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關燈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緊張?”沈隨安著看陸湫。

身邊的小少年抿著嘴唇點點頭, 悄聲問:“我是不是……太不會說話了。”

“沒事,”沈隨安輕笑,“已經夠用了。”

起碼能說出來, 能張嘴出聲, 而不是一直憋著,沒什麽不好。二人一同入座, 沈家人一起家中吃飯,通常沒什麽講究,基本都是與自己親近的人坐近些。像是李側君就坐在了沈涵旁邊, 而這次陸湫身邊是沈明琦,對面是沈君鈺的夫郎馮暮。

馮暮見陸湫看過來,帶上笑容, 對陸湫行禮, 算作打招呼。陸湫慌忙回禮, 全然不像對方一樣行事穩重。

這一表現引來了李側君一生不大不小的嘁聲。他從不是個收斂脾氣的, 有所不滿便直接表現出來。不過,或許是礙於沈隨安在場,又或許是秉著眼不見心不煩的想法, 並沒有特地去找麻煩, 只是臉色一直不大好。

“陸湫,放松, ”沈隨安在桌下握住陸湫的手, 低聲說, “有人不喜歡你是正常的,只要他沒有為難你, 那當看不到便好,不必在意, 不必多想。”

“萬事有我,別怕。”

……還好有妻主。陸湫僵住的身體緩緩恢覆。

一頓飯下來有些食不知味,但對於陸湫來說,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他與所有人都不認識,雖然婆婆公公都待他不錯,可也只有身邊的人能夠讓陸湫感受到安心。或許還需要很久,他才能真正把沈府當做自己的家,但不論如何,這裏已經比陸家好上了太多太多。

只是,他的爹爹還在陸家,這是陸湫無法放下的牽掛。

想接走爹爹,他必須要懇求妻主,借助沈隨安的力量。但現在……陸湫不確定自己這樣會不會太過冒犯,才剛進門便要這要那,實在是丟人。起碼、起碼要再等一等,要讓他再熟悉一下目前的境況才可以……

這慶國公府的一切,對於陸湫來說都太過陌生了。

*

飯畢,沈隨安攜陸湫離場。原本她是打算帶著陸湫跟小涵打個招呼的,但礙於李側君在場,實在找不到機會,便只能下次再尋了。

二人回了雲水居,夏日晝長夜短,此時天還沒暗,但雲很厚,風也大了起來。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自走出了門之後,陸湫的狀態就明顯好了很多,到了雲水居則是徹底放開了,臉上的笑也自然起來,不像剛才那般的生硬。

他看樣子是真喜歡那個鐲子,總是不自覺去把玩,動作很輕。沈隨安倒是能知道,自家爹爹並不一定多欣賞陸湫,大概率只是跟兒婿打好關系客套一番而已,但這種事情就沒必要和陸湫說了,不知道的話還能再高興點。

“妻主,其實……我之前沒怎麽戴過首飾,”陸湫看著身邊人,示意了手腕上的鐲子,詢問她的意見,“那些手環也就罷了,這種鐲子太容易碎,等回去我想先收起來,家宴時再戴上,可以嗎?”

“可以,你自己安排,”沈隨安攬著陸湫的肩膀,笑著,“有點自覺好吧,你現在不是外人了,做什麽事情不需要看別人臉色,以自己舒服為準。”

“嗯!”陸湫高興地應聲,帶著點期待問道,“那妻主覺得,我是戴了首飾好一些,還是不戴好一些?”

小少年望著她笑,等待著她的回答,金色的耳墜在晃。這讓她想起了昨晚掀開蓋頭的那一幕,其實,陸湫還挺適合戴一點不過分的裝飾的。

“戴些耳飾,好看,”沈隨安視線凝望陸湫的耳垂,“其他的,看你喜歡。”

“我只要逸歡姐姐喜歡,”他固執地說,倒也不是非要尋求答案,而是自我坦白,“既然妻主愛看我戴耳飾,那我就日日戴給妻主大人看!”

“也好,”沈隨安攬著他的那只手捏捏陸湫的耳垂,溫聲道,“一會兒回去讓人幫著你收拾下東西,等之後方便拿取。”

陸湫嫁進來,陸家給的彩禮算是夠數,不過真正屬於陸湫自己的東西少得可憐。除卻那幾個他愛不釋手的兵器跟長棍之外,便只有一箱子都裝不滿的東西。沈隨安沒擅自打開,但估計裏面應該只會是些雜物。

其實沈隨安早註意到了,先前陸湫出現在她面前時就沒穿過幾身像樣的衣服,一會兒收拾東西時沈隨安也得幫著看著,太破舊的衣裳還是幹脆不要了,留著沒用。

沈隨安遠遠地望了眼天邊,最遠處的天空泛著烏黑,似乎是即將落雨的征兆。夏季的雨總是來得猝不及防,明明晌午還是晴朗的。

“對了,妻主大人,”陸湫扯了扯她的袖子,“我、我能去書房,看看你的畫嗎……?”

“現在去?”沈隨安沒想到陸湫會對這個感興趣。

“嗯!我想看妻主的作品,大家都說很厲害,但我……卻沒怎麽看到過。”陸湫回答。

雖然本質是個閑散小姐,但書畫確實也算她引以為傲的方面,這時候了解也並無不可。反正就算現在不看,以後應該也有的是機會經常看見,同住屋檐下,想避開是絕無可能的。

況且只是落雨而已,不會影響。

“那走吧,青蘭,去點燈。”

“是。”

*

沈隨安的書房並不如陸湫想象中那樣幹凈整潔,充滿書卷氣。

一排排的架子,寬大的、帶著明顯使用痕跡的案臺、斑駁的櫃子,還有窗邊有些發蔫的綠植,都能看出這裏的主人或許都不怎麽讓仆人清理這裏,即便有清理,大概也不算徹底,和廂房那邊的井井有條截然不同。

“讓我找找……”沈隨安去翻她的架子了,還對著陸湫提醒道,“前面那三排架子的你可以隨意看,我這邊兩排別亂動。”

不能動的一定是很珍貴的畫。

陸湫特地離遠了一些,小心翼翼地掀開第一排架子上遮蓋的布,探著腦袋看見了裏面的卷軸。雖然外部看著不算講究,但她其實給每個卷軸都標明了日期與主題,作為作者來說一定是一目了然的。

那些主題各不相同,有一些一眼便能知道內容的,比如《鳥》、《梅花圖》、《會州山》等等,但也有一些看上去不知其意的,類似《天地間》、《魍魎鬼魅行》、《晚唱》。

看不懂。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至於畫種就更看不懂了。

反正都不認識,他幹脆隨便挑了一卷小幅卷軸,鄭重地打開。

這幅畫的主題是《潭》。

碧色的潭水清幽靜謐,像是存在於一處未被人踏足過的林間,畫面中的深色明明近乎漆黑,可不知為何,陸湫就是覺得這幅畫看著十分清透,僅需一眼,便能讓人置身在無人密林之中,感受到潭水的清冽。

……這便是沈隨安繪制出的畫面。

他對自己的妻主,似乎了解得還是太少。

“……找到了,”沈隨安手捧著一個十分寬闊的卷軸,“這張原本是畫給陛下拿去賀禮用的,不過當時畫得有些入迷,筆觸太過狂放,不太適合送人了。我自己還挺喜歡的,便給留了下來……”

在青蘭的幫助下,一副巨大的,足有一人多高的畫卷徐徐展開。

是巍峨的高山,壯美雄渾。

那股無形的壓迫與帶有粗糙感的筆觸讓陸湫只能瞪大眼睛,根本不知該作何反應。他甚至無法想象這幅畫是怎樣繪制出來的,這麽大的畫卷,是要用很大的筆嗎?而且乍一看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是黑白二色,根本不需要其他色彩,僅需一點想象便能填補畫面中的空白。

“妻主……!”陸湫深吸一口氣,“太厲害了……我看不懂畫,可是,就是很厲害!”

陸湫從來沒有這麽恨過自己的嘴笨。他要是能再會說一些就好了,他也想像那些文人一樣出口成章,寫個千八百字去誇自己的妻主多麽好,只是以陸湫的水平,僅僅能說出“厲害”二字而已。

見陸湫看過了,沈隨安叫人收起了畫,而陸湫立刻走到了她身邊。

“我沒有妻主這樣的才華……”陸湫捏捏手指,“其實、我連字都寫得不夠好看——”

“那你想學嗎?”沈隨安問。

“嗯……?”陸湫剛剛要說出口的話被沈隨安一句問句給堵住了。

“想學嗎?我可以教你,”她重覆一遍,“畫畫,或者寫字,都可以。只要你想。”

只要想。

學這些,是不是就能看到她眼中的世界,就能知道她在想的那些自己不懂的東西?陸湫無法抵抗這種誘惑,忙不疊便點了頭,響亮地回答:

“想學!妻主教我!”

“好,”沈隨安看樣子很滿意他的回答,“那待得了空,我就給你講課。”

不過,還沒等陸湫高興,沈隨安又悠悠補上一句:

“當然,既然是上課,你就得好好聽才可以,切忌懶惰,”她勾起嘴角,“隔一段時間我會對你進行考校,不會太難,但你要努力合格。”

小考——這種東西在學堂也有。陸湫吞了口唾沫。學堂裏的小考,他好像滿打滿算,就沒合格過三次。

“要是沒能合格呢……?”陸湫忐忑地問。

“那就有懲罰。”她說。

懲罰……這個倒是沒關系。在陸湫的概念裏,懲罰就等同於挨打。陸湫不怕痛的,學堂裏面的師者打人也不會很痛,況且陸湫覺得妻主一定不會真讓他受傷,她是很溫柔的人——

“懲罰是,一次沒合格,分房睡一天。”她說。

陸湫:?!!

“不行!”陸湫強烈抗議,沒怎麽多思考就過去抱住了她不撒手,在她身上亂拱,聲音委屈極了,“不要,我不想這樣——!我不要學了!”

“哈哈……好啦,開玩笑,”沈隨安在陸湫耳邊低笑,“沒有懲罰,逗你的。沒合格就沒合格,多學兩次不就行了?我們還有很久呢,慢慢來。”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妻主……”陸湫皺著眉頭,稍微拉開一點距離,看著她的眼睛,臉上的委屈還沒散去,極力忍耐了半天,最終還是說出了心裏話,“你有時候,有點壞。”

“哎呀……?”沈隨安眨眨眼。

*

被發現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