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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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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不是讓你去找阿巳嗎?怎麽只有你一個回來了?”

沈萋見許邡一人回來, 蹙眉問道:“阿巳不在府上嗎?”

許邡神色凝重地搖搖頭,瞥了一眼還在睡覺的尉遲嫣,對沈萋和雲杉低聲說:“娘, 嬸嬸, 我們去外面說。”

沈萋狐疑, 瞥了眼還在榻上合眼而眠的尉遲嫣, 到底什麽也沒問。只是輕聲囑咐沛兒,然後與雲杉跟著許邡出去了。

沛兒悄聲走動至門邊, 偷偷看了一眼三人走到院裏的小涼亭裏,才轉身湊到榻邊,小聲喊道:“小姐,夫人們還在院裏,要去聽聽她們說什麽嗎?”

原本闔眼沈睡的尉遲嫣豁然睜眼,眸中沒有半分剛睡醒的朦朧。

她垂眸自己十指上包裹的紗布,再擡頭去看那大敞的屋門, “不出意外, 阿巳這會兒已經被召入宮了。她們在院外去談此事,許是想瞞著我, 等阿巳回來再一問究竟。我需得知曉當下的情況如何,就要起身去聽她們說話。”

“小姐……”

“沛兒,你扶著我些。”尉遲嫣用手腕撐著坐起來,作勢要下床去加入她們的話題。

沛兒忙伸手去扶她,攙扶著她起身, 任她拖沓著布鞋,忙取過一旁衣架上掛著的氅衣給她披在身上。

主仆二人配合默契, 快步往屋外走去。

涼亭裏的許邡剛喝了口熱茶,正欲同二位長輩說起今日在外打聽到的事情, 擡頭就瞧見尉遲嫣由沛兒攙扶著,立於那門口。

主仆二人就孤零零地站在那塊,眼神戚戚望向她們三人,此刻無言勝過千言萬語。

“嫣兒……”

許邡下意識喊她,致使二位長輩似有所感轉頭看去,就看見這番場景的尉遲嫣,破碎卻獨立。

沈萋忙起身,快步走向她,關切詢問:“嫣兒,你何時醒了?怎麽不多躺一會兒?”

尉遲嫣借著沛兒的手勁,福了福身,聲音裏帶著一股子脆弱但倔強的意味,“嫣兒,見過大舅母。”

只是短短幾字,就讓沈萋心疼得緊。她快步上臺階從沛兒手中接手,雙手環著尉遲嫣的肩膀,將她輕輕抱在懷裏,揉了揉她的腦袋,溫聲道:“欸,以後在府上別講這些虛禮,咱們都是一家人。”

“……嗯。”

尉遲嫣第二次被長輩抱在懷裏,這樣的溫暖,讓她幾度想哭出來。

第一次撞了雲杉一個滿懷,雖然是意外,但從沒得到過旁人關心的她,不禁淚濕眼眸。

如今,母愛更具象的將她包圍,她又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我聽見你們在說阿巳……”她吸了吸鼻子,從沈萋懷裏擡頭看她,神色淒然,“阿巳怎麽了?”

沈萋沒立即回答她,只是有意轉移開話題,“別站在這兒了,隨舅母過去坐會。”

“……嗯。”

尉遲嫣的演技並不精湛,但在侯府眾人的親屬濾鏡之下,襯得她仿佛下一秒就能去拿民間奧斯卡小金人。

沈萋體貼又周到,顧忌她是病患,走得又慢又穩。迎著雲杉和許邡的目光,尉遲嫣本想著走快些,但沈萋實在太溫柔了,事事周到,讓她不由得跟著她的步子。

臨到墊著氅衣下擺坐在石凳上,沈萋還伸手替她裹緊了一些,以免病上加病。

受傷的雙手,就在沈萋的細心照拂下,被藏在溫暖的氅衣裏,不受半點冷風侵蝕。

待到沈萋也坐下了,許邡才又重新開口,“阿巳被陛下召進宮問話了。”

他覷了眼坐在對面的尉遲嫣,謹慎道:“聽說,宗正大人昨晚吊死在府上。昨日,阿巳在羌府鬧出那麽大的動靜,加上廷尉大人也摻和一腳。所以,陛下特意留了他倆下來問話。今晨,阿巳將嫣兒送回尉遲府怕是對宗正大人一事有預料,擔心有所牽扯。”

“什麽?那,那青龍怎麽不見過來?”尉遲嫣臉上的慌亂不似作假,忙問:“阿巳被召進宮,他不應該立即過來的嗎?”

“他出遠門了,阿巳將他遣走了。聽皇子府的下人們說,他是往西關的方向走了。”

尉遲嫣微怔,片刻之後,小心翼翼地問:“此次,阿巳被召進宮,是因為被牽扯的嚴重了嗎?可他答應過我,戌時會去尉遲府接我的。”

“嫣兒,別擔心。”沈萋擔心她一時情緒激動,牽扯到手上的傷。

雲杉也附和,寬慰道:“阿巳出了這樣大的事情,韓太傅不會坐視不管。午時後,他應該就能回來,別擔心。”

許邡本意也是好心說兩句,但是開口那話,就與原本的意思截然相反了。

“這有什麽可擔心的,阿巳自小都是這樣過來的。陛下頂多就罰他一些俸祿,加上禁足府中,不會罰太過。雖然這次是出了人命,但是阿巳……呃,陛下也不能把他怎麽樣。何況,宗正大人是自己想不開拿繩子吊了自己,總不能硬說是阿巳慫恿他拿繩子掛脖上蕩秋千吧。”

“但,阿巳昨夜看顧了我一宿。”尉遲嫣蹙著眉頭,眉間滿是憂愁,“昨夜,他見我一直昏睡,還特意請楚太醫過府給我看了看。都怪我貪嘴無用,如今竟害了他。”

“這怎麽能算是你的錯呢?”沈萋心疼她,說話都忍不住放輕聲音,“你們昨日只是上羌府拜訪了一會兒,你遭受此次無妄之災,阿巳本就心有愧疚。若是再聽你因此郁結於心,他該苛責自己了。為了自己,也當是為了他,別將此事放在心上,這與你們無關。”

尉遲嫣側臉看她,眸中盈盈淚意,順從地點點頭。

“你在尉遲府上從沒得過小姐規格置辦的吃食,不過才進皇子府十幾日,愛吃一些也無可厚非。”雲杉也從旁勸說,“日子本來就枯燥無味,若是你將這點興趣都剔除,那豈不是食之無味,而致夜不能寐。他既能出此下策,那便說明他心中有鬼,這與你和阿巳有何幹系?”

尉遲嫣聽聞這話,又側臉去看雲杉,那脆弱的模樣惹人憐愛,終是乖乖點頭。

“是啊!”

“你別說話。”沈萋就怕他嘴裏說不出好聽的話,趕緊出聲打斷他。

許邡:“……”

但他反骨上頭,不讓他說,他還偏偏要說話。

“別看阿巳成熟穩重的,其實他就是個認死理的缺心眼。”

飛快說出這一串話,沈萋沈著臉擡手要打他,尉遲嫣忙出聲,“大舅母,世子他說得也對。”

“還叫我世子,這稱呼未免太生分了。”許邡得了她的袒護,瞬間神氣到鼻子高翹,“說了認你做我義妹,那可不是說給外人聽一聽的,是認真的。”

“……啊?”尉遲嫣還真以為他當時說這話,只是權宜之計,沒想到還真有這想法。

“啊什麽啊,你當我是唬你的?”

尉遲嫣左看看雲杉,右看看沈萋,遲疑地點點頭。

沈萋見她如此謹小慎微,無奈地笑笑,“府上就我和你二舅母是管事的,小六既認你做妹子,也不算麻煩,刻枚玉牒即可。在你昏睡的時候,這事兒已經做好了。不過顧忌你已嫁人,我和你二舅母白白占了你的名頭不好,就將你記在叔元名下,將來跟著長公主也算合情合理。”

“叔元?”尉遲嫣對許家幾個長輩不怎麽了解,只是大概知道姓甚名誰,字是一概不知的。

此刻,她對叔元這個字也是一臉茫然,不知道是三舅舅還是小舅舅。

“是三叔,他過世的早,你不曾聽說過,也是正常。”雲杉小聲提醒,末了朝她溫柔笑了笑。

“你如今嫁了阿巳,還是隨他稱呼,叫我們舅母。但是對小六,你需得叫聲兄長才是。”

尉遲嫣半懂不懂地點點頭。

就這麽直接了當成了許家的人,進展神速!

“對了,阿巳可有帶你入過宮?”沈萋又問。

尉遲嫣搖搖頭,“沒有,我過府的時候,阿巳正好被禁足府中。他除了教我識文斷字之外,就是在書房處理自己的事務,未曾進過宮。”

“那他今日進宮想來也辦不了什麽事情,等解了禁足令,他會帶你進宮一趟。”

話題就這樣輕而易舉的在兩位長輩的模糊之下,如同脫韁的野馬,讓尉遲嫣都想不起來原本的話題是什麽了。

只是此刻在她腦海中盤桓不去的,只有那句玉牒,那句記在早逝的三叔名下,還有那句兄長。

李梵都不曾這樣細致入微的考慮過粉飾她的出身。或許是因為自身難保吧,她覺得李梵已經盡己所能,不必苛求。

這些年,她聽了太多次尉遲夫人諷刺她的話,每每都會加上賤妾二字,以至於都讓她差點忘記了自己的生母,本是良家女。

自己,也本就是出生清白的。

看看啊,這就是大時代下的服從性測試。

而權力,被掌握在高位者手中,天下百姓如同螻蟻,偶爾仰望看一看他們,就會被伸手碾死。

貧苦百姓成了罪大惡極的刁民,良家女子成了商鋪裏陳列的精美商品。

以前常聽說,皇子慕戀民間女子,所有人都覺得這是一樁美談。

但是,從沒有人反向思考過,皇子慕戀民間女子,只是貪慕女子的溫柔小意、美貌過人,然後將她丟入深不見底的池塘裏當做是餵養兇魚的餌料。

這世間哪來那麽多泛濫的真情,凡事能輕易說出口的,萬不可相信。

女子知道如何傷另一個女子最深,知道那刀紮在哪裏最疼,知道那話說到哪裏最傷人。

然,男子則最知曉怎樣引導女子去傷害另一個女子。他們往往站在塘邊,俯瞰其中的自相殘殺,自詡天神。

尉遲嫣此刻只希望,自己所作所為能對李梵今後的所作所為有所影響,有且僅此而已。

因此,她想明白了,她並不想自己的名字寫在皇室世系上。

只有一枚許家的玉牒就很好,證明有她這樣一個人就夠了。

李梵是尊重她的,他親口說過。

“大舅母,二舅母,其實我有許家的玉牒就夠了。”

沈萋聽聞此言,怔楞地看著她。

仿佛從她說話的那一刻開始,不同時間線上,兩個人的影子突然就重合在了一起。

尉遲嫣敏銳的感覺到,沈萋看向她的眼神,又不像是看向她的,更像是透過她,在看曾經的那個人。

那個人,是李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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