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關燈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沈二小姐當真喜歡自降身價, ”顧雲熙秀眉蹙起,“也不知是把自己當了暗衛還是當了賊,總要上房子跟爬樹。”

“想去就自己去, 我不奉陪。”

說罷, 眼前的青年一甩衣袖,冷然離去。

顧雲熙不喜歡這些。沈隨安記住了。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於是她邀請他的次數越來越少, 到後來,在看到什麽喜歡的景色時,她也再不會想起要帶自己的夫郎也看一看。

沈隨安喜歡看月亮, 看花,看那些每日相同卻又不同的景物,看自己院子裏的春去秋來, 看落雨, 看飄雪。和那些文人墨客一樣, 她也鐘愛花鳥風月, 節氣變化,偶爾靈感迸發,隨手便是一篇詩文或畫作。

志趣相投的人, 並不都能時時相會。沈隨安在沈府很自在, 但她仍然喜歡天天往外跑,其實就是因為, 她不知要跟誰分享那些不起眼的、簡單的風景, 與那一點一滴的歡喜。

在少年時的沈隨安心中, 如若要娶夫郎,最好是可以與夫郎分享自己心之所感的。但每每當她這樣說, 姐妹們總會不解,畢竟她們認為, 男子雖然要學習琴棋書畫去充實才學,但那些更為深刻的、精神上的事情,還是得靠女子去鉆研。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沈隨安覺得,她也不是非要別人做到與她一樣。在她的眼中,萬物皆有光彩,她想要的是,有人不問原因,不糾結意義,不理會旁人的話語,只是陪著他,在她身邊,一起走一走,看一看,聽她說說話,便好。

她想有人同行。

後來,她就連這一點念想也斷了。不知是受了家中人影響,還是被耳濡目染地熏陶久了,沈隨安拋棄了那些無望的想法,不再追求什麽精神上的陪伴,只希望夫郎可以安心跟她過日子。

她明明已經做好了,只能將自己發現的美,傾註在畫,傾註在字,傾註在文章中的準備。她都已經要說服自己,有些事情不必尋求共鳴,不必宣之於口。

可是今夜,月光明亮。

銀白色的光芒給那瓦片都鍍上了一層亮色,像是水的波紋,躍動在夜空之下,而天空中雲層薄厚不均,猶如巨大的魚影游過,紛亂縹緲,讓人不由得暢想,九天之上,是否真的存在鯤鵬。羽化而登仙,又該到了哪裏?

如果是陸湫……沈隨安不免會去猜測他的反應。她知道,陸湫應該也不懂得自己覆雜的思緒。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但,他會和自己去看看月亮嗎?

這個說喜歡他的,熱烈而沖動的少年,會選擇在這一刻,停留在她身邊嗎?

或許這是個不好的預兆。沈隨安意識到,自己開始對陸湫抱有期待。

眼前的小少年在聽見她這句話之後,像是反應了片刻,才揚聲道:“可以嗎!”

幹凈而純粹,喜色溢於言表,連語調都高了一些。

“我們要怎麽上去?搬梯子?還是直接翻上去?”陸湫躍躍欲試,張望著雲水居院子裏有沒有適合上屋頂的位置。

陸湫滿足了她的期待。

“別急,”沈隨安笑了,也在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氣,“待我去拿些糕點。”

*

“兇我做什麽!”陸湫跟烏裘大眼瞪狗眼,又不敢動作太大,怕傷了這小狗,“又不是在你飯盆裏搶吃的!”

“汪!”烏裘不服,咬著陸湫的褲腿不讓他走,看樣子是對陸湫幫忙拿東西這件事極其不高興。

“不懂事,”沈隨安俯身,抱走了兇巴巴的小黑狗,交給墨竹,“你陪它玩會兒,給找點肉吃吧,上屋頂不方便帶狗。”

被墨竹強行抱走的烏裘一直在亂蹬,又掙脫不開,烏溜溜的一對眼睛似乎都有著人一般的幽怨,像是在控訴沈隨安見了別個就忘記了它一樣,看著像個小怨夫。

“走吧,”沈隨安喊了一聲陸湫,“有梯子,不需要翻墻。”

“好!”陸湫不忘了回頭朝著那小狗做了個鬼臉,這才步伐輕快地跟上沈隨安。

沈隨安是極好的人。

如果讓一年前,尚在軍營的陸湫去想,他大概想破腦袋也預料不到,自己能夠有進入沈府,跟沈隨安並排坐在雲水居的屋頂,一邊吃糕點,一邊看月亮的時候。

嘴中的糕點是綠豆糕,甜味不濃,清涼柔軟,口感細膩。他們帶上來的分量不多,只有七八塊而已,拿了個小盤子裝著,放在二人中間。陸湫愛吃,但吃得很慢,也很珍惜,不敢多貪嘴,生怕吃得快一些,沈隨安就要提前結束這次的賞月了。

身邊的人確實是在賞月。

陸湫悄悄望向沈隨安的側臉。

那雙似乎永遠帶著春水的雙眸,凝視著遙遠的天邊,月光照在她身上,勾勒出她的輪廓,清麗,俊雅,好看到讓人失神。只有在此刻,陸湫才真正明白了,為何有人說沈隨安是明月之才。

她比月色奪目。

“讓你賞月,一直看我做什麽?”沈隨安不經意開口,叫醒連吃東西都忘記嚼的陸湫。

“逸歡姐姐比月亮好看,”陸湫沒有猶豫,直白地說出心之所想,“月亮每夜都能看到的,不足為奇。但逸歡姐姐……不是總能看到。”

“哦?”她理了理鬢角的發絲,“你之前應該也看過月亮吧?不是看見,而是真正地,仔細去看。”

“有啊,”陸湫點點頭,咧嘴笑了,像是很樂意被問到這一點,“在邊塞的時候總是會看。”

“邊塞的月亮是什麽樣的?”沈隨安似乎很好奇,歪頭看他,“講給我聽聽。”

“那裏的月亮特別大,比現在這個要大好多,”陸湫手裏還捏著沒吃完的綠豆糕,比比劃劃,“要是上了樹,站在高處去看,會有種好像伸手就能碰到的感覺。”

“月亮上有影子,有圖案,不知道是不是仙人的居所。我阿姐以前跟我講,說是只有犯了大錯的仙人才會被趕到月亮上去,她說,月亮特別冷,冷到像是活在終年不化的冰洞中。”

“……我曾經見過海,海浪拍打礁石,好像隨時能把人卷下去,比任何志怪故事中的鬼都要嚇人。那時候的月亮,像是被海一點一點吃掉一樣,慢慢沈入最遠處的,看不見岸的水中。”

“如果是在草原,夜晚廣闊,風聲喧囂吵人,那裏的月亮是最亮的,亮到草地都看不出本來的顏色,只能見到白花花一片,風一吹,浪花一般翻騰起來,發出分辨不出來源的響動,有時候風太猛烈,營帳都會被吹走……”

忽然,陸湫停住了自己一時沒控制住的話頭,忐忑地看向身旁的沈隨安。逸歡姐姐已經許久沒說話了,一直在聽他說些無聊的東西,陸湫怕自己說得太多,惹她不高興。

可身邊人只是笑,望著他的眼睛,一如她剛剛望向月亮時,那般專註,那般認真:

“我喜歡聽這些,陸湫。”

“還有呢?”

她說,喜歡。

在這一刻,她的眼中,只有陸湫一人。

“我、咳,那個——”

陸湫吶吶半天,忽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緋紅慢慢爬上了少年的臉頰,他只覺得自己此刻的臉比被人拿熱水潑的時候還要燙,只能笨拙地咬了幾口糕點,想用綠豆的涼意讓自己降降溫。

“等、等我準備好了……”陸湫將口中的糕點咽下肚,小聲說著,“就、再說給逸歡姐姐聽。”

“好,”沈隨安答應了,“我等你。”

“……嗯。”

可是,他明天就要走了。

要等多久,才能再次相見?

“……其實,還是能看出來是我的,”沈隨安見陸湫不再說話,於是像是在把玩著手中的小木雕,“做的真細致,小涵肯定會很喜歡。”

“如果逸歡姐姐不嫌棄,我還可以做很多,”陸湫低聲說,“等之後回來,一齊送過來。”

“這倒不必,”沈隨安失笑,“太麻煩了。”

“不麻煩。”

他說。

“我願意的。”

在心中描摹她的容貌時,陸湫只會開心。他不介意沈隨安把自己做的東西送給弟弟,只要她喜歡,只要能派上一點用場,陸湫就不算白做。

陸湫沒能說出來,他每次看向月亮,想到的不是什麽景色多好看,月亮多美,而是沈隨安的面容。或許也不止是看向月亮的時候。不管是在邊塞,還是在王城,即使月亮看起來不一樣,對於陸湫來說也沒什麽區別。

只是身在王城時,他可以知道,自己離沈隨安很近。

而此時,應該會是最近的一次。

……他不想走,不想走。他一點也不想離開沈隨安,一點也——不想讓她,把這幅樣子,留給其他男子。只要想到沈隨安會娶別人,會用溫柔的目光看旁人,他就嫉妒得想提起武器,去練個千八百次棍法刀法。

畢竟他又做不到去傷害逸歡姐姐心悅的人。

為什麽家中人都想把他嫁給旁人?為什麽他不成婚就沒辦法在這裏立足?為什麽他沒有能力掙脫一切,笨到不知道該怎樣做才能擺脫掉所謂的必經之路?

真沒用,陸湫。

真沒用。

陸湫垂下腦袋,低聲開口:“明天的騎射會,逸歡姐姐想贏嗎?”

“嗯?”沈隨安聲音疑惑,“只要參加了,就沒有願意輸的吧……怎麽?”

“只要逸歡姐姐想,”陸湫緩緩擡眸,咬了咬口腔內壁,把自己疼得清醒之後,他才開口,“我就會去做到,我可以幫你。”

他說得很慢。

“用盡一切。”

“假如、我真的做成了,”陸湫吸了一口氣,像是那次當街求親一樣,不管不顧地,拋棄理智,但仍然忐忑,“逸歡姐姐……可以獎勵我,一個吻嗎?”

“不需要嘴唇……”他狼狽地,卑微地,乞求,“臉頰也好,其他地方也好,讓我碰一下逸歡姐姐的手也好……”

“一下就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