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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證物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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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證物丟失

人生在世,有的時候不得不相信緣分這種東西,從最開始的偶然相識,到後來的惺惺相惜,再到分道揚鑣,當常有和夏小書再次相聚時已經接近了事情的真相。聰明也罷傻也罷,真誠也好利用也好,總之在這個世界上註定有屬於他們的奇怪默契。

達成共識後,夏小書並沒有著急與常有分析線索,而是說:“老趙很快就會知道你被帶出來了,我現在還不能公然背叛他,不能一直陪著你。你的手機我充好了電,在裏面存了我的新聯系方式,想到什麽立刻打電話給我。”

說完,她穿上厚實的羽絨服,戴上帽子和墨鏡,臃腫而笨拙地走出病房。她這幅打扮,就算面對面站在常有面前都認不出來。

病房裏只剩下常有一人,他得空打量這裏,發現是一個單床位的高級病房,幹凈得像是一家酒店。花香再次鉆進鼻子,他扭頭看,見床頭一個嶄新的花瓶裏插滿了紅色的玫瑰和鮮嫩的百合。

她該是怎樣的人啊?這種火燒眉毛的關頭也不忘了浪漫。常有起床走向窗邊,感覺到自己依然頭重腳輕。

他拉開窗簾,扶著略帶涼意的窗臺板,看到樓下是一個停車場。停車場四面被高樓圍住,只在南面的樓旁有一個空當,有人和車進進出出。

他確定了自己所在的位置,坐回到病床上,這才重新開始思考父親的遺言。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這兩個“蔡”字不可能是指人了,父親既然選擇用隱晦的方式藏下證據就一定不會把它告訴任何人。那麽會是藏東西的地點嗎?考慮到他的活動範圍,如果是地點,一定就在水泥廠或者家屬房中的某處,可這些地方並沒有跟“蔡”相關的地名啊,而且埋藏這種方法並不穩妥。

想來想去常有發現,自己又回到了最開始的時候,什麽線索都沒有,只有一句令人難以捉摸的遺言。但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告訴他,這次他的思路是對的,只要破解了這個“蔡”字,就能知道真相。

痛苦的思考伴隨他一整天,直到冬陽西斜,醫院的院子被陰影覆蓋,病房門被推開,一個人走進來。

這個人的出現讓常有毛骨悚然。不是別人,正是趙學旺的那個年輕的司機。

較之前相比,他的面容更加冷峻,目光平靜而僵直。他左手提著一大袋子水果,右手提著一籃鮮花。確認床上躺著的是常有後,他把水果和鮮花放在櫃子上,一聲不響地坐在對面的椅子上看著常有。

袋子裏的蘋果自然滾動,滾到櫃邊後順著袋子口落到地上滾入床底,整個過程司機好像什麽都沒看見,依然目不轉睛,像極了影視劇中經常出現的一根筋的滑稽角色。

常有下意識向後退,問道:“你來這兒幹什麽?”

司機開口,“趙總知道你病了,讓我來看看你。”

常有道:“我沒事,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們。法律會給我和他一個交代的。”

司機沒有任何表示,繼續等著。他的所有舉動和神情都好像是在告訴常有,“我是來看著誰在幫助你的。”

常有明白,這個狠人搞出殺人滅口的動作也很有可能,留在這裏十分危險,於是等了一會兒見對方仍沒有走的意思,他突然按響床頭上用來招呼護士的按鈕。

兩個護士火急火燎地跑進來。常有指著司機說:“這個人妨礙我休息,請你們把他趕走。”

護士松了一口氣,轉而面向司機。長得瘦小文靜的一個說:“病人的話你聽到了,請你離開這裏,給病人良好的休息環境。”

司機搖頭,目光依然不離開常有。“我進來就說了一句話,沒打擾他,他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文靜護士叉起腰,“你這是擾亂公共秩序,你要是不肯離開,我可就要叫保安了。”

司機不為所動。文靜護士拿起電話。

她剛要撥號,另一個身材矮胖的護士上前一步,一拳擂在司機的胸口,“請你滾出去!”

司機蒙了。可能他長這麽大都沒被人打過。他憤怒地站起身,雙手攥成拳頭。可他似乎忽然想到在醫院動武的後果,緊繃的雙臂又放下去,如來時一樣默不作聲地走到門外。

矮胖護士安慰常有一句,跟著走到外面。這時常有聽到一句更讓他如芒在背的話。“去把隔壁的病房給我開開。我要住一個月。”

文靜護士氣憤地強調這是醫院不是酒店,想要住院需要醫生開具手續。然後聲音越來越遠,消失在走廊裏。

短暫思考幾秒,常有疲累的身體回光返照般地迸發出新的能量。他悄悄下地,關好病房的門,從衣櫃中找出自己的便服,迅速換上,確認走廊裏無人看守後,沿消防通道偷偷下樓,走進夜色朦朧的城市。

他必須躲開趙學旺的監視,因為他不想牽連夏小書。當然,他也不想把自己離開的事情告訴夏小書,因為他不想再浪費腦筋去信任任何人。他打定主意:從現在開始,必須依靠自己解開遺言的秘密,讓趙學旺的醜陋嘴臉暴露在人前。

他摟緊衣襟,穿行在人來人往的街頭,寒冷襲身,剛剛逃走時的精力迅速耗盡,整個人呈現出醉酒的狀態。他跑到藥店,買一些退燒藥服下,又找到一個回收舊手機的店鋪,低價賣掉了手機。

他不是個善用計謀的人,但在別人的計謀中生存這麽長時間,多少也成長了一些。他明白趙學旺如果真的想弄清楚誰在幫助他一定會提前布置好隔壁的病房暗中監視,派自己的司機如此明目張膽地出現在他面前,一定是想恐嚇他,刺激他逃走,這樣他就是在保外就醫期間逃逸的人,肯定罪加一等,還會牽連出為他擔保的幕後人物。

他依然覺得愧疚,覺得自己對不起夏小書的幫助。可經歷了這麽多,他已然發現自己一直被人玩弄在股掌之中的原因不是他笨,而是他太喜歡為別人著想。

從小到大他都太懂事了。他理解母親的不易和家裏的貧窮,從來不要任何東西,怕給母親帶來困擾。同學欺負他,他也罵不還嘴打不還手,怕給母親帶來不必要的麻煩。他感同身受地理解母親,理解街坊的每一個老人,幫助他們,照顧他們,即便生活窘迫,他也舍不得離開這片故土。久而久之,他心中喪失了自我,不管是面對朋友還是面對敵人,他都本能地站在對方的角度考慮問題,任何風吹草動都可以讓他讓步。現在,殘酷的現實給了他致命一擊,讓他終於認識到,一位地用理解和寬容去換取別人的理解和寬容在這個世界上根本行不通。他必須要考慮自己,去實現自己的目的,哪怕這個過程中會傷害到其他人。

眼下,他選擇了這條逃逸的路,剩下的就只是孤註一擲,賣掉手機,減少警方追蹤的可能,背棄夏小書,減少別人的幹擾,盡量為自己爭取多的尋找證據的時間。然後,當一切真相大白後,他再回去跟警方說明情況。

一個人的光明磊落不僅僅體現在一輩子只做正確的事情上,還體現在敢於笑著承擔後果、敢於直面世人的誤解上。

他想到自己的父親,那個仗義、豪爽、熱情、最後不知因何把自己弄得狼狽不堪的男人。他本來應該已經接受了命運的安排,直到臨終的一刻忽然醒悟了什麽,大喊自己被害,大呼可能幫他還原真相的證據!

會是什麽呢?“蔡……蔡……”,在那個年代,如果一個人想留下一些事實,會用什麽記錄呢?

他感覺真相已經無限接近了。父親臨死之前的形象出現在他眼前,無情的機械傷害了他渺小的身軀,卻沒有損害他剛強的精神。他用這精神支撐著即將隕滅的身軀,說出這幾個字。

一定不很清楚。那或許只是聽起來像是“蔡”,而很可能說的是別的什麽東西。會是什麽呢?

突然,他定住了,所有零星的、原本與事情毫無關系的碎片拼湊成一幕完整的圖景。他在思緒和現實中游離,發現自己正身處一個未經改造過的狹窄老街裏,街邊的洗頭房和足療店一家挨著一家,粉紅色的招牌燈照亮門臉後花枝招展的婦女。這是個灰色的區域,一個隨著時代發展換湯不換藥的街區,在很久以前,這裏都是錄像廳,不僅出租出售各種錄像帶、磁帶,還提供特殊的服務。

他猛然擡起頭,看向火車站的方向。羅大佑的海報、明天會更好、一臺舍不得讓別人碰的錄音機要送給趙學旺。蔡……蔡……

秘密就在那裏!藥力發作,汗水湧出汗毛孔,沖掉所有的不適。他邁開雙腿,瘋了一樣狂奔過整個城區,路過火車站,來到於阿姨家的小區。

八點半。他用力敲響於阿姨家的大門,然後不等驚魂未定的於阿姨問他有什麽事,他就直接沖向沙發邊那個古老的櫃子。

父親不是在說“蔡”,而是在說“磁帶”。《明天會更好》是一本磁帶。雖然大多數人使用錄音機都是在使用播放功能,但它之所以叫錄音機是因為它還能用磁帶錄音!

然而,當常有拉開櫃子的時候,發現錄音機和一整盒磁帶全都不見了,原地只剩下原本用來遮塵的方巾。

他急切地轉頭看向於阿姨。發現這個孤獨的老人正睜大眼睛滿眼驚慌地仰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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