都不記得了,唯餘這一副帕子在身上。

“我想著,這許是天意,我曾瞧著雲冉作的詞,經過人世間的傾覆又回到了我眼前。”

她輕輕笑了一聲,將自己從回憶拉了出來:“許是年紀大了,人也變得多愁善感起來,若是年輕時她怕是會直接被我除掉。

“可臣婦一時惻隱留下了她,毒藥就是她日覆一日地給夫君用的。早知如此,臣婦就該在發現帕子那一日除掉她永絕後患。”

“那……”桓帝似乎有些怔楞,“可曾查到背後之人?”“沒有,”崔夫人搖了搖頭,“什麽也查不到。”

薛容玦在一旁聽得有些發懵,原來崔夫人和田皇後竟是好友?

紅玉是田家的人?那鐘瑤期、牧平也都是田家人嗎?

她微微轉頭看向牧平也,他卻輕輕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知道。

桓帝看向他們倆只道:“今日之事,你們知道該怎麽做。”

他轉身離開了偏殿,薛容玦看著他一如往日高大的背影,那能夠撐起一個國家的雙肩忽然變得有些塌,顯得頹敗而無力。

薛容玦看了眼崔夫人,對牧平也道:“你先回去吧,我同崔夫人說兩句話。”

牧平也只道:“我在殿外等你。”

此刻殿內只剩下她們二人,許是因為宮宴變故,整座皇宮都變得十分靜謐,薛容玦甚至能聽到桓帝越走越遠的步伐。

崔夫人轉頭看向薛容玦,聲色一如以往的冷淡:“小姑娘,有什麽話要和我說?”

薛容玦望向她平淡的雙眸,試圖看出她的情緒,可惜她的雙眸如古井無波,她什麽也窺探不到。

“您不為崔大人擔憂嗎?”

“自然擔憂。”

“那您?”

崔夫人的眼中浮上了一瞬笑意:“習慣了,我自小被教導情不可外洩,時間久了便成了如今這個樣子。”

薛容玦猶豫半晌道:“您之前說的,您為數不多的後悔,和田皇後有關嗎?”

崔夫人看向薛容玦,面前的小姑娘比在那日在佛堂遇到時要更堅定了一些,雙眸中是屬於少女特有的英勇無畏。

她笑了笑:“是。”

薛容玦其實已經做好了崔夫人轉身就走的準備,卻沒想到她真的認真地回到了她的每一個問題,她咬了咬唇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您為什麽會和我說這麽多?當日在佛堂只當是陌生人之間的傾訴而已,可如今您已經知道了我的身份,您為何還如此坦誠。”

崔夫人笑出了聲,似是在笑她的天真懵懂:“你所知曉的和你的身份都不足以對我產生威脅,況且我和你格外投緣,多說兩句也沒什麽。”

說完她便轉身離去,雖然她的背影仍然端莊高貴不見絲毫頹態,可仔細瞧她的步履卻有幾分著急。

薛容玦一邊想著她的話一邊向殿外走,剛出殿門便看到牧平也高大的身影在暗夜裏猶如松樹般挺拔。

他看到薛容玦什麽也沒問只道:“我送你去椒房殿。”

薛容玦倒退了兩步:“不必了,我識得路。”

牧平也卻自顧自地拉著她的手腕前行。

薛容玦掙脫了半天也掙脫不得,後來便也不做無謂掙紮,二人一路無言。

就在快到椒房殿時,她突然開口道:“你是田家的人?”

“不是,”牧平也否定地很迅速,隨即語調也變得疑惑,“我也不知紅玉是田家人。”

“鐘姑娘呢?她知曉嗎?”

牧平也搖了搖頭:“她雖然瞧著行事大膽莽撞,但是其實十分有分寸,什麽事該做什麽人可用她很清楚。若是紅玉真是田家人,她絕不會用紅玉。

“只能說紅玉掩藏得太好了,騙過了鐘瑤期。”

薛容玦聞言諷刺地笑了笑:“是啊,你們都很會騙人。”

牧平也楞了一楞,停下了步伐,輕輕用力把她拉到自己身前。

他雙手搭在她的雙肩,微微彎下腰與她目光平齊,雙眸是說不出的認真:“我不會騙你的,永遠不會。”

薛容玦一時間被那明亮的雙眸晃了眼,匆匆移開了眼。

他卻強勢而霸道地用左手捏著她的下巴強迫她與自己對視:“你可以不相信我,我會證明給你看。”

他的聲音低沈而蠱惑:“但你不可以喜歡別人,你明明喜歡我的,對不對?”

薛容玦下意識地反駁卻不敢與他對視,微微垂下眼皮:“我沒有。”

牧平也看到她垂下的眼眸,睫毛如今日宴會上舞娘所舞的蝴蝶翅膀一般,撲簌撲簌地扇動著,一下一下地掃在他的心上,令他有些難耐。

她這幅心虛的模樣反倒令牧平也笑出了聲,他的笑聲就在薛容玦耳邊,令她心跳加速。

“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

“昭昭忘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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