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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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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桌前的女人沒有批閱奏折, 而是一如往常地坐在那裏,偶爾飲茶,偶爾翻書, 看樣子對眼前的一切都不曾在意過——包括那跪伏在地, 一絲一毫都不敢動彈的顧淵。

位於顧淵前方的,是當今聖上宋陌。

不知過了多久, 在那男侍已經給陛下添了次茶水之後,顧淵才再次開口:“……罪臣求陛下開恩。”

那女人的動作停了。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朕自以為,已經給過你們恩情了, ”宋陌輕笑,緩聲敘述,“否則, 你又怎會能在這裏見到朕?”

“罪臣……”顧淵沒敢擡頭, 低聲想繼續說話, 可卻被打斷。

“顧淵, ”她語氣沈了下來,“你在朕手下十五年有餘,享了榮華富貴, 獲得了足夠的權柄, 到頭來,僅僅兩年蹉跎, 便已經承受不住了?”

宋陌嘆息, 又一次放輕了語氣:“你說, 朕放過了他們,那誰又能放過朕的錦兒呢?”

“況且……給你的名單, 不是還有大半沒做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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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夠啊……”

她的聲音似乎飄得很遠。

“顧淵,”女人起了身, 走到她面前,語氣明明無比溫和,說出的話卻猶如尖刀,“朕要你,把自己的,還有顧家子女的臉面,全部扔到泥土之中。”

“最好被王城上下所有的人都踩透了,踩爛了,再好好地去死,才能解了朕心頭之恨。”

“如若你們沒能堅持到那個時候,”她隨手將桌上的茶杯拂落在地,“那,到時候會死多少人,死法又如何,就都由不得你了。”

“畢竟,人們總是喜歡落井下石的。”

顧淵猛然從榻上坐起,驚出一身冷汗,本能地環顧四周。還好,這裏不是皇宮,而是依舊冷清的顧府。

逐漸回神的顧淵調整著呼吸,沒有心思再繼續休憩,而是起了身,沐浴更衣。

銅鏡中的那張臉滿是風霜,皺紋日益加深,目光的疲憊與身上的沈郁無法消散,就連曾經烏黑的頭發,都已經染上了銀白。她已經不像幾年前的自己了。說來也是,任誰知道自己只是被困於籠中的待宰的野獸,不論怎樣掙紮也不會有出路,怕都是一樣的。

今日,她還需要攜顧雲熙第一次出門“赴宴”。

畢竟雲熙已經回了顧家,也是顧家的一員,那皇上是不會容忍顧雲熙一直躲在家中的。她們越是想藏,陛下就越是要把他拎出來,不如早一點帶著雲熙去奔波,還能少了被敲打,觀華那孩子也能少一點疼痛。

在跟顧雲熙說出“真相”的時刻,她只說了最表面的那一層。

所謂希望,從一開始便不存在。

在她意識到自己找到的所謂證物,是早已死去多年的、平晟王君的貼身之物時,她就明白了一切。

哪有什麽投敵叛國,哪有什麽線索,哪有什麽一線生機,不過都是謊言罷了。她註定是要死去的,顧家的所有女兒也一樣,沒有人能夠幸免。自從她們逼死了平晟王君的時候,一切就已經註定。

這不是什麽禍端,而是報應。

她們現在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能夠讓陛下滿意,讓顧家的部分男眷存活下來。但面對家人,她不能這樣說,所以這個必死的結局,她僅僅告知了自己的兩個女兒,連自己的正夫白鈺都沒有告知。在知道這件事後,顧賀憐愈發沈默,不願歸家,而顧兆樊,應該是瘋了。

原本,獄中的日子便已經極為痛苦,可顧兆樊硬生生憑借自己過人的精神力支撐著,只希望母親能夠還她清白,只希望自己有朝一日,還能做回曾經的武將。既然她沒做過那投敵叛國的事情,那就是沒有,只要撐下去,撐到顧家翻案,總是可以回家的。

但不會有那個時候。

顧淵是個失敗的家主。她無數次後悔自己曾經做錯的決定,為了二女兒的志向與前途,為了顧家一時的榮華,選擇栽贓了當時滿心歡喜,以為能讓顧兆樊當自己國妻的宋錦。只是因為,當了國妻,便再無法做官,只能任虛職,顧兆樊也並不喜歡比自己大三歲的宋錦。

即便顧家只是推波助瀾,僅僅是不斷暗示,甚至沒有真正拿起刀。但宋錦死了,陛下唯一的同輩血親承受不住自己心上人的指責,還未撐到審判,就在獄中自裁。

於是當事情敗露,顧家便早已被盯上了。當她拼盡全力找到了背後之人,卻發現那背後之人是當今聖上時,顧淵再沒了僥幸心理。

她們一直,在被註視著。

赴宴,赴的不是什麽喜宴,而是鴻門宴。每一次都是如此。她所說的讓顧家子女去拉近關系,去討好權貴,去阿諛奉承,去折斷傲骨,承受著無數冷眼與奚落,被嘲笑,被當做是跳梁小醜……其實,這些事情並不是為了什麽翻案,不是為了什麽線索跟打點。

只是讓那坐在萬人之上的帝王願意輕擡一下手指,從指縫中放過幾個人罷了。

如果沒有和離這件事,起碼雲熙是不需要經歷這一切的。如果她早一點告訴雲熙,在沈家莫要嬌縱,因為顧家已經沒辦法再回到從前,那雲熙應該也是會聽話的。畢竟雲熙一直是個乖巧懂事的孩子,畢竟雲熙只要想做,就可以做得很好。

可她自私地希望,雲熙可以成為顧家唯一一個幹凈的、不被汙染,仍能驕傲地活下去的人。也是這份自私,毀了顧雲熙的一切。

是她給了雲熙希望,是她騙了所有人。

也是她……害了自己的家族。

*

“聞序,能不能別把你姐當成那群軍中娘子來對付,”沈隨安揉了揉手腕,牙酸地騎馬走到沈明琦身側,“我可做不到一直接你這種力道的球,別到時候對面還沒怎樣,你先把自家姐姐給打下場了。”

“二姐放心,”沈明琦一板一眼地回覆,“我們武將跟你們是分開打的,絕不會出現那種情況。”

“那若是在比賽前我就打不了了怎麽辦。”

“那就……找徐大夫?”沈明琦謹慎地回答。

“我是說——你就不能小點力氣嗎!”沈隨安沒忍住,敲了一下自己妹妹這不會轉彎的腦袋。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噢,”沈明琦捂著頭答應,“有點難,我試試。”

“……試之前讓我先歇一會兒。”沈隨安下了馬,抻了抻有些僵硬的身體。

這片草場位於城郊,已經經營了很久,是沈家姐妹都喜歡的放松場所。沈明琦今天把自己騎了幾年的馬也給牽了過來,讓她的老夥計多跑一陣,活動活動筋骨。

沈隨安也有馬,數量還不少,但她總是喜新厭舊,每次馴服烈馬時都愛用十二分的精力,但馴服完畢就總是不太上心了。要不是前幾年沈路查到了她名下養著的十幾匹吃幹飯的馬,把她給罵了一頓,沈隨安或許還會接著不斷找尋新的烈馬。

不過她來這裏倒不是跟沈明琦一樣,讓馬活動筋骨的。這邊的馴馬師對待慶國公府二小姐的馬匹一直格外上心,不會出現缺乏活動的情況。就算沈隨安隔幾個月都不來,再見時,那群馬也依然被照顧得很好,可以隨時騎著上路。

她其實是為了過幾天的皇家騎射會。

說是騎射會,但實際內容更像是一起放松一下,做點游戲而已。屆時,不僅僅是諸位大臣與家眷,就連陛下都會攜君後與太女,還有一眾侍君與皇女皇子共同參加。作為九五之尊的皇帝,她當然是不會親自上場的,除了狩獵環節會射幾只獵物助助興之外,其餘的游戲,陛下只負責散金給賞,還有擔任一下最高判官。

除卻一些男眷之間的小游戲,還有在哪裏都避不開的臨場寫詩之外,騎射會的兩大重頭戲,便是馬球賽與狩獵。

馬球賽分為武官賽跟普通賽,四人一隊,可以在場隨意與人組隊,只要隊伍獲得優勝,或者表現得出色,都可以得到封賞。狩獵就跟秋狩差不多,只是比秋狩那種大型狩獵活動,林子的範圍會更小一些。到時候林中會放百來只兔子啊鹿啊鳥什麽的,等狩獵時間結束就可以計算成果了,打到獵物最多的幾人也可以獲得賞賜。

馬球這種游戲沈隨安不怎麽擅長,雖然她馬術還算不錯,但帶上個球就有點束手束腳了。所以,今天她是讓沈明琦幫忙臨時找找感覺的。她們遠在邊疆,沒什麽娛興活動,軍中最常玩的游戲也就是馬球與比武了。

不過跟沈明琦一起打馬球,可不是什麽輕松的事情。一個上午下來,沈隨安只覺得自己力氣都要被耗空了,但自家妹妹還像完全沒事兒一樣,似乎都沒得到該有的運動量。

跟小時候一樣,一身牛勁使不完。

“二姐,”沈明琦也下了馬,走到沈隨安身邊,“柳家那邊,是你安排的?”

“嗯,怎麽?”沈隨安側頭看她。

“無事,”沈明琦搖搖頭,“那天姐姐把陸湫帶走之後,去了雲水居對吧。”

“是啊,我也沒打算瞞。”沈隨安很坦蕩。

“我爹爹知道這件事後,好像不太高興,”沈明琦說,“他應該去找二主君說了些什麽,你註意一下。”

“你還真不幫你爹爹藏事兒……”沈隨安覺得沈明琦這胳膊肘向外拐的通風報信很好笑,“放心,我爹爹自有分寸,不會因為李側君幾句話就對陸湫生了成見,也不會逼迫我的。”

“那你是怎麽想的?”沈明琦問,“你想娶他嗎?”

“……目前還不想,”沈隨安撇撇嘴,將話題轉開,“你這一天天的,別老擔心姐姐婚事,自己的還沒著落呢。你不也到年齡了?什麽時候出去找夫郎?”

“找不了,”沈明琦老實地回答,“不會有男子願意隨我去軍中的。”

“你還想帶著夫郎一起去軍營吃糠咽菜?!”沈隨安大為震驚。

“不可以嗎?”沈明琦皺著眉,像是想不通一樣,“陸湫都能當兵打仗,去個軍營生活而已,又不會死。要是把夫郎留在王城,跟沒娶又有什麽區別。”

“……那隨便你。”

沈隨安不想理自己這個把一切都想得很簡單的妹妹了,她往旁邊走了幾步,靠著馬匹,閉目休息。

“對了,”沈明琦也跟到了這邊,“下次的騎射會,陸湫也會來。”

“嗯……?陸家也能受到邀請?”沈隨安頗為意外,雖然騎射會不是僅限皇親國戚參加,但起碼也得是跟皇家稍微有點聯系的官員吧,按照陸守一那個官職,應該是收不到邀請的。

“沒有,陸家沒人被邀請。”沈明琦解釋道,“是我給他找了個名額。”

“不是,蒙混過關嗎?”她妹妹出門一趟,還真是越來越膽大了,不過陸湫也不是什麽危險人物,沈隨安也不打算質疑,只是順口問了一句,“哪來的名額?”

“沈家外戚,那個沈時夕。”沈明琦答。

“我記得那個人……”沈隨安仔細回想,遲疑地問,“不是個女子嗎……?陸湫怎麽拿了她的名字……”

“是,”沈明琦點頭,“他女裝。”

見自家姐姐神色古怪,沈明琦又好心地補充了一句。

“沒事,他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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