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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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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記憶上湧, 身體似乎比往日更放松,也有些疲憊。

今日還是不出門了……

沈隨安躺在床上,嘆了口氣, 揉了揉眼睛。其實有些不太想承認, 但……昨晚陸湫做得確實很好,起碼比她想象中要好得多。這一次, 她也算是從情事中體會到一些趣味了。

而睜開眼就能看見他趴在旁邊笑,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是不是一直在這兒看著她:“妻主, 你醒啦。”

“嗯,”沈隨安推他,隨口支使, “水。”

“噢, 我去拿!”陸湫都沒喊別人拿, 自己快速下了床, 又給她端來水,貼心地送到她手邊,“妻主, 這裏。”

賣乖。

潤了嗓子, 再換衣,洗漱。沈隨安不看他, 他就安靜地坐在椅子上晃蕩著腿, 嘴角掛著笑容, 盯著沈隨安看。那對眼睛時刻閃著光,也不知在高興些什麽。

看得人怪難受的。沈隨安沒來由地感覺出了幾分不自在。

“陸湫, ”她終於開口,此時青蘭正在給她梳頭發, “你昨日原本說,想和我講你我第一次相遇的事情。”

“啊……!”陸湫反應過來,“對,我是說過的……”

“你忘記了。”沈隨安陳述事實,在這個語境下像是責備或埋怨。

“可這也不能怨我啊,”陸湫委屈地喊冤,“那種情況,根本記不起來……”

也是。

是沈隨安自己跟他生氣來著,還把夫郎惹哭了。最後天道輪回,報應不爽,欺負人欺負多了,就容易被欺負回來,晚上在床榻讓夫郎給討回了好多。

嘖,越來越難管。

但這好像是她自己想要的來著。

“……算了,”沈隨安擺擺手,也不知道是放過陸湫還是放過自己,“飯後說。”

“好!對了妻主,今天的早餐,我有做一道菜!”陸湫聽到吃飯,轉眼就把剛才那回事拋諸腦後,“那個芝麻丸子是我做的,有蘇茶幫我看著,這次賣相特別好看,肯定會不錯!”

“那就試試吧,”她答應了,“讓人布菜。”

如陸湫所說,這芝麻丸子看起來確實不錯。金黃的表皮炸得程度剛好,上面的芝麻粒也散發著誘人的光澤,雖說這些丸子看起來大小不太一致,但這都是小問題,可以忽略。

說不定這次還真可以。

在自家夫郎期待的眼神下,沈隨安先是喝了口粥,這才夾起來一顆丸子送入口中。

……大意了。

嘗到餡料的一瞬間,沈隨安沈默了。

舌頭在受刑,本能在反抗。可陸湫那目光讓人無法把丸子吐出來,她只能忍受著這奇怪的味道,硬生生吞了下去,緩了好半天才開口問;

“你那丸子裏,放了什麽……?”

“我看用紅薯做丸子太甜了,就在餡兒裏面多加了些胡椒粉、花椒、麻椒、酸豆角……”

陸湫掰著手指頭數,越數,沈隨安的表情越奇怪。

她自己是會做飯的,而做飯跟她本人最不貼合的一點就是,不適合搞太多靈機一動跟隨性發揮。因為味道這種東西,很容易融合著融合著就不對勁起來,即便要做實驗,也得自己邊嘗邊調試,哪有陸湫這種直接端上來的。

而且他說的東西,跟好吃的芝麻丸子簡直是南轅北轍。

不會是故意的吧……?難道還在怨她昨天生氣那事兒嗎?可是床上不都討回來了,怎麽還要特地做這麽一道菜?

嗯……沈隨安覺得,不要吧陸湫想那麽壞,說不定這也怪不得人家。於是她又問了一句:“……餡兒是蘇茶看著你調的?”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如果有蘇茶看著還能做成這樣,就證明對她有意見的人是蘇茶。

“不是,是我自己弄的!”他很驕傲地說。

沈隨安:……?

“餡料我調了好久呢,把好吃的東西都加進去了!”

“……那這丸子做出來,你嘗過了嗎?”沈隨安謹慎地追問。

“沒有啊,我都留給妻主了……”陸湫這下才註意到妻主的表情好像不太對,有些擔心地看著她,“怎麽了,妻主,是味道不好嗎……?”

“這樣,”沈隨安深吸一口氣,“來,我的好夫郎,我餵你一口。”

“你也嘗嘗。”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陸湫很聽話,抻著脖子叼走了,嚼了,頓住了,沈默了。

妻夫二人一時相顧無言。

“對不起,妻主,”陸湫誠心誠意地道歉,“我真不是故意的。”

這麽一說就更像故意的了。

*

一想到自己剛才還信誓旦旦說“賣相特別好,肯定會不錯!”,陸湫就臊得難受。他這下清楚了,以後做吃的,怎麽說也得先試一口,不能不知道味道就直接端給妻主。

好丟人。

一道芝麻丸子讓整頓早飯都尷尬了起來。之前陸湫還立下過豪言壯語,說做飯這事兒不用沈隨安來教,他要自己學。結果自己學,好像也沒能學出什麽名堂。

現在後悔應該來不及了。

“教你不會做飯就必須要記住的三件事,”吃完飯,沈隨安看著他,目光嚴肅,伸出手指,“第一,不能靈機一動,隨便按照自己的想法更改食材和配料,剛開始就先老老實實做好固定菜譜。”

陸湫渾身一抖。

“第二,不懂的地方要先看別人示範過了再上手,要把每一個步驟都看清晰,如果還不懂就繼續看繼續問,不可以自己瞎猜瞎做。”

陸湫別開眼神。

“第三,做完之後一定要先嘗一嘗,找到缺漏的地方總結經驗,下次爭取做得更好。”

陸湫深深埋下了頭。

“記住了嗎?”沈隨安問他。

陸湫胡亂點頭。

“那就下次加油,”沈隨安收回了嚴肅的神情,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再好好學一學,會學好的。”

“現在……來跟我講你之前說的事兒吧?”她笑著看陸湫。

兩人是在床上說的。為了防止積食,都沒躺著,只是坐著。陸湫坐在她身邊,靠著她,拿過她的手捏著玩,邊玩邊說,邊說,沈隨安邊揉他腦袋。

“……原來你就是當時那個小孩兒,”沈隨安記起來了,調笑著,“所以,你這是從小就愛哭啊。”

“我不愛哭的!”陸湫不同意,試圖辯駁,“其他人都沒看過我哭。”

“那我看你哭的次數可就多了,”沈隨安挑眉,“之前吃個飯還當著我的面掉眼淚呢。”

“那是、那是意外……因為我那個時候也沒能想到,有朝一日居然可以吃到妻主做的飯……”

“這麽誇張?”沈隨安笑了。

“嗯!”陸湫確信地點頭,“而且妻主做飯特別好吃,和我完全不一樣……”

“等有空給你做點,”沈隨安摸摸陸湫已經快倒在她懷裏的腦袋,“唔,我想想,就當做你努力學習的獎勵如何?今日咱們就不出門了,下午我們去書房上課。”

“好!啊,對了……”陸湫忽然從沈隨安身上坐起來,挪到枕頭下面翻找,不出片刻,掏出來一只陶瓷小鳥,“妻主,你看這個!”

陸湫嘿嘿笑著將小鳥展示給她看,還上嘴吹響了。原來這東西是個小勺子,雖然看著簡單,卻可以發出以假亂真的小鳥叫聲。

“這是你當時送給我的,我一直留著呢!”陸湫寶貝極了那只小鳥哨,輕輕遞給沈隨安。

沈隨安接過了哨子,在手中把玩,看著雖然過了這麽多年,花色也沒怎麽被磨掉,看起來被用心保護的哨子,她笑容似乎淡了些,看向陸湫的視線帶上了幾分憐惜。

“因為這麽個哨子,因為那一次遇見……”她輕輕揪了下陸湫的耳朵,“就記掛這些年,回來在大街上,當那麽多人的面對我提親……你說你傻不傻。”

“我覺得不算傻,”陸湫拍拍胸脯,“你看,我都成功了!”

“妻主,我其實一直都覺得自己運氣很好,”他放緩了聲音,像是在感嘆,“能遇見你,能被你留在身邊,真的很好很好。”

“你看,外面有那麽多的男子心悅你……那逸歡姐姐可不可以也和我說一下,你是怎麽選中我做夫郎的……?”

陸湫晃了晃她的胳膊,這次是真在撒嬌。

“我也想知道……!”

*

晚黛覺得自己賭對了。

幾日相處下來,這個陸公子並不像傳言中那樣魯莽兇惡不講理,相反,他其實是個很單純、很樸實的家夥。

除了因為不懂規矩經常在問這問那、品味不好喜歡挑不搭調的衣服和首飾、做飯不好吃還試圖毒害二小姐、話多到經常讓人不得清凈,還有太黏妻主萬事喜歡親力親為,讓仆役們找不到插手的機會之外,一切都很好。

起碼他不會給晚黛下蠱,不會用針一點點刺向晚黛的手指,不會在晚黛偶爾松懈的時候用性命威脅他。

顧雲熙會這樣做。

因為對於他那種公子來說,帶有暗衛性質的男侍,完全比不上平常侍候人的專用男侍。在他們眼中,晚黛是消耗品,是一個物件,而不是人。

從前在顧府,晚黛所遭遇的都還算正常。他熬過了艱苦的訓練,成為了一名能夠兼顧男侍的暗衛,那時他服侍的還不是顧雲熙,而是顧雲熙的爹爹。不過他地位一般,只是個沒有名字的暗衛。

而後,顧家一朝傾覆。大多仆役都被賣走送走,只有一群命不值錢的家夥,和一些必不可少的人還留在府上。於是晚黛被調到了顧雲熙身邊。

臨近出嫁的顧小公子,被他的母親送了暗衛的解藥,帶上了母蠱。那時候,第一次掌控別人的顧雲熙還格外生澀,他並不懂晚黛的一切都在他手中,也並未對晚黛做出什麽,只是一味哭泣,哀嘆自己即將出嫁的悲慘命運。

當時晚黛心想,去哪裏都一樣,反正他做的事情也只是侍候主子,與在顧家沒什麽區別。

可並不是這樣。

顧小公子不喜歡慶國公府,也不喜歡他。晚黛曾經還理解顧雲熙,像顧雲熙這般驕傲的男子,最後卻被迫嫁給沒有感情的人,會有失落感也很正常,會那他作為發洩口也很正常……但顧雲熙似乎越來越不對了。

一直到某一點,對萬事生厭的顧小公子情緒失控,摔了一個茶盞。

茶盞的碎片迸飛到晚黛臉上,劃出一條深深的血痕。

晚黛至今還在後悔。在那個時候,他發出了一聲短促而略有些明顯的呼吸聲——這是極其不專業的行為,身為暗衛,萬萬不該這樣。

也就是這一聲,讓顧雲熙註意到了他。

是啊,顧雲熙還有著唯一可以掌控的人。畢竟晚黛的行為,性命,全部在他手中,他大可以借用晚黛來釋放多餘的痛苦與壓力。

顧小公子的手段生澀而幼稚,大部分沒有什麽威脅,冷言冷語也罷,偶爾無理由的懲罰也好,晚黛都能夠忍受,這並不會比暗衛訓練更難熬,對於晚黛來說,只是麻煩了些而已。

一直到,顧雲熙不知怎的想到了一個辦法。他開始用針,刺晚黛的手。

十指連心。

被刺的最多的地方,是手指的內側,還有指甲與肉連接的部分。會流血,會很疼更何況,他還要用這雙手,為顧雲熙挽發,穿衣,做許多事情。

他的手,不可以抖。

顧小公子笑著說,這是治療。他說,他也曾被大夫針刺過,哪有這麽疼,是不是晚黛在騙人。可這哪裏是治療……顧雲熙又不是什麽大夫。不管如何,晚黛依然要在表面附和,依然要陪他演完這一出荒唐的戲。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其實被刺手指的情況不常有,因為沈家人對待下人還算溫和,不常用狠毒的刑罰手段,假如被發現,顧雲熙是會被質問的。他不喜歡讓那沈二小姐抓到把柄,所以只有在晚黛和他獨處時才會做。每次做這種事情,都是顧雲熙的情緒積累到一定程度的標志。而當釋放成功,他又會對晚黛噓寒問暖,給晚黛更多的賞賜。

顧雲熙不再是曾經高潔清冷的小公子了。他對回家的渴望逐漸轉換成了對沈府、對身邊人的怨懟,可身居沈家,他無法像從前那般嬌縱。晚黛是他唯一的發洩口,畢竟沈隨安的地位與身份都擺在那裏,他最多也只能稍加為難,沒辦法動。

晚黛有過無數次想動手殺他的念頭。可因為母蠱的存在,殺了他,自己也無法存活。他不想死,他不想為了這樣一個家夥失去生命。

為什麽人生來便不同呢?晚黛不明白。

顧雲熙是顧家幺子,是金枝玉葉的、在無數人寵愛中長大的孩子,即便家族沒落,家裏人也為他尋來了沈二小姐這樣一位好妻主,讓他得以住進慶國公府,繼續享受榮華的生活……可他仍然不知足,仍然覺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而晚黛,只是暗衛,只是個連本名都失去的人。他所擁有的全部,就一條命而已,可即便這樣,晚黛也想好好活著。

於是,在顧雲熙命令他去將烏裘丟棄時,他選擇冒著死亡的風險,違背了主命,提前攔截。

十幾年來,他最開心的一日,莫過於顧家小公子離開沈府那一天。哪怕是在沈家廚房做工,也比留在顧雲熙那個瘋子身邊好上萬倍。

但沒想到,那人居然還能再回來。

在二小姐與二少主君短暫分別的時候,在陸湫小跑著前往書房的路上,在一個拐角處,晚黛看見了一道人影。

那是個男子,個頭比陸湫矮上一些,他身著素色衣裳,背影清瘦,烏黑長發披散著,看起來淩亂而惹人憐愛。

仔細看去,他的衣衫上有著道道血跡,似乎是受了傷。可即便狼狽至此,這些傷痕與血跡也不會讓他失色,反而更添一份艷麗。男子雙眸輕斂,面色憂愁,帶著哀傷與痛苦,僅僅只是側顏,都能美到讓人心神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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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的面容,晚黛再熟悉不過。

註意到陸湫的前來,那人擡眼掃過,轉身行禮,微微泛白的雙唇輕啟,語氣輕緩:“二少主君……”

“你是……?”陸湫有些遲疑,面露擔心,“你、你沒事吧,好像受傷了,晚黛……”

晚黛本能地、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這是不該有的動作,可當陸湫註意到他的動作後,停止了話語,沒有多問,而是往前邁了一步,隱隱將晚黛護在身後,看向那人的目光也再無擔憂。

“……奚人顧雲熙,”眼前的男子輕聲道,“得李側君應允,前來尋沈二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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