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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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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大姐, ”董楊面上帶笑,湊到自家姐姐董松身邊,好似貼心般地發問, “你那個逃跑的準夫郎, 怎麽到現在還沒抓回來?”

“嘁,幹嘛提那小子?晦氣。”董松不講形象地啐了一口, 帶著刀疤的臉上有著明顯的嫌惡,“要不是看在他那張臉還可以,老娘才不想要個連嫁妝都少得可憐的陸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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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騎射會這種場合, 可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進來的,董家還能勉強夠格,陸家就別想摸到進入這裏的門檻了。所以, 董松在自家營帳說起陸家壞話時也沒壓低聲音, 引得周邊的幾家人都能聽到。

“到頭來, 他自己還不識相, 一口一個沈二小姐,天天做能嫁進沈家的彌天大夢,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麽門第。”

“按理來說, 這陸家子一次次去貼那位沈二小姐, 怎麽沈家這麽久還沒點動作?”董楊側頭詢問,“照慶國公府的實力, 沒理由放任那陸家小子肆意冒犯吧。”

“你沒聽說嗎?”董松一挑眉, “上次沈家三小姐的接風宴, 有個男子給那陸湫潑了一身茶水,好像讓他當眾出了醜, 第二天就被沈二小姐摁著腦袋拎去陸家登門道歉了。我記得那男子,還是柳家的吧……”

“這麽看來, 陸湫在沈家也算有幾分薄面?沈三小姐還特地邀請了他去自己的接風宴呢。”

“哪是薄面啊!”董松誇張地覆述,看樣子是一點不同意。

她擺擺手,左右瞥了瞥,壓低聲音湊到董楊耳邊,“聽傳言,陸家子從軍那幾年,跟沈三小姐做過戰友,日日往沈明琦營帳裏跑。”

“戰友?”

“呵,假裝遮掩一下說成戰友而已,這樣好聽一點兒,但誰不知道,陸家子在那沈三小姐眼中,不就是個男寵嗎?早就是被用過不知道多少次的二手貨了。”

“可,那陸湫明明是對沈二小姐當眾求親——”

“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董松故作深沈,一副將所有事都了然於心的高深模樣,“照我看來,該是那沈家三小姐又想養著陸家子,又不願意給人家名分,仗著自家二姐是個沒脾氣的軟包子,幹脆把這個名頭安在了沈二小姐身上,讓陸湫借沈二小姐的名頭進入沈府。”

“嫁?!”董楊一臉不可思議,“他還真能被娶進門?”

“那當然是不可能的,”董松白了她一眼,“人家慶國公府家大業大,怎麽能被區區一個男寵汙了門楣?到頭來頂多也就是被撿回去當通房罷了。明面伺候二小姐,背地跟三小姐暗通曲款,那些個小姐們,玩得可真花。”

“或許這陸湫想著,總有一個會把他娶回去吧,嘖嘖,”董松假裝嘆惋,“只可惜,沒人會要他的。等人有了正夫,玩膩了他,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給扔出去。”

說罷,董松面上又湧上一股恨:

“這陸家子也是蠢,與其去那慶國公府磋磨年華,落得個淒涼結局,還不如來給我做個側室,讓我也玩一玩這種烈性子。明面上比給人當通房好聽點兒不說,等他懷了女兒,我又不會讓人害了他。”

“而且……畢竟是人家慶國公府小姐看上的男子,肯定也會有點過人之處的,哈哈。”

“起碼在我這裏,好歹能讓他生個一女半兒。要是跟了沈家人,人家明媒正娶的夫郎進了門,他一個被玩透了的通房怎麽去爭?”

“老娘都沒嫌棄他失了貞潔,不計前嫌想要他,結果人家眼高於頂,整天白日做夢,一心覺得自己能嫁入沈家,還壓根看不上咱們呢!”

“都定好了相看的日子,結果一直到現在,連個人影都沒抓住。那陸守一也是個廢的,養出來的兒子不聰明就算了,家裏暗衛的水平也差,派出去了六七個人都無功而返,不愧是一窩的老鼠。”

“這陸家子著實不識相,”董楊聽罷,順著董松的話,跟著一起附和著,“也不拎清自己幾斤幾兩。”

“算了,老娘大人不記小人過,跑了便跑了罷,本來也不稀得要,”董松隨意擺擺手,嘴角勾起一抹笑,“反正最近,又不是沒有新樂子讓我玩。”

“新樂子……什麽?”這個董楊還真沒聽說,立刻好奇地問出來。

“二妹,”董松神秘兮兮地笑著,“你可還記得那南風樓的素郎?”

“哦?”董楊睜大眼,“你是說,去年被人悄悄贖了身的陳素?大姐,你之前可是為他花了不少銀子吧。”

“那是,畢竟素郎身段是一頂一的好,模樣也周正漂亮,還有那脾氣……真是硬氣得惹人憐愛,稍微用力些疼他,就咬著嘴唇忍著眼淚,特別好看……被人贖走之後,姐姐可惜了好長一段時間呢……”

董松舔了舔嘴唇,揚揚下巴,像是在揭露一件天大的驚喜一樣,一字一句,慢慢地繼續說道:

“不過現在,我找到他了。”

“嘻嘻……真沒想到,一個曾經做過那種行當的男子,還敢出現在王城……”

*

“抽完簽了嗎?”從陛下那邊返回來的沈隨安朝沈明琦招了招手,邁步走來。

“你是紅簽,”沈明琦把自己幫她抽的簽遞過去,“跟越王殿下一隊,陸湫也是。”

“好。”沈隨安接過簽。

既然小妹沒提太女殿下,那太女殿下該是在她對面的隊伍了。

越王,是大皇女宋勉的封號。

在太女之位落到宋荊頭上不久,宋勉就被封了王,還有了屬於自己的封地。這既是安撫,也是敲打。宋勉這幾年不常回王城,總是在外奔波,沈隨安也與這位大皇女殿下不太相熟。不過剛剛在陛下身邊時,沈隨安倒是註意到了宋勉。

那女子一身黑紅裝束,渾身上下沒有半點多餘的飾品,英姿颯爽。她頭發梳得很高,但並未盤發,那張面容如刀鋒一般淩厲,看著讓人本能地覺得危險,不過她眉眼間時常帶著的笑意又沖淡了些許身上的鋒利。

沈隨安記得,早些年的宋勉與現在極為不同。那時候的她喜歡淺色衣服,喜歡讓自己看著出挑,總是把自己當成天命之人,給人一種外強中幹的感覺,不沈穩,不踏實。

現在,對方的氣質倒是比先前沈下去了許多,身上的浮躁少了,更多的則是安靜與謙和,還有一點或許是跟隨了母親的不怒自威,絲毫看不出以前跋扈的影子。即使是在太女宋荊面前,宋勉也沒有做出什麽失禮的舉動,表面上看著,一家人倒是其樂融融。陛下對於女兒這段時間的功績與長進似乎很滿意,聽說,宋勉應該會在王城逗留一段時日才會離開。

馬球賽勝利的隊伍、還有陛下喜歡的參賽者,都會獲得豐厚的賞賜。雖說沈隨安並不在乎賞賜的物件,但她近日府上的確有些缺銀子,如果之後要忙著做點事,也總得口袋裏裝些東西才有底。能贏,那自然是好的。不過輸了倒也無所謂,順其自然便好。

雖說這場馬球賽的參賽者個個出身不凡,又是太女又是越王的,但在這場騎射會,幾乎沒人會因為對方的身份放水。

打從建國到現在,征戰必不可少,國家一直重視武力,即使是像沈隨安這樣的書畫家,也得會些騎馬射箭。要是哪家女子看起來弱不禁風,是要被人笑話的。這種對抗性的比賽,不會有人喜歡勝之不武。

上午的馬球賽一共有兩場,一場算是娛樂賽,給沈隨安這種並非武將出身的人參加。而另一場放在了後面,是給沈明琦、孟青桓這樣的武娘參加。

所以按道理來說,陸湫算是舞弊了。畢竟他本人其實的個武將,不該在這個隊伍。不過都已經安上了沈時夕的名頭,再加上這小子是真心想跟自己一起比,沈隨安便沒多說,只是讓他收著點,別太張揚,不能搶了人家的風頭。

“那肯定!”陸湫答應得幹脆,因為剛熱完身,臉上還帶著薄汗,“逸歡姐姐放心吧!”

答應得太快,反而不讓人安心。

沈隨安嘆了口氣,也不多說。到時候有人質疑,就說沈時夕出門在外經常鍛煉吧……在她看來,非武將的參賽之人中,私下鍛煉的人也不少,並非只有武官才擅長打馬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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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二小姐,別來無恙。”

有人騎馬走來,沈隨安擡眼,越王宋勉已經行至沈家營帳前,面上帶笑,語氣平和。

“方才忙著跟母皇和妹妹交談,都忘記了同沈二小姐敘舊,恰巧沈二小姐與孤被分在了同一隊,”她面色平和,做出邀請,“得空的話,不妨帶著你家姑娘,隨本王去商量一下比賽事宜?”

“那就勞煩越王殿下了,”沈隨安也跟著她一起客套,回頭喊了一聲,“小妹,上馬。”

身後的陸湫知道這是在叫自己。他謹記偽裝,扮作沈時夕,不發一言,只是聽話地上了馬,跟在沈隨安身後走。

*

陸湫聽不懂沈隨安在跟那個越王說的是什麽。

不過他知道,這個就是官場上必須學會的那種虛與委蛇,母親經常這麽跟別家人說話,上次押著他去接受柳家的賠禮道歉時也差不多。看來,逸歡姐姐跟越王的關系應該算不得好,畢竟要是換了旁人,逸歡姐姐才不會被問起什麽就繞圈子,都不直接回答呢。

雖然聽不懂,但陸湫還是喜歡看著沈隨安,喜歡聽她說話。

在對越王殿下說話時,沈隨安的表情會沒有之前那樣和氣,反倒多了一點規矩的禮數跟巧妙的疏離,偶爾有笑意,也十分克制,只是微揚嘴角,稍稍偏頭,配上她那張看著就覺得溫柔討喜的面龐,欺騙性很強。

不過陸湫能看出來,沈隨安的笑意未達眼底。

在和他說話時,沈隨安的笑才不是這樣。

想到這裏,陸湫有那麽一點翹尾巴。即便沒能當成逸歡姐姐的夫郎,但他真真正正地博得了對方的笑。對方眼中有過他,心中也記下了他的名字,這對陸湫來說,已經是莫大的殊榮了。

“我家小妹前幾日染了風寒,現在不便開口,由我來代言,”沈隨安跟其他同隊的人解釋著,她管陸湫這個沈時夕的身份也叫小妹,聽著很親昵,“小妹擅長掩護跟接應,我的話對守門比較有信心,當然,進攻我們也都可以一試。”

雖然到了比賽場上要動真格,但說到底也僅僅只是個游戲,大家各自說了一下經驗跟擅長的位置後,沒有人爭搶,也沒有人推諉,氣氛倒還算一派祥和,很順利地分好了職責。

因為越王殿下坦言自己不擅進攻,所以她選擇擔任守門位。這下,沈隨安順延到了進攻位,而陸湫則是前場輔助與增援,負責打幹擾,另外三個隊友——蘇家女、趙家女與右丞相家的錢家女也各有職責,因為大家都過分謙虛,總讓人覺得攻擊力不強,所以被安排進攻的有三人之多,再加一個後衛一個輔助,以及一個守門,構成了沈隨安所在的馬球六人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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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妹,待會兒我遇到麻煩,可要記得來幫忙啊!”那錢家女看著倒是熱情,笑盈盈地跟每個人都打了招呼,連陸湫也不例外,不過她並沒有叫沈時夕,而是選擇了沈隨安一直喊的一句小妹來作為調侃。

出於偽裝考慮,陸湫僅僅只是點頭,並沒有出聲回應。

比賽快開始了。

十二名選手騎著馬來到規定的位置。陸湫並不緊張,畢竟陸湫在軍中已經進行過無數次馬球賽了,他自己覺得在這樣的水平下,他的技術應該足以應對。況且,逸歡姐姐就在他身邊。

“怎麽,要比賽了還看我?”身邊人離他很近,輕笑他一直不挪視線。

就是這樣的笑——比在越王殿下眼前的好看多了。雖然逸歡姐姐一直很好看,但他還是愛看真正笑起來的逸歡姐姐。陸湫將面罩往上扯了扯,擋住了泛紅的臉頰,但耳朵尖那抹紅還是很明顯。

他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呼出來,不再凝望著逸歡姐姐。聽到告訴諸位選手準備的信號聲後,陸湫擡眼,掃視著位於他對面的六名選手。

可是,當他的視線在走到其中一人身上時,驟然停下。

陸湫的確沒見過董松,但他聽過董松的一些傳聞。

那些人說,董松之前的夫郎因為在外偷人,被她親手弄死了。那些人說,董松最喜歡做的,就是把不聽話的男人變得聽話。那些人說,董松臉上有著一道長長的刀疤,從左眼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

——在陸湫對面,從左到右數的第三個女人,臉上就有這樣的一道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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