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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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嫣兒,今日來見舅母,是叫你想起生母了嗎?”

李梵見她一時無話,又想起了問這件事情,“瞧你不言不語的一直盯著舅母看,許是情難自已,潸然淚下。是因為,太過思念生母的緣故嗎?”

尉遲嫣搖搖頭,沒說話。

心知此話不能再繼續下去了,李梵像是算準了時機,擡手輕輕掀開左手邊的車簾,看著那間快要靠近的點心鋪子。

“剛剛,吃飽了嗎?”他笑問:“見你胃口不佳,想來是有些拘束的。正好路過一口酥,想再吃點嗎?”

“一口酥?”

尉遲嫣被他說得,勾起了食欲,傾身湊到那車窗邊看。李梵擔心她不識得那字,還特地伸手指與她看。

便是一間外觀看著平平無奇的鋪子,高掛的牌匾上那三字依稀可以看見,還留有未被時間抹去的金漆。

屋檐下懸掛著一個醒目小巧的鈴鐺,常年掛在那醒目的地方經歷風吹雨打,招致外表原本的顏色不在,顯現出裏面的銀白色,可見曾經紅極一時。

“還小的時候,母妃帶我出宮玩,舅舅們經常會帶我來這,買些荷花酥備著,免得我嘴饞只知道吃些油膩的,不知道歇歇……”

尉遲嫣側耳聽他說著,也想起劇情裏提到過得一句:

四皇子生母榕妃生前最愛的點心便是荷花酥,因為她喜歡,連帶著整個侯府的人都喜愛。

可見,她在許家的地位不是一般。

若是,她不用嫁給皇帝,那她定是個驚才絕艷,名滿天下的奇女子。多可惜,紅顏薄命,死於皇帝的疑心深重。

“阿巳,荷花酥好吃嗎?”

此話一出口,車內的氣氛有一瞬間凝滯。李梵雖絕口不提,但心中疑慮漸起。

尉遲嫣狀似無意,繼續說:“我常在偷聽嫡長姐識文斷字時,看見她讓下人備著。隔著老遠,聞著那味,真的好香啊!可她只是放在書案上,看著不吃。等過一兩個時辰涼了之後,她就讓下人送出府,賞給城街邊上巷落裏乞討的人,以此博得美名。那時候,我還不懂事,以為我不配吃那東西。直到後來長大了之後,才逐漸明白,長姐是以此來博美名,在陛下面前留個好印象。日後入宮,若是選不上太子側妃,至少嫁個得寵的皇子殿下,做個皇子妃也不成問題。”

“其實,在大聿,女子也可以有自己的活法,就比如護國長公主殿下。”

李梵心還是懸著的,但他偽裝極佳,尉遲嫣沒瞧出什麽端倪,好奇地側臉詢問:“什麽樣的活法?”

“建功立業,士農工商,總會有自己的活法。”

尉遲嫣:“可女子要做到此談何容易,且不說建功立業,便是士農工商哪樣能容許姑娘家在外拋頭露面?阿巳,護國長公主殿下和舅母們只是個例,尋常家的姑娘若是也紛紛效仿,落在別人嘴裏便是不顧禮義廉恥,在外拋頭露面。清白就在他人上嘴皮子和下嘴皮子一碰,就消失的無影無蹤。莫說是女子,就算是尋常男子,想要建功立業談何容易。”

此番話,登時敲打住了李梵的心,他不禁仔細瞧看了尉遲嫣好多眼。

那話就仿佛一把帶著春意的種子落入了肥沃的土地裏,瞬間嫩根紮進土裏,冒出了綠意的新芽。

“停車。”

李梵想著,突然呵停了馬車。

尉遲嫣身子被慣性帶著晃了晃,有些詫異地看他。他揚了揚嘴角,又恢覆到最初的溫和模樣,“既然想吃,那就買些解解饞。順道給青龍和沛兒也帶上一份,辛苦他們今日在府中值守。這招,就是你嫡長姐常用的,叫做籠絡人心。”

“啊?”

尉遲嫣不明白李梵是哪根筋搭錯了,見他笑得和善,反而還覺得有些瘆人。

“嫣兒,你很聰明。”尉遲嫣只覺得他笑裏藏著刀,並沒覺得無害。李梵渾然不覺她的看法,自顧自道:“師傅應當還有三日到家,你看著愚笨,實則聰慧,凡事一點就通。師傅最是喜歡你這樣的學生,況且你也說去偷聽你嫡姐識文斷字,上進心也是有的,只是缺了個耐心教導的人。我近來怕是會忙起來,屆時師傅教你,你帶上沛兒也學一學。你是府上女主人,她將來便是你身邊的女使,得有些底氣,才能有威望。若是覺得實在憋悶,就寫寫手劄,等我得空了,就一件一件說給我聽。這樣,大抵也不是什麽無聊的事情,你覺得如何?”

他邊說邊動身下了車,單手扶著車轍,微微傾身掀開簾子往裏看,尉遲嫣還坐在那兒不動。

“想和我一塊進去逛逛嗎?”

明明只是平常詢問的話語,但此刻尉遲嫣聽進耳朵裏,卻覺得眼睛有些熱。

宛如現代家長誇誇式教育的話,讓她倍感親切,特別是被泡在這樣一個嫡庶有別、尊卑分明的時代。差點就要讓她忘記自己是從哪兒來的,嫡庶和尊卑的代溝,險些讓她被這個時代同化成行屍走肉。

從前,她認為上天是眷顧著壞人的。

可是現在,她覺得上天是公平。

人沒有純粹的好壞,只是順應時間和掌握權利之後,變得面目全非罷了。

李梵成為例外,是因為軟肋,倘若軟肋消失了,或許一切都能及時改變。

尉遲嫣動身,小步走到門口,輕輕地握上李梵遞過來的手掌,倚著他的強勁臂力,跨下馬車。

現在不過才新歲剛賀,距離大事發生還有一個多月。此次大事涉及小舅舅性命,還有許多躲在暗處的東西冒出來,對他不利。

此番,不如就將計就計。既然是記下手劄的話,正好回門那日,嫡姐和夫人必定會用些表面的禮節客套幾句。

左右無妨,屆時演演戲,先獲得打入貴婦人們茶會的門票,然後再一個一個把臉對上,確保不傷及無辜。

至於手劄的內容,到時候找個合適的機會同他坦白,最好有個完美的借口。

疑心病,誰都會有,李梵也不例外。

她的步子有些小,李梵就盡量照顧著,外人看來四皇子夫婦那是恩愛有加,如膠似漆。

其實,只有當事人自己知道是什麽情況,不過是做戲給外人看罷了。

尉遲嫣深知這一點,所以盡心盡力維持自己膽小怯懦的人設,必要的時候,小小聰明一把也不為過。

李梵不是傻子,該讓他知道的時候,還是得讓他知道一些。若是中了別人的離心計,那這結局就這樣註定,八頭牛都拉不回來。

兩人一前一後踏上最後一階臺階,李梵長臂一伸,指骨分明的手輕輕撥動了一下懸掛的鈴鐺,然後輕拉著尉遲嫣進了門。

店裏擺放出來的點心樣式不多,常見的也只有綠豆糕、桂花糕、杏花酥比較平常的點心,荷花酥似是要花些時辰,等他們做好。

“店家,來兩份荷花酥,再包兩份桂花糕和杏花酥。”

店家是個個頭稍矮一些的憨厚老實人,面相看著就十分舒服。

他聽見李梵聲音的時候,眼睛一亮,驀然擡頭,笑容頓時就堆了滿臉,連連應好,轉身掀開身後的簾布,朝裏面喊了幾句難懂的隴南話。

尉遲嫣好奇,“阿巳,你與這兒的店家很是熟絡嗎?”

“嗯,時常會來這兒買些點心帶去侯府,久而久之,就熟絡了許多。”

尉遲嫣點頭,心道:原是這樣。

只是想著,店家折返回來,聽李梵這樣說,當即就忍不住開口解釋,“夫人有所不知,殿下是自小就喜歡來這兒買荷花酥的。以前還是跟著大小將軍們一塊過來的,後來過來的時間就少。不過也多虧有殿下幫襯著,這鋪子活到現在。數數手指頭,還不知道能多活幾年了。”

聽店家說得,尉遲嫣忍不住側目去看李梵,卻見他面上隱藏的很好,但泛著紅的耳廓卻出賣了他內心的緊張。

有點好笑。

“這位是夫人吧?”店家有些不確定,剛剛一時口快,現在才想起來要細細問一下,“殿下,這位是府上新過門的夫人吧?草民眼拙,但應當沒有看錯吧?”

李梵笑著頷首,“嗯,是我昨日剛門的夫人。她平日深居簡出,我擔心她剛過府,許會不大習慣,便邀她同我一塊出來逛逛。正巧從您門前路過,索性進來看看,給她買些解悶的點心。”

“殿下與夫人感情甚篤,草民在此恭賀二位新人,白頭偕老,早生貴子。”

李梵輕咳一聲,淺笑說:“您太客氣了。”

“殿下言重了,如今還是倚仗殿下,鋪子的生意一日不如一日。待到哪日做不下去了,我便帶著一家老小回隴南繼續從頭來過。”店家的話裏有深意,笑對他說:“不過是從頭來過,不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事情。人還尚在人世,都說世事變化無常,咱們死磕一條路,也有些太沒腦筋了。此路不通,不若咱就換一條路走一走,總有別樣的生機等著咱們不是。”

“您言之有理。”

“夫人我瞧著也是個好福氣的。殿下好好珍惜,將來必定是不會後悔的。”

尉遲嫣:“……”嘶,這店家真是火眼金睛,牛批!!!

隴南人傑地靈,土生土長的人就是不一樣啊。

等等,隴南人?!

隴南不就是隴南王的地界嗎?!

oh,no!

那個在書中著墨極少,可愛又迷人,疑似反派boss的路人甲。手下養了無數眼線,幾乎遍布全大聿,小舅舅地盤除外。多麽強大、多麽牛逼、多麽完美的反派要素,結果他就是劇情發展到中間階段,在李梵嘴裏出現過十秒鐘的一個路人甲?!

就離譜!!!

“您說的是。”李梵讚同道:“過幾日,我還打算給她請個教書先生,讓她多學學識文斷字。不求她日後有大作為,但對她自身有益處就行,不當個睜眼瞎最好。”

“好好好,還是殿下有主意。”

尉遲嫣:“……”果然,不同的時代,同樣的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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