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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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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武氏徹底明白, 讓那江氏父子活下來就是個錯誤。

早在陸湫混跡軍營的時候,早在陸湫第一次不服管教,惹出事端開始, 早在江念第一次進門, 他就該狠下心動手的。

但他卻因為害怕惹妻主不滿,幾次猶豫, 最終還是放過了那對父子……結果就是,陸湫白撿了一門能嫁入慶國公府的好婚事,而他與他的椿兒, 自此都要被這兩個賤人壓上一頭。

假若能趁機搭上慶國公府的線,被幫襯著提一提地位也就算了,偏偏那沈二小姐油鹽不進, 完全不理會他們的示好, 陸湫也是個純純的白眼兒狼, 一點不想著為家族出力, 這讓他們撈不到任何好處。

他現在已經沒有辦法、也沒有能力去動江念和陸湫了。沈家給江念身邊安了人,防止旁人來冒犯她們家二小姐夫郎的爹爹,不管他再怎麽想殺死他們, 也失去了機會……想到這裏, 男人註視著坐在一旁身穿大紅喜服的陸湫,咬緊嘴唇, 眉目中的嫉恨清晰可辨。

小少年今日打扮得格外惹人矚目, 他就知道, 這小掃把星表面裝得多排斥那些個規矩與禮法,實則內裏也有著不少小心思。他擅長用內外反差的方式釣女人, 等釣到了蠢如沈家二小姐般的家夥,就開始一個勁兒地獻媚, 真跟他那個爹爹一樣,放浪得很,一身算計不知收斂。

更叫人可氣的是,陸湫眼看著攀上了國公府的門檻,便是絲毫不在意自己的的母親陸守一,也完全不把他這個當家主父放在眼中了。他只是一味護著身旁的江念,悄聲和那人笑談,連哭嫁都哭不出來。可即便武氏想要借此發作,每次剛開了個話頭,陸守一就攔住了他,叫他憋了一肚子火。

在妻主眼中,他連教訓一個側室的兒子都沒有資格了嗎?憑什麽是陸湫,憑什麽是江念的兒子!為什麽這人不幹脆死在外面,別再回來?!假若那董家女沒死,或者再早些把陸湫嫁出去,隨便嫁給哪家女人,也比現在這個情況更能讓他接受。

但就連他自己的兩個孩子也被這陸湫騙了過去,總是向著外人說話,好像在陸府,已經沒有第二個人與他站在同一邊了一樣。

門外有所響動,遠遠傳來了鑼鼓聲,這該是沈家人上門迎親了。陸守一站起身,隨陸湫迎新娘官,她作為家主,是必須在場的。陸湫被江念蓋上蓋頭,牽著手一起走出門,即便已經遮住了面容,從動作中也能看出他的期待與喜悅。

武氏看不得這種情緒。他怨毒地盯著少年的背影,再無力阻攔。

*

沈隨安下了馬,邁步走入陸府。

進門看向前方,只需一眼,便能註意到那一身紅嫁衣,洋溢著歡喜的少年郎。

他應該從未戴過如此多的裝飾,可那些首飾在他身上卻絲毫不顯累贅,金色與紅色交相搭配,看著華麗卻不失活潑,有著與他相符的少年氣。

雖然不見面容,但沈隨安已經能知道陸湫在笑了。小少年的心思很好猜,反應卻不一定能摸得準。只是見了他,沈隨安便忍不住有些期待,掀開蓋頭後陸湫會是什麽反應。

陸湫身旁應當是他的親爹爹。雖然外貌與兒子有不少相似之處,但神態倒是半點不像。陸湫的爹爹明顯更為溫婉,有些怯懦敏感,比較小家碧玉。在送走陸湫時這男人還含了淚,又是欣慰又是不舍,不過今日是大喜的日子,他不敢哭,只能強忍著淚意撐著笑。陸守一在這人身後,也不安慰,只是一直沈默。

沈隨安就這樣走到陸湫身前,在摸到對方的手時,她聽見了陸湫的聲音。

“逸歡姐姐,”陸湫聲音放輕,滿含欣喜與癡戀,只需一句,便叫沈隨安心軟了下來,“……我好想你呀。”

沈隨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也沒關系,不差這一會兒。她順勢拉過少年帶著薄繭的手,將人帶到身邊,讓他與自己同行,慢慢地向著大門走去,還小聲同陸湫耳語:

“我這不是來了?陸湫,婚服很適合你,好看。”

“真的嗎!”陸湫被她哄高興了,“逸歡姐姐喜歡,那便是最好的!我也好想看逸歡姐姐的樣子……!”

“現在可沒時間給你看,”沈隨安眸中帶笑,“這麽心急呢,先忍著吧。”

“噢……”陸湫乖乖應了聲。

“等到晚上回房掀開蓋頭,你想看多久都行,”沈隨安暗示性地撓了一下他的掌心,“一會兒跟著我走。”

“……嗯!”陸湫停頓了片刻才應道。

二人邁步出門,按照規矩,陸湫向自己的母父行了禮,這才被沈隨安攙扶著上了花轎。女人身著婚服的模樣英氣逼人,位於隊伍的最前方策馬,在熱鬧的鑼鼓聲中,帶著她的新夫踏上了回府的道路。

*

陸湫坐在花轎中,看不見周圍,也不知這花轎是長什麽樣。

心臟似乎犯了毛病,不管怎麽平覆呼吸就是沒辦法安靜,一直隨著外面敲鑼打鼓的頻率不聽使喚地狂跳。陸湫撫摸著心口,腦袋裏的畫面片刻不停。他想象著逸歡姐姐身穿婚服的模樣,想象著今晚的洞房花燭夜,想象著即將要與自己心悅之人拜堂成親……

他最想最想的,就是叫她妻主,然後聽沈隨安喊他一聲夫郎。

現在還不能叫,要等禮成之後才可以。陸湫忍得很辛苦,他剛才差一點點就喊出來了。也不知道當真的能叫出來,真的被她承認時,自己該會有多開心……

從陸家到慶國公府,路途並不算短,不過陸湫一直沈溺於胡思亂想,好似沒過多久,轎子便停了。少年屏住呼吸,他的緊張更甚,十分害怕自己做不好。但即便如此,他還是強壓下了自己的忐忑,在沈隨安的引導下慢慢走出轎子。

“不用太緊張,”沈隨安或許是察覺到了陸湫的不安,低聲安撫,“只是個儀式而已,很快就結束了。”

“可是,儀式很重要,特別重要,”陸湫強調,“我不想犯錯……也不想給你丟臉。”

“那就認真一些,”沈隨安溫聲道,輕拍了拍陸湫的手腕,“你可以做好的,我相信你。”

他要的就是沈隨安的相信。

“反正沒做好也沒關系,”沈隨安補充,“我娶你這件事,不會反悔。”

陸湫看不見沈隨安,但他在這一瞬間,切切實實感受到了,沈隨安將會是自己的妻主。她會給他兜底,會成為他的後盾。從今往後,沈隨安是陸湫可以去依靠的人。

“好。”他說。

陸湫呼出一口氣,穩住心神,目光堅定,與身旁人一同邁過門檻。

新娘官與新夫同行,在這吵鬧的環境中,只有與她交握的手能讓陸湫感受到半分溫暖。

兩人走入一間屋子,雖然看不見,但陸湫知道,這便是堂屋,此時,沈家的家主,還有沈隨安的爹爹應該都位於高堂之上,審視著自家女兒的夫郎。而他與逸歡姐姐,即將要拜堂了。

炮竹炸開,樂聲陣陣,鑼鼓喧天,祝福不斷。

一直到有人亮聲高喊:

“一拜天地——”

陸湫練習過很多次,跟爹爹仔細學了拜堂的禮儀,他竭力去覆現印象中的動作,生怕有一點不夠格。

“二拜高堂——”

逸歡姐姐的家人會怎樣看待他?雖然陸湫自覺配不上逸歡姐姐,可他想做到一位男子應盡的義務,想給其他人留下好印象。

“妻夫對拜——”

他做得對嗎?陸湫覺得自己的思考已經與行動分離了。腦袋暈暈乎乎的,他轉過身,深深彎下腰,與沈隨安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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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度的緊張與最近一段時間的失眠讓他狀態算不上好,但他仍然完美地完成了這出儀式。他要成為沈隨安的夫郎,就必須做到最好。他要讓別人看到,沈隨安沒有選錯人。

一直到聽見禮成,陸湫才終於起了身。

他做到了。

“送入洞房——”那人聲音響亮地宣布。

在一名男侍的牽引下,陸湫一步步,走到那間此後便屬於她們妻夫二人的新房。

等到那些對新夫的儀式盡數做完,房門終於被關上,耳邊恢覆安靜後,陸湫才總算放松下來。

他沒掀開蓋頭,除了燭火在跳動的隱約光亮,與眼前布料的紅之外什麽也看不見。陸湫不敢低頭,怕弄掉了蓋頭,也怕頭冠與發型被弄亂,只能端正坐好。在沈隨安到來之前,他必須維持著最好的狀態。

閑得有些無聊的小少年,只能撫摸著床榻上柔軟的被子,趁著沒人看,輕輕搖晃小腿解悶兒,嘴角的笑一刻未歇。

只需等到逸歡姐姐回來就可以了。

陸湫不討厭這種有結果的等待,他甚至有些享受離見到她的時刻越來越近的期待。因為逸歡姐姐一定會來,因為逸歡姐姐選擇了他。

“……少主君辛苦了,”剛剛攙扶過他的男侍開口,他說話很輕柔,“奴是二小姐分配到少主君身邊的男侍,名為晚黛,不管有什麽問題都可以吩咐奴去解決。如果少主君願意,也可以為奴賜名。”

“還可以這樣啊,”陸湫沒經歷過這種事情,也未曾在意過什麽名號,雖然他不喜被人跟著,但這人應該也算逸歡姐姐的贈禮,所以陸湫選擇收下,“名字就跟先前一樣吧,沒什麽不好。”

“是,”晚黛答應著,試探著將杯子遞到陸湫手中,“少主君可要潤潤嗓子?這裏有水。”

“好,”陸湫掀起了一點蓋頭,只敢小心地抿兩口,喝完還自來熟地喊著晚黛,“快幫我看看,口脂有沒有被蹭掉?”

“……沒有,和之前一樣。”晚黛觀察了片刻才回答。

“那便好,”陸湫滿意了,隨口問到,“逸歡姐姐要什麽時候才能來啊……”

“二小姐現在正在宴席上用餐,需要我去提醒一聲嗎?”

“不不不!”陸湫慌忙否認,那邊才剛開始宴會,他是絕不能去打擾的,“我只是問問,你可不能告訴她我等不及了!這樣也太、太不矜持……”

“是。”晚黛面色不變,安靜下來。

*

沈隨安被好友們拽著喝了不少酒。

之前與顧雲熙的婚宴是急辦,這次又是簡辦,好像只要她遇到結婚這種事就沒有順過。不過她那些朋友們可不管裏面的門門道道,笑著調侃沈隨安剛和離不久就又找回一個新的,是不是換了口味,改喜歡這種直接熱情的了?

畢竟之前有一少年當街跟沈家二小姐提親的逸聞,可是在王城傳得沸沸揚揚,結果才過不到兩月,沈隨安便將那少年娶回了家。

都已經吃過顧雲熙那種級別的美人,還以為沈隨安眼光會變得更高更挑剔,結果她居然願意娶個家世不顯、容貌也算不上驚艷,甚至行事十分沖動的少年回去。女子們都很好奇,那個名叫陸湫的男子,是給她灌了什麽迷魂湯?

“……我自己也想不通,”聽到其他人的旁敲側擊,沈隨安沈思著,因為被灌了不少酒,女人臉頰泛著紅,但眼神仍然清明,語氣溫和,難掩笑意,“反正,他挺好的。”

這個模模糊糊的回答和她勾起的嘴角引得周圍一陣起哄。不過那些人也知道沈隨安的底線,現在時候正好,孟青桓幫忙攔了一下幾個喝得不清醒,開始胡言亂語的家夥,李憑提醒了候在一旁的青蘭,眾人借著酒意說著祝福,送今日的新娘官離席,人家這便是要去洞房了。

出了宴席的沈隨安呼出一口濁氣,擡頭看了眼月亮。

時值七月,院中隱約傳來蟬鳴。月亮掛在天空,偶爾被輕紗般的雲遮住,不出太久又露了面。現在夜還未深,晚風吹散燥熱,叫人舒服了許多。

雖然她有些醉,但意識還清醒著。沈隨安去漱了口,洗了把臉,再吩咐人讓廚娘開始給陸湫做菜,這才跟著仆役們一起走回新房。

也不知是不是把全部精力都用在了聽外面的動靜上,剛剛推開門,她便聽到了陸湫的聲音。

“妻主!”

坐在榻上等著她的小少年仍然戴著蓋頭,身姿端正,衣服半點沒亂,一定是堅持著不去放松,無聊了許久。但陸湫身上完全看不出疲憊,他聲音清亮,滿是壓不住的喜悅。

其餘的男侍默不作聲地退出了房間,守在門口的是墨竹,青蘭和晚黛則是一起去備熱水了。

“嘿嘿,妻主,妻主大人,”他像是叫上了癮,不住地念著,還像炫耀一般跟她講,“逸歡姐姐,我可以喊你妻主了!”

沈隨安本來還想裝正經些,但看到他這幅透著傻氣的樣子,實在忍不住,笑出了聲,走來陸湫身前,隔著蓋頭戳他的腦袋:“這麽開心?”

“就是很開心啊!”陸湫語調上揚,“我一直都想——”

一句話還沒說完,沈隨安便直接摘了他的蓋頭。或許是因為喝了酒,她在這種時候,很容易失去平時的耐心。

不想等了。

因為摘得太快,那金色的頭冠被帶得搖晃了一下,又很快穩住,沈隨安總算得以完整看到陸湫的容顏。她早就聽說那位容公公化妝手藝好得很,對此卻一直沒有概念。

一直到她看見眼前這張她早已記得足夠清晰,卻又與先前截然不同的臉。

她見過陸湫許多次,明明已經十分熟悉對方的容顏。可今夜的陸湫,是格外的好看。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原本就優越的底子,靠著細致的修飾,將一切的優點都徹底展現了出來,不管哪一處都在吸引人去看、去碰。先前穿了耳孔的耳朵掛了金色耳墜,脖頸間則是陸湫的小領子,與她身上衣服的布料相同,連他的額前都有著額外的頭飾。可不管是那身大紅喜服,還是他身上無數精雕細琢的華麗裝飾,都比不過一雙眼眸明亮。

在看向沈隨安時,陸湫的眼瞳中是無法壓抑、無法隱藏的,純粹的愛戀。他說過很多次了,但沈隨安還是想聽他繼續對自己說心悅,說喜歡,說愛。

一時間,沈隨安忘了那些文縐縐的形容詞,也想不到合適的比喻,她所有的文采被酒精轉化成了一種源於本能的沖動——

這是她的所有物,所以她要在上面留下印記。正如同那一小塊領子,時時刻刻標記著,陸湫已經屬於她了。

*

突如其來的光線讓陸湫本能地瞇了瞇眼,那光線並不強烈,但也會有一瞬間看不清東西。在徹底緩過來之前,他便聽到了沈隨安的聲音:

“很漂亮,陸湫,我的夫郎,”女人俯下身,勾起他的下巴,迫使陸湫仰起頭,湊近了來看他,酒氣氤氳,氣息溫熱,“你一直都想什麽……?嗯?”

好近。

逸歡姐姐今日的打扮比他想象中還要好看,這便是他最想要的神仙姐姐。他本以為神仙姐姐永遠都只能活在他的夢中了,可今日,夢成為了現實。

此刻,神仙姐姐在看著他,只看著他一個。

“一直都、都想……”陸湫的臉徹底紅了,耳朵也未能幸免,卻依然沒有別開視線,生怕眼前人跑掉一樣緊盯著沈隨安,結結巴巴地說出那幾個字,聲音越來越小,“想、叫你一聲妻主……唔——”

她吻了上來。

陸湫本能地閉上眼,他感受到逸歡姐姐托住了他的腦後,防止他重心不穩。他聞到了對方口中殘留的些許酒氣,以及身上的淺淡的植物清香。這個吻比之前他經歷的那兩次更兇猛,更不顧他的感受。但他喜歡,喜歡被對方索取。

逸歡姐姐,妻主大人,可以再多一些的……

不想停下來。

陸湫絲毫沒註意,原本托在他腦後的手正向下撫去,像是拆開一份禮物一般,將他頸後的紅繩輕輕一拉,那條小領子便被徹底解開。

一吻結束。接吻經驗不夠豐富的陸湫正在努力調整狀態,想找回些許神智。但就在他完全恢覆過來之前,耳邊傳來了女人的笑音:

“原來,長這樣啊……?”

她的指腹觸碰到陸湫的喉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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