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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悔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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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悔悟

馮老夫人誤解了太後的意思, 以為太後覺得這門親事中男女雙方身份相差太大,於是帶著一絲埋怨的口吻說道:“您也覺得不可思議吧?姜郎中不過是五品的官員,但他的女兒卻能嫁入我們超品侯府, 當真是好福氣。”

她雖沒明說, 但話裏話外都表示了對這門親事的不滿。

太後娘娘並未在意馮老夫人究竟說了什麽,她想清楚姜宓的身份後, 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姜三郎的長女,不就是謝氏那個賤人生的孩子麽。

皇上這些年來對那小姑娘不管不問的,她還以為皇上是聽了她的話, 不再理會跟謝氏有關的事情,沒想到他竟然為她賜了這樣一門好親事,全然不顧世人的看法。這麽多年過去了, 皇上竟然還想著那個女人!

既然眼下有這個機會, 正好將這門親事順勢退掉!

太後沈默片刻, 道:“一個從五品官員的女兒嫁給侯府世子, 著實是委屈你們家了。等過些日子哀家定要為你著孫子賜一門好親事。”

太後雖然沒直接說,但態度很明了,她這是同意了馮老夫人將姜宓趕出府去的決定。

馮老夫人自然聽明白了太後的意思, 頓時就笑了:“有太後娘娘這番話臣婦就放心了。”

太後端了茶, 馮老夫人識趣地離開。

馮老夫人走後,太後看向身邊的嬤嬤:“去看看皇上在哪裏, 讓她到哀家這裏來一趟。”

嬤嬤:“是, 太後娘娘。”

此刻, 東明帝來到了柔妃的清風殿中。

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宮人,東明帝察覺到一絲不對勁兒之處。

“娘娘呢?”

宮女:“在……在殿裏躺著呢。”

東明帝瞥了一眼宮女, 擡步朝著殿中走去。

床上此刻的確躺了一個人,但身形不對, 而且,一直在抖。

東明帝猜到了什麽,瞬間就冷了臉。

“滾下來!”

東明帝的脾氣一向溫和,甚少發脾氣,此刻突然發了脾氣,宮女嚇得差點暈過去,她連忙掀開被子下床,跪在地上請罪。

東明帝忍住怒火,問道:“娘娘去了何處?”

宮女:“娘娘……娘娘……奴婢不知。”

東明帝沈著臉,道:“朕再問一遍,柔妃去了哪裏!”

宮女實在是太過害怕,想到柔妃走前並未吩咐她們向皇上隱瞞此事,於是將柔妃的去處說了出來。

“娘娘出宮去了。”

“去了何處?”

“奴婢真的不知道。”

東明帝看了一眼身邊的趙公公,趙公公連忙去讓人查了。

一刻鐘後,趙公公回來了。

“娘娘去見姜大人了。”

東明帝眸色一暗,頓時站了起來。

她竟然去見姜其墨了。

難道她如今還對他有舊情?

不,不可能,她不可能對姜其墨還有舊情,應該是別的事情。

東明帝:“最近姜家可有發生什麽事?”

趙公公:“自從馮老夫人壽辰那日起,外面便都在傳姜家四姑娘不是姜郎中的女兒。姜太傅雖然當眾否認了這一點,但姜家的其他人並未否認,尤其是姜大人,當眾掛了臉。於是傳言愈演愈烈。今日馮老夫人進宮去見太後了,應該是想將姜姑娘攆出府去。”

東明帝瞬間冷了臉。

柔妃去見姜其墨的緣由,他大概是猜到了。

柔妃最近身體越來越不好了,見了姜其墨不知會發生什麽事,他得去將她接回來。

東明帝剛走出清風殿,太後身邊的嬤嬤就來了這裏。

嬤嬤:“皇上,終於找到您了,太後娘娘請您去一趟。”

東明帝沈思片刻。

或許,他不在場也是好的,她能跟他平靜地將事情講清楚。

“好,朕這就過去。”

嬤嬤走後,東明帝吩咐趙公公:“讓人保護好柔妃。”

趙公公:“是。”

很快,東明帝來到了太後的寢宮中。

剛一入殿,殿門便被關上了,殿中就只剩下太後和東明帝母子二人。

太後怒道:“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你竟然還想著那個女人。”

東明帝沈默了。

他不光想著阿棉,如今還將她安排在了自己身邊。

另一邊,柔妃正在一間酒樓的包廂裏等人。

一壺茶後,她等的人終於出現了。

姜其墨進來後看到了一個陌生的女子。女子約摸四旬左右,十分端莊貌美。他從未見過此女,但卻莫名感覺到一絲熟悉。

柔妃:“阿墨,多年不見,你可還好?”

姜其墨頓時僵在了原地。

這名字他已經多年未曾聽過了。

而這個世上只有一個人會這樣叫他。

難道她是——

謝梓棉?

不,不可能,當初她在他懷中咽了氣,他親手葬了她,她不可能還活著。

他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婦人,幾乎找不出來她過去的一絲影子,可聲音卻有幾分相似。

柔妃見姜其墨沒認出她來,又道:“當年在江南初見之時,你為了救我傷了肩膀。如今多年過去了,你的肩膀在陰天下雨時可還會疼?”

姜其墨震驚到失語。

這件事只有他的發妻謝梓棉知道,眼前這位婦人怎會知道?

難道她真的是……謝梓棉?

柔妃:“若是疼得話記得去找槐花巷子的趙郎中開一服藥。”

除了長相不同,聲音、表情都很相似,尤其是那一雙眼睛,跟謝梓棉簡直一模一樣。

柔妃:“其實宮裏的李太醫最擅長看此病,可你因為我不願入宮,不然病早就好了。”

話說到這裏,姜其墨終於確定了眼前人的身份,他身形微微一晃,險些站不穩。

“你當年……當年不是死了嗎,怎麽活下來的,樣貌怎麽變了這麽多?”

柔妃平靜地說道:“皇上救了我。”

姜其墨臉上的血色頓時褪去。

果然,她當年和皇上之間的關系不一般。

這一切並非是自己的臆測。

他眼裏流露出來怨恨的神色。

宮裏

東明帝沈默片刻,道:“兒臣也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母後仍對當年的事情不能釋懷。”

太後聲音大了些:“你讓我如何釋懷?皇後就是被她害死的!”

東明帝擡眸看向太後:“母後,皇後究竟是如何死的您很清楚。她是咎由自取,被錚王鉆了空子。此事與謝姑娘沒有任何關系。”

太後:“你倒是會為她開脫!”

東明帝:“不是兒臣為她開脫,是事實本就是如此。您當年害死了阿棉,午夜夢回,您難道不會愧疚嗎?”

想到阿棉的身子越來越弱,東明帝壓了多年的怒火爆發出來。

太後臉上怒容更甚。這麽多年來兒子一向孝順,從未忤逆過她。沒想到如今他竟然會說出來這樣一番話。這一刻她突然想明白了許多事。

“當年你平靜地接受了這件事,哀家還以為你沒把那女子當回事。此刻想來,你應該是覺得當年羽翼未豐,沒敢跟哀家作對。”

東明帝沒反駁。

太後知道自己猜對了,更生氣了。她快步來到東明帝面前,指著他的鼻子,怒道:“好啊,此事在你心中憋了多年了吧,也記恨了哀家多年?早知道你是這樣的性子,當年哀家就不該扶你上位,應該讓你弟弟來坐這個皇帝!”

東明帝看著歇斯底裏的太後,冷笑一聲:“母後,我知道因為我是皇祖母帶大的,所以您一直不怎麽喜歡我。您更喜歡您自己帶大的六弟,可當年六弟不過是五歲的孩童,您確定他能對付得了錚王?我利用您,您何嘗沒有利用我?”

太後頓時語塞,但眼底仍有憤怒。

茶樓裏,聽完柔妃的話,姜其墨憤怒不已。

“當年你怎麽都不承認和皇上的之間的事情,如今看來我沒有猜錯。”

柔妃平靜地看著怒火中燒的姜其墨,緩緩道:“母親將藥端給我時,你神色有異,想必你也猜到那碗藥是有毒的,可你卻並未阻止。即便你猜對了,我已經被你們害死了一次,還不夠嗎?”

姜其墨的氣焰一下子弱了下去,頓時沈默了。

柔妃:“你可曾記得你要了柳兒的那一晚。”

姜其墨臉色微變。

柔妃:“那晚你得知我和皇上之間的事情,異常憤怒,喝了不少酒,晚上睡在了書房。那日下了雨,我端著醒酒湯去尋你。那一晚的人是我,不是柳兒。宓兒也是那一晚懷上的。你母親為了讓柳兒成為你的妾侍,用她來對付我,對你撒了謊。”

姜其墨嘴唇微動:“不可能……這不可能……母親不可能……”

柔妃:“我早與你說過此事,你卻從來不信。你不如再去問問你母親。這麽多年過去了,柳兒死了,我也‘死’了,想必你母親不會再對你說謊了。”

姜其墨臉色難看極了,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

柔妃:“所以,宓兒本就是你的女兒。”

這句話對姜其墨而言不亞於雷劈。

“不……不可能……絕不可能!”

姜其墨此刻已經說不出來別的話了,只是反反覆覆地說著不可能,不相信柔妃的話。

曹嬤嬤提醒道:“姜大人,這位是柔妃娘娘。”

姜其墨大驚失色。

柔妃:“皇上救了我之後將我帶回了宮裏,可見他並不在乎我的過往。若宓兒真的是他的女兒,他不可能不認,也不可能讓她流落在外多年受了那麽多苦,他定會想法子將她接到宮裏來的。”

姜其墨仔仔細細將這件事想了一遍,整個人像是丟了魂一樣。

柔妃:“不管你信不信,自我嫁給你之後是一心一意地待你的。我和皇上私下見面也是保持著距離,從來沒有任何逾矩之處。我二人早已商議好各自安好互不打擾。我從未做過任何對不起你的事。直到被你們聯手害死,我被皇上救醒,我才到了皇上身邊。”

姜其墨看向柔妃,眼裏的神色覆雜。

柔妃:“賜婚一事是我求的皇上。在我得知你要將自己的親生女兒嫁給一個傻子時,我去求了皇上。皇上雖知宓兒是你的女兒,但還是看在我的面子上為她尋了一門好親事。如今這門好親事可能因為你就要沒了。這些年你並未盡到一個父親的職責,即便你不能為她提供助益,我也希望你不要阻礙她的幸福生活。”

說完,柔妃站了起來,朝著門外走去。

見柔妃起身走了,姜其墨這才終於回過神來,哽咽道:“梓棉……”

柔妃身形一頓,並未轉身。

“姜大人,謝梓棉早已被你們害死了,我如今是皇上身邊的柔妃娘娘,還請您記住這一點。”

姜其墨唇角蠕動,但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

柔妃推開門走了,剛走了兩步,一口血吐了出來。

曹嬤嬤頓時大驚,連忙扶著柔妃上了馬車。

包廂裏,姜其墨癱坐在地上,淚流滿面。

這些年他到底都幹了什麽。

親手將自己心愛的女子推開,漠視她被太後和母親毒殺,又虐待自己的女兒,險些將自己的親生女兒推入火坑中。

他真的是枉為人夫,枉為人父,枉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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