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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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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瞄準, 屏息,松手。

那只蹲在草間歇息的兔子還未察覺到危險的逼近,就在下一瞬間失去了生命。

陸湫將兔子撿起, 扔到簍中, 覺得有些無聊。

他的背簍已經裝了幾只獵物,重量目前還不算太明顯, 不過他已經不打算集中精力捕獵了。逸歡姐姐明明在這裏,自己卻沒辦法立刻到她的身邊,這個事實讓陸湫不由得開始焦躁。

為了防止一些世家人在前期就開始抱團, 狩獵時大部分人都會主動同自己家族的人分開,為了避嫌。所以陸湫此時並不知道她們在哪裏。沈隨安說,等到時間過半可以往北方走去找她, 現在約摸還有一陣。

他騎著馬, 漫無目的地在林中走著, 心思並不在捕獵上。

逸歡姐姐應該之後才會去北邊, 現在著急過去也沒什麽用,陸湫索性邊逛邊往北邊挪,還拿出了自己的小鳥哨子, 隨意吹上幾聲, 給自己的閑逛多加一些背景音。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遠處有人聲。林場範圍很大,但畢竟參加的人數也多, 想完全不遇見其他選手不太可能。陸湫不想跟別人單獨撞上, 聽見了人聲大部分都會主動回避繞開, 不過在繞開之前他還是會進行確認,以防自己錯過了沈隨安。

只是今天的運氣偏偏是有那麽點不趕巧。

他聽見了董松的聲音。

而且, 董松似乎是想叫罵或者求救,但每次剛發出一個音節, 她的話語便不受控制地變成了痛呼。這讓陸湫被激起了好奇心,他下了馬,將追雲拴在一處安全的地方,爬上了樹,輕手輕腳地從上方逐漸靠近聲源處。

“……再叫一聲,我就沒有耐心了,”少年手中的刀刃寒光凜冽,“最後一次問你,還有沒有其他人知道。”

“有、有……!”那董松像是總算認清了自己的現狀,但因為剛剛可能挨了打受了傷,連說話都打著抖,“我,我告訴我了我妹妹董楊——”

“還有嗎?”邊說著,少年邊踹了她一腳。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沒了、真的沒了……”董松大概是切實認識到自己受到了威脅,吞咽一口唾沫,著急地說明,“我可以幫你把她引來——只要你放我……嗚——!”

“……那邊那個,我還不至於註意不到你,”少年沒管被一刀嚇到幾乎快昏過去的董松,而是擡眼向上看去,“下來,或者,我親自上去找你?”

陸湫沒想到這人居然能明察秋毫到這種程度,但對方能在王城混跡幾年都未被官兵抓捕成功,也一定有足夠的身手。

他躍下樹,立在毫不相幹的第三者的位置,完全沒有去管那個董松的心思。而他眼前的少年,赫然是上次在街上與他交手過的盜賊。

之前那次見面太過匆忙,他只註意到了對方不像女子,這下對方靜立在那裏,陸湫才發覺,少年身材嬌小,再加上他清脆的聲音,可能不過十四五歲,比他還小上一些。

但他並不會小覷對方——從少年僅憑一人便能輕而易舉制服武家出身的董松就足以看出,這人絕對不是個好惹的。

“你莫不是想多管閑事?”少年挑眉問,他們一樣蒙著臉,不過陸湫察覺到,對方一定也認出了他,還上下打量了她幾眼,“上次就壞我好事,這次也要出來逞英雄?還扮作了女人的樣子,嘖嘖。”

“沒這個想法,”陸湫冷硬地回答,主動後撤了幾步,“只是路過,你自己忙去。”

“沈時夕、不對,陸湫!我知道的——”那董松忽然像是瘋魔了一般掙紮著要爬過來,就連被盜賊少年再次踢翻在地也掙紮著喊出聲,“救我、救我——你該救我的、你是陸湫是不是,我是董松,你母親說要把你嫁給我,那我就是你的妻主,你該救……啊——!”

“吵死了,”少年皺著眉,直接踩上了董松的腦袋,讓那女人的臉結結實實被摁在了土中,而另一旁,被他切下來的那根手指孤零零地躺在一邊,“小點聲,煩死人。”

董松嗚咽幾聲,再不敢出聲。

“沒見過這樣著急去見閻王的,嘖,”少年輕嘆一聲,活動了一下手腕,“明明想叫你多活一會兒,結果你偏要一次一次惹我不高興,要是我沒能忍住,你就會沒命哦。”

“不過,這種家夥,”那人目光中帶著明晃晃的嫌棄,“是你妻主?”

“才不是,”陸湫第一時間否認,“我都沒見過她,也從未跟她成親。”

“也是,想來你這人再怎麽討人嫌,應該也不至於找她來當妻主,”那少年似乎笑了一聲,“上次你搶我東西我就不追究了,離開這裏,你冒充別人的事情就不會有其他人知道。”

“她呢?”陸湫示意少年腳下可能只剩半口氣的董松。

“會死的。”少年不太在意地回答。

“你想殺她?”

“不然呢?”少年無語地白了他一眼,“真不知道你——”

一支羽箭從眼前穿過。

這幅畫面,讓陸湫忽然想到了那只被自己奪取性命的兔子。

少年的反應已經很快了,但也只能將將避開要害,那支箭刺穿了他的肩膀,傷口處頓時鮮血如註,少年臉色大變,來不及管董松,立刻便想逃走,但接下來射過來的羽箭不止一只——

接連不斷的箭矢向著少年的位置奔來,發射羽箭的那些人好像完全不顧及董松與陸湫一樣,一心只想殺死——或許並不是真正殺死,而是限制那個少年。

陸湫也需要躲,不過他剛剛原本就離少年有一段距離,只需要撤開便可以保全自身,還好那群人大概沒有真的想殺他滅口。

他看到了射箭之人。

越王宋勉,以及她身邊的三個仆役裝扮的女人——陸湫猜測,那些人應該是暗衛,而非一般仆役。那人在躲避的間隙應該是也註意到了宋勉,但僅僅只是一眼,原本還算可以強撐著逃竄的盜賊少年忽然楞了神,像是看到了什麽幾位可怕的東西一樣,無法控制地慢了半拍——

幾只羽箭毫不留情地刺穿他的身體,但無一例外避開了要害部位,他短時間應該死不了,只是之後活下來的可能也不高。

“沈……時夕,是吧?”宋勉策馬走近了陸湫,與他保持了一段距離溝通,語氣頗為客氣,“抱歉,讓你受了驚嚇,這人是本王府上叛逃了幾日的暗衛,沒想到竟然在此攻擊董家小姐……”

她說謊了。陸湫屏住呼吸。

“說起來,我方才註意到沈小姐跟此人有所交談……”宋勉狀若無意般提起,“可否告知本王,他說了什麽……?”

宋勉話音未落,身後便傳來了危險的氣息——陸湫目光一緊,本能地向一旁躲去。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真是可惜。”宋勉勾起嘴角。

*

“味道怎麽樣?”沈隨安問身邊的妹妹。

“好酸。”沈明琦把手裏的果核一扔,苦著臉回答。

“也是,”沈隨安笑,“這果子就這樣,看起來熟了,但這個季節還酸著,應該還得一陣才能好吃。”

“你不早說。”沈明琦郁悶地撇撇嘴。

“說不定甜呢?”沈隨安表情無辜,看不出在騙人。

兩人是在中途遇到的,因為這裏抓了獵物也不方便帶回去吃,所以沈明琦打到的東西算不上多,沈隨安也只是隨便打了點玩兒而已,還閑的沒事撿了不少果子跟野菜,哄著自家妹妹嘗。

兩人身邊都跟著仆役,幫忙拿東西跟背獵物,只有陸湫不習慣被人一直跟著,所以是單獨行動。不過正常來說,這個時間,陸湫應該已經動身往北邊走了才對。沈隨安想去找陸湫,沈明琦不知道該往哪走,索性跟著姐姐。

“反正不把獵物湊一起就沒事,”沈隨安覺得無所謂,馬球賽她跟沈明琦的隊伍都已經贏了,這個狩獵,她並不想認真打,“這個又沒必要爭第一。”

“二姐,你定好了嗎?”沈明琦問,“要娶他這回事。”

“……差不多吧。”沈隨安視線飄忽。

“家裏那邊呢?”

“回去再說。”

“先斬後奏?”

“不然還讓我去跟你爹爹吵一架嗎?”沈隨安嘆了口氣,“他肯定不會同意的。不過,我也不需要他同意。”

沈隨安摸了摸自己身下的馬兒,視線望向遠處,註視著林間漏下的幾縷光線。

“其實在馬球賽的時候,我大概就定下來了……也不是,或許還更早。”

她像是在自言自語。

“陸湫是想贏下來,但他並不是為了讓我們這一邊贏,而是讓我贏。你知道這種區別嗎?”

“其他人對於他來說都沒關系,只是普通隊友,可以合作而已。但他會給我創造機會,會把最好的位置、最輕松的條件送到我這裏。即使我可能並不需要,或者偶爾沒有如他所願——好吧,其實我是故意的。只是想看看他的反應。”

“但他不會失望,不會對我有怨,仍然執拗,一直都堅持著最初的策略。”

“這大概是最後一次我對他的試探了。”

“如果能撐過去,”沈隨安笑了,“那我就試試。”

話語間的笑意與殘忍並存。沈明琦偶爾想不通,對待顧雲熙時,二姐總是百般縱容的,總是把那個人往好處想。可對待陸湫,二姐卻尤為嚴格,只要錯了一步,她便再也不願看他一眼。

大概二姐是真心想過不娶的,可陸湫又給了她那麽一點渺茫的希望。她再不想選錯了,所以,只給陸湫留下一點點機會,能抓住,就接受,抓不住,便放棄。

沈明琦一直覺得,像二姐這樣好的人,應該是會喜歡陸湫的。她本就應該被自己的夫郎用傾慕的、熱烈的目光註視,本就應該永遠隨心所欲,永遠被人包容遷就。

“逸歡姐,聞序妹妹,”不遠處傳來了宋荊的聲音,畢竟是太女殿下,對方身後跟著不少護衛與仆役,不過在沈家姐妹面前,她並不似平日一般成熟穩重,而是十分親切隨意,“好巧,方便一起走走嗎?”

“當然。”沈隨安不介意宋荊的加入,不過這種時候,有些話題還是不適合繼續說的。

與宋荊同行的好處是,有額外的糕點吃。沈明琦手拿著宋荊身邊人給的桂花糕,慢慢嚼著。沈隨安跟宋荊認識挺久了,早在宋荊還不是太女的時候,皇女中便屬她跟沈隨安最為相熟,原因是其他人都不會自己做飯,但她們會,所以能聊到一起去。

但宋荊會自己做飯這事說來也尷尬,她小時候被人下過毒,還不止一次,有那麽兩次差點就喪了命,再加上那時她父親地位不高,總是被人苛待,除了貼身的兩個男侍之外,宮裏那些見風使舵的下人她也使喚不動,索性自己學著做飯,還能稍微安一點心。即便後來她在母皇眼中的地位逐漸上升,父親的待遇也比以前好了太多,但她偶爾也還是會自己入廚房,要麽自己吃,要麽主動做點糕點去送給母皇和父親。

沈隨安跟宋荊在一起,除了交流課業,就是亂侃菜譜,宋荊總是遺憾,自己沒辦法在東宮開辟菜地,只能悄悄買一座小院子種菜,還總是被人以為是養了外男,時不時要被彈劾一通,弄得她到現在都沒定下太女夫。

“等等——”正走著,原本因為被釣足了胃口饞得難受,不想聽她們說菜譜,所以走在最前方的沈明琦出了聲,她目光像是野獸一般機警,“那邊,動靜不太對——不像是打獵,像在追趕人。”

宋荊皺起眉,給手邊人使了眼色,讓她們做好準備:“……這種場合都敢動手,還真是不把母皇和孤放在眼中。走,隨我過去看看。”

*

……簡直瘋了。

陸湫駕馬飛奔。他身上沒有近戰武器,被貼了身便很難反抗,還好他及時註意到了躲在暗處的另一人,否則剛才那個照面的時候,他就會被宋勉給殺死。

宋勉跟他的交談完全就是幌子,只是讓他放松警惕而已。早在跟那盜賊產生交流的一刻,他就已經成了宋勉想殺的目標。陸湫不懂什麽權謀,也不知道宋勉跟盜賊有什麽糾葛,但他不想死在這裏,他還有絕對不能放棄的事情沒有做完——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心臟跳動的聲音猶如擂鼓,在體內回蕩。一道道箭矢追逐而來,靠判斷,靠直覺,靠對殺意的感知——他躲過了大部分傷害,盡力不讓自己跟馬兒受傷,即便還是無可避免地被擦傷。

此刻的他來不及思考,陸湫能做的唯一一件事,便是跑,跑到有人的地方,讓宋勉分散目標。還好有以前的經驗,他知道該如何用最快的速度,一邊躲避身後的攻擊,一邊快速撤退——但身後那幾個人並不是雜兵水平,她們的速度太快了,可怕到只要她們停下攻擊,幾息時便能追到陸湫身後。

陸湫唯一的優勢,便是身下的追雲。

但那些人也是算準了陸湫再無其他倚仗,手中的長刀直沖馬匹——

這一下,避不開。

追雲發出了慘烈的嘶鳴,無法控制地甩動身體。此刻不能再抓緊韁繩了——陸湫重重地被甩到樹上,可沒時間猶豫,他迅速調整身形,想要利用樹幹從上面逃跑,但長刀隨之而至。

就在他頭頂不到兩寸的地方,印下深深的痕跡。

這刀,下一刻將會砍向他的脖頸。

會死——

“鐺——”

悠長的金屬器互相碰撞的聲音回蕩在耳邊。陸湫完全無法呼吸,臉色慘白,面前刀刃的寒光映出了他的面容。

是沈隨安。

她身騎踏蒼,手握一柄鋒利的戟,擋在了陸湫面前。陸湫看不見她的表情,只能仰著頭,望著女人的背影。

“不知閣下為何要對我沈家人下如此狠手?”沈隨安朗聲道。

她聲音冷淡,目光陰沈,沈明琦已經在下一刻將那攻擊的人拿下,而其他的追兵也被宋荊的身邊人與沈家暗衛摁倒在地。

“我倒是好奇,是誰這樣大膽。”

“如若不答,”沈隨安手中的戟轉了一圈,架在了為首之人的脖子上,“太女為證,人頭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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