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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煙瀾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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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煙瀾中篇

手機鬧鐘響起,投射出一些全息影像。

【時間】2109年8月13日 06時30分

【天氣】大風6級,無降雨、降雪、降冰趨勢。

【溫度】零下42℃

【紫外線指數】24,外出人員需註意防護。

【空氣質量】輕度汙染。

【今日建議】建議減少戶外活動,出行請做好防護措施。

【我的備註】找到土豆種植環境!!!

厚重的棉被無法阻擋刺骨的寒意,她蜷縮著身子,聽著窗外的寒風在咆哮,她伸手將床邊的棉衣拖進被窩,她想讓棉衣暖和點在穿。

幾分鐘後,她看了下時間,她得起床了,窗外看起來只有寒風,算是一個好天氣。這個落腳點的附近她都已走遍,今天她準備去更遠的地方看看能不能有所收獲,燃料和食物應該還能維持幾天,如果還得不到補充,死神很快就會找上她。

她將脖子上的圍巾往上提了提,將頭套下面部分也包進去,她在家裏來回走動好一會,盡量讓自己的身體活動開,過了好一陣,她從自己的行李中拿出一個便攜式高壓鍋,她打開先看了看電池的活性,只有30%,也就只能維持這個月了。她嘆了口氣開始制作今天的早餐,一條有巴掌大小的魚。

首先從陽臺上取一些幹凈的積雪,將魚切開,取出魚膽和魚鰓,刮幹凈腹腔內的黑膜,在清理一下內臟就算處理完畢。將魚和一些調味料混合著積雪放進高壓鍋,在拿出一個圓盤狀的水壺添加足夠的積雪後扣在高壓鍋的上面,這樣熱蒸汽的噴口就能給水壺加熱。

她坐在高壓鍋的旁邊,用雙腳夾住高壓鍋,打開高壓鍋的電源,將手放到水壺上。

十多分鐘後,她將已經完全壓爛的魚倒進帶有錫箔塗層保溫飯盒中,今天的雪放得有一點多,裝了滿滿一大盒的魚湯。先把飯盒的蓋子蓋好,然後往高壓鍋中裝進一些幹凈的積雪,她開始了今天的早餐,魚鱗的味道有些奇怪,但她不能浪費掉這些蛋白質,整體上她還是很滿意今天的味道。

收拾好被子和自己的生活物品後,她再次檢查了武器裝備就往外面的停車位走去。

望著被冰雪籠罩的世界,她心中滿是惆悵,這樣的場景在好幾年前就是這樣了。她曾在一些紀錄片上看到過人們曾經的生活,夏天可以穿著短衣短褲出門,冬天也就多加一件外套,樹葉有綠色有黃色,公園裏還會有遍地的鮮花,遠處的河流中還可以游泳,可以釣魚.....

一陣寒風不知從哪吹進她的脖子,不由得讓她打了個哆嗦,思緒也被拉回現實。

從醫院出來後的日子裏,工作屢屢受挫,後來她想了很久,終於放下了那些執著。用僅剩的存款買了一輛車,還有諸多戶外生活的必備品和工具,她這些年還沒有好好看過這個世界,她想一邊旅行一邊尋找新的工作機會。

但在外面的世界中,她面對的困難遠比她想象中的更多,一年時間下來,工作一直沒能解決。卡裏最後的一點錢,也支撐不了幾天,她的夢想,從生活變成了活著。現在她最大的目標就是活到抽中進入生態城的資格。

她的房子雖然沒了,不過戶口現在還在都滬市,所以她還有進入的資格。但由於名額還是太少,所以她一直在等,在努力的活著。

現在她不得不開始面對生存問題,她要熬到進入生態城的機會,這幾年她雖然辛苦,但卻是她人生中最自由的時光。

她來到自己的越野車旁邊,車輛自動解鎖,為了節省電力,她連監控和電加熱門把手都沒有打開,只開了一個防盜報警功能。車子的門把手被厚厚的積冰給擋住了,她拿出隨身小刀,撬開積冰坐進車裏。打開車輛的電源開關,顯示電池的活性還有50%,這足夠她去的更遠的地方。

掩體外的世界,禦寒和食物是生存的必須條件,經常有人因為這些物資發生沖突,她已經在地圖上標記了幾個偏僻一點的地方,打算今天去看看能否有收獲。

路上安靜的可怕,沒有一點人的動靜,只有寒風在車窗外呼嘯的聲音。

大約一小時後,她到了第一個標記地點,她先是將車停到隱蔽一點的地方,然後拿出紅外望遠鏡觀察裏面,等了好一陣都沒見到有人和動物活動,她準備進去找一下物資。

她拿出很久沒更新過的衛星地圖查看了四周的環境,這裏遠離居住區,四周沒有大路直通這裏,灰色區域可能是未完工的建築工地。她將車輛慢慢的開到了裏面,看來她判斷沒有錯,這裏應該是掩體世界前的某種工廠,後來沒人維護很多地方都垮塌了,她的直覺告訴她這裏不會有人,於是繼續把車開到工廠裏面。

她慢慢的沿著工廠的道路往裏面走,路邊被拆卸掉的廣告牌,木框和塑料布都被取走,她還不想放棄,總會有些收獲,她將弩箭放到旁邊的副駕上,把車停在了一間已經塌掉半邊的廠房旁。

她註意到這個廠房門口沒有什麽活動的痕跡,於是停下車,拿出工具放在板車上,確認車鎖好後就進去了。

這以前應該是某種產品的加工車間,地上的安裝孔位說明一些重要機器已經被拆除,對她來說,滿地的墊木比機器更有價值,她用電鋸很快將墊木鋸成小段放進拖車中,這幾天的夜晚總算能好過點了。

繼續往裏走,一些倒落在地上的結構框架擋住了去路,她將拖車留在原地,自己穿過這些倒在地上的框架,發現有幾道關著的房門,這應該是以前工廠的辦公室。

她還有些擔憂裏面會不會有人,但見到鎖是在外面後便打消了顧慮。她折返回去從拖車上拿起斧頭將第一道門鎖劈開,裏面是一個辦公室,資料和電腦都已經搬走,只剩下桌椅和板凳,她挨個將所有的抽屜都打開看了,沒有什麽收獲。

另外兩間辦公室的情況都差不多,除了桌子,沒有發現什麽有用的東西。她只好回到車裏,在手機地圖上標記好這裏的情況,也算沒有白跑一趟。

食物的問題還沒有解決,她看了下其她幾個標記點,選擇了其中一個最有可能獲得食物的地方,繼續出發。

車輛很快行駛到了一座橋梁上面,看著湖面上遍布的冰洞痕跡,她更加為食物問題而擔憂了。

又往前行駛了很久,她在一片被冰雪覆蓋的荒地前停了下來,按照衛星地圖上的標記,這裏應該是一片農場才對,看來很久沒更新的地圖只能做一個大概的參考了。

她開著車圍繞荒地轉圈,她想找到一條通往農場主人住所的路,在荒地的另外一邊,果然有明顯痕跡延伸至荒地外面。

痕跡的盡頭,應該就是主人的房屋,這裏應該是早些年間的溫室大棚,遠遠看過去,主人的房屋看起來保存的還算比較完整。

她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因為這地方太適合當做一個庇護所了,並且還是適合團隊當做庇護所的地方。

她在車裏檢查了車上的武器,一把弓弩,一把小刀,弩箭還剩下幾只。她將弓弩裝好弩箭,上好保險後放到一邊,還是先拿出望遠鏡觀察一下。

這是一個兩層小樓,門前的積雪上沒有腳印也沒有輪胎印,旁邊停了一輛皮卡車,前擋風玻璃和車們上有幾個清晰的彈孔,但車上看過去沒有人,望遠鏡拉進以後看到駕駛位的靠背上有一個明顯的彈孔,她猜測這裏的主人應該是受傷回到了家裏,而且大概率已經死掉了,在這種環境下受到槍傷,除非是義體人,不然不太可能活下來。

院子外面掛著冰棱的廂式貨車,證明這裏以前確實是一座溫室大棚,估計主人離開後,棚子已經不知道被風吹到哪去了。

房子的大門是敞開的,樓上的窗戶玻璃有一塊已經碎裂,她將車調整了一下位置,能讓自己看得更清楚一點,她用望遠鏡仔細的觀察了每一處地方,沒有發現有人活動的痕跡。她猶豫了一陣,又用望遠鏡又把自己停車位置的四周再次觀察了一遍,也沒看到有什麽異常。她決定還是冒這個險,將車開到房屋主人的皮卡側面停下,她拿出弓弩,解除保險,檢查好裝備後,就下車準備進去。

房子並不大,進去後發現一樓打理得還算整潔,只留下時間的痕跡。沒有看出有打鬥的痕跡,旁邊的房間是廚房,也保存很完整,她看著刀架上有一把刀還不錯,做工看起來挺精致,她輕輕的取下來插在胸前的馬甲夾層裏。

她端起起弩箭,順著樓梯慢慢往上走,剛上去到轉角處,她的瞳孔瞬間收縮。她在樓梯上面看到一只腳,應給是有個人面朝上面房間趴在樓梯口上。但她很快就保持了鎮靜,這應該是個死人,她還隱隱有些激動,至少這次不會空手而歸。

她試探性的用腳跺了下樓梯,眼睛還是緊緊的盯著樓梯上面。

樓上沒有回應,她靠著墻慢慢的走了上去。

二樓旁邊的房門緊閉,看不到裏面的情況,她還是小心的靠了過去,輕輕的敲了敲門,沒有任何反應,又稍微用力的敲了敲,還是沒反應,她小心的擰動門把手推開了房門。

裏面黑漆漆的,厚重的窗簾擋住了所有的眼光。她拿出隨身手電往裏面照了照,看清腳下的路後,走到窗戶邊上拉開了一點窗簾。

裏屋的床上,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在床上,厚厚的被子下好像還睡著人,旁邊不遠處的烤火爐內還有沒燒完的木炭,一把獵槍被丟在地上。她收起手電慢慢的靠近床頭,一只手端著弩箭,一只手將凍得有些發硬的被子慢慢的拉開。

一男一女的渾身赤裸的躺在床上,低溫天氣讓屍體保存非常完整。女人的身材很好,完全不輸給她。看起來在死亡之前還面帶著笑容,蒼白的臉色還有些許血色,妝容保存也比較完整。

她側躺在男人的身旁,緊緊的依靠著男人。男人的胸前已經用紗布包了起來,紗布上的血已經變成了暗褐色,他們應該就是這個房子的主人。

看著床邊的武器,她猜測是樓梯上的男子在野外偷襲了房屋的男主人,男主人在回家途中聯系妻子在樓上埋伏偷襲男子,最終埋伏成功,反殺了偷襲的男子。還來不及處理屍體,女子就先為男人包紮處理好傷口,她們都知道這樣的槍傷活不了,兩人在床上最後進行了一次夫妻生活,可能中途男人就死掉了,女人將木炭放到火爐中點燃也隨著男人而去。

她盯著他們的屍體看了很久,她在想自己什麽時候會以什麽樣的方式死掉。

許久後,她緩緩的將掀開的被子又給他們蓋回去。

她在床邊的抽屜裏找到兩盒子彈,拿起地上的獵槍檢查了一下還剩一發子彈。抽屜裏還有一張合影照片,不過看起來不像是床上的兩人。房間裏的其他東西她只是大致看了一下,沒有去管,倒不是不去拿,而是用不上。

收獲最大的是樓梯口的男人身上,不緊有一支電磁步槍,充足的彈藥,還有戰術馬甲。她猜想男人上樓的時候追逃跑的男主人去了,沒有註意女人的埋伏,脖子中槍後應該是打偏了,打中了房間的窗戶玻璃。

男人隨身的包裏還帶著很多壓縮餅幹和風幹牛肉。她把男人身上能用到的全取了下來,防寒內衣和外面的防刺背心是好東西,但都被脖子上的洞流出來的血給弄臟了,她想著有時間洗一洗完全可以用。

她把地上的男人全身都搜刮了一遍,又去旁邊的房間裏看了看,東西很多,但能用上的幾乎沒有。

回到樓下的廚房裏又找到一些紅薯和玉米餅,一些餐具也不錯,可以補充自己現在的隨身廚房了。

將這些東西都放在車後座的包裏後,她又去男主人的車上再看一看能不能有什麽收獲。從車玻璃外往裏看,沒有看到什麽有用的東西。不過後備箱裏發現一整套漁具,她雖然不會釣魚,而且這天氣她也想不到哪裏能釣魚,她想了想,還是算了。如果打碎玻璃觸發報警器,這寂靜的野外不知道會不會給自己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她坐在車裏待了很久,剛才的畫面讓她心裏久久不能平靜,這幾天的食物和取暖問題基本上已經解決,但這沒什麽值得她高興的。

現在她又要開始考慮晚上住哪裏。

......

她剛出城謀求生路的時候,和很多跟她有類似情況的人一起住在一個荒廢的度假村中,裏面男男女女的都有。一場持續數天的降雨,讓處於低窪地形的度假村邊變成了寒冰地獄,密集的雨點覆蓋了整片區域。她雖然有些不好的預感,但卻缺乏生存的經驗的她,不知道該怎麽去應對。

最後一天晚上的雨越下越大,睡她隔壁的男人敲門叫醒了她,但她不確定對方的意圖不敢開門,最後男人踹開房門跟她簡單說了利害關系後,帶著她逃了出去。後來男人告訴她,之所以選擇救她,是因為看她是一個人,而且還有車。

後來她和男人回去的時候,才看到那場大雨帶來的後果。她看到冰積了很厚,度假村大門口兩三米高的雕像,只剩下半個身體露在外面,冰層一直延伸到外面的水池。她依稀記得當時和他們一起跑出去的還有幾個人,但不知道度假村的房間裏,還有沒有人留下。

後來她就自然跟男人在一起,開始了流浪生活,因為她的腿不是很方便,男人很多地方都非常照顧她,教會她很多求生技能。

男人本來一輛摩托車,但嚴寒天氣下,摩托車是實在沒辦法才有的選擇。和她一起後,男人把把摩托車上的電池拆下來放到她車裏,兩人開始了他們自己的生活。

男人不是都滬市的人,也在等待抽簽進入掩體世界的機會,他以為都滬市作為大城市會好一點,結果跟他在的X市情況差不多。

本以為流浪的日子裏有了他,也就有了歸宿。直到那個早晨,她醒來後就發現他已經沒了呼吸。一開始她也被嚇了一跳,怔怔的看了許久,才慢慢把男人的頭抱到自己的懷中。

當年她的公司倒閉沒有哭,後來工作中的諸多坎坷沒有哭,和前男友分手也沒有哭。但這次她哭了,無聲的淚水滴落在已經有些僵硬的男人身上。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肚子裏的饑餓感讓她清醒了過來。男人這段時間為了找到足夠的食物每天都在奔波,疲勞加上寒冷,最終還是沒能挺過來。

她在這個廢品廠外面找了塊空地,用了一天的時間,給他挖了個剛好能埋進去的坑。又在廢品廠裏面找了塊稍微好點的板子,用刀刻上他的名字當做墓碑,豎在旁邊。

碑文:摯友-左弘文之墓,卒於公元2106年3月。

做完這些後,她咬牙提醒自己,活下去!

她清理好他留下的東西,裏面還包括一支弩箭。整理好情緒後的第一件事是駕車去了很遠的地方,花了很高的價錢買了緊急避孕藥,此開始獨自流浪的生活。

......

她坐在車上望著旁邊的獵槍,突然有些不想在這樣活著,這種只為了生存而活的日子她過得很累,如果下一次進入生態城的抽簽機會沒能抽到的話,她估計自己也沒有繼續活下去的動力了。

遠遠望去,一輛黑色越野車飛馳在一望無際的冰雪世界中,慢慢的消失不見,只留下蜿蜒的公路。旁邊磁場發生器的支撐柱高聳入天際,望穿雲海,也望不到盡頭,像是在風雪中指明人類前進的方向。

......

今天的風太大了,她哪也不想去。計劃用來種植的土豆也被她吃掉了,再不出去找點吃的,她可能等不到抽簽的時候就得餓死。

她想了想,還是得想辦法弄點吃的才行,一個可怕的想法在她腦海裏誕生。她看了看旁邊的槍,她想殺個人拿回來吃,但內心強烈的抗拒讓她立刻把這個想法打消掉了。

戴好帽子和面罩,她看了看自己的手,這幾年的流浪讓她的手上都起了繭子,有些麻木的戴上已經磨破的手套,拿起槍出門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自己落腳的地方,是郊區街道上的一個廢棄商店,她得記住這裏,不然回來的時候會迷路。

她走在街上沒幾步,不知道寒風帶起了什麽東西,打在她的護目鏡上發出響聲,她調整了一下護目鏡,頂著寒風繼續往前走去。

她身上這把槍只剩下最後一個彈夾,她把槍看得跟自己的命一樣重要,因為這支槍保護了她很多次。

她又走了很遠,有些精疲力盡的她,突然腿一軟就倒下去了,她感覺不到身體的存在。倒下去的瞬間,護目鏡也被彈開,灌進來的寒風讓她的大腦已經變得有些遲鈍,但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漸漸的模糊。

死亡終於來臨,解脫了,也釋然了。

她再也不想待在這個世界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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