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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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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

沈隨安是在找沈君鈺借完錢後,才終於見到了闊別幾日的烏裘。

就像第一次見面時一樣,還沒等她看清小狗的樣子,那黑毛球就瞬間沖了過來,扒著沈隨安的小腿哼哼唧唧,像是幾日不見給委屈壞了。

“好啦好啦,”沈隨安眼疾手快,把小狗一把撈起來,摟在懷裏順毛,烏裘的小尾巴飛快亂甩,似乎下一秒就要起飛,“之後不會再分開了,聽話。”

“嗷嗚——”小狗在她懷裏就不怎麽亂動了,只是努力地想要往上爬一爬,探著頭舔了舔沈隨安的臉頰。

“癢……”沈隨安失笑,也不嫌棄,低頭跟烏裘蹭了蹭。

按照之前的約定,趁著這個時候還不算太晚,她把烏裘帶去了祈壽院。沈涵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家夥,終於沒再一直哭泣,而是破涕為笑。雖然他生著病,不能立刻跟小狗一起玩,但好歹也算放下了一樁心事。

“二姐……那個,”小涵戀戀不舍地把視線從烏裘身上抽離,別扭地試探著,“你、你的夫郎還……”

“他已經不是我夫郎了,”沈隨安把烏裘放在地上,走到沈涵身邊,揉揉弟弟的黑發,“我跟顧雲熙已經和離,往後再無瓜葛。小涵不用擔心,一切都可以和以前一樣,想姐姐了姐姐就過來陪你,等病好了也可以隨時來雲水居找烏裘玩,好嗎?”

“嗯!”沈涵眼睛亮亮的,沒忍住抱住了自己的姐姐。

“……真好。”小少年埋在姐姐的懷裏蹭了蹭,似乎很久都沒覺得如此安心過了。他不需要過問二人和離的理由是否跟自己有關,也不需要太多的胡思亂想。

至少那個顧家子走後,他的姐姐還能是屬於他的姐姐。不會再有人阻攔他和姐姐見面了。

“好好養病,”沈隨安哄完弟弟,為了防止沾染病氣,也不能在這裏常待,“等天氣再暖些,姐姐帶你去放風箏。”

“好!”沈涵的期待溢於言表,“我、我想去草場,看姐姐騎馬……”

“好啊,正好你聞序姐也快回來了,”沈隨安笑道,“到時候咱們一起去。”

“我會努力,早點好起來的!”沈涵乖巧地答應著。

領著烏裘出了祈壽院,沈隨安突然有些感慨。在和離之後,她好像覺得一切都輕松了起來,至少與家人再沒了之前的隔閡,也不需要顧忌某些人那突如其來的情緒。

而雲水居也仍然屬於她。

她搬回了自己曾經的廂房,也將書房那個案臺取代了原本梳妝臺的位置,放在了房間內。那股墨香重新回到了她的屋內,這間屋子也算染上了沈隨安的氣息。

對於顧雲熙,她沒有什麽懷念,有的只是如釋重負。也不知道自己之前是在瞻前顧後些什麽,一直下定不了決心。果然有些事情就該長痛不如短痛,不合適的話就不能繼續勉強下去。

*

約沈隨安出門吃飯的是曹家的小姐曹思遠,她在曹家排行老三,但是曹家女孩兒中年齡最大的,今年剛十七歲。

曹思遠並不是什麽天縱奇才,也算不上刻苦勤奮的類型,雖為左丞相之女,但在旁人眼中卻有些過分平庸。不過左丞相倒也沒有利用官職為女兒博一個好地位,對女兒雖有管教卻不過分嚴苛,在她看來,只要女兒品行端正,將來去謀求個小官過生活也算是一種清福。

要說關系,沈隨安跟曹思遠也算是相熟,但並不能說是好友。

當初曹楷大人親自去請沈隨安來家中教自己的兒子曹語霖學書畫,兩年間的教學與相處,足以讓沈隨安跟曹家小輩達成友好關系。不過這些舉動並不代表沈家的政治立場有了偏向,畢竟她們與右丞相錢家也沒有減少來往,只能說是各取所需。

沈家從不介意與其他家族拉近關系,只要這份關系不會讓帝王產生疑心,不會讓沈家被迫站隊。但凡某些家族有想拉沈家下水的苗頭,沈家絕不會任人利用,反而會魚死網破,即使沈淪也會從別人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這次出行,沈隨安沒備馬車。她們都想要低調出行,所以帶的人很少,曹思遠說等到了時候會來沈府接她,沈隨安欣然同意。

“逸歡姐姐!”曹語霖見女人上了車,立刻笑了起來,也不管什麽矜持啊之類的禮節,殷勤地湊上去,“語霖好久都沒跟姐姐說話了,念得不行,聽說思遠要邀逸歡姐姐去萬香樓,實在沒忍住就跟來了,姐姐會怪我嗎?”

“怎麽會,”沈隨安不動聲色地稍微和曹語霖拉開了點距離,表情依舊溫和,“我確實是很久沒去曹家府上了,也不知曹小公子近來課業完成得如何?”

“逸歡姐姐就知道語霖哥哥的軟肋,”曹思遠註意到曹語霖臉色一下子變了,忍不住笑道,“沒有你去檢查,他課業可——”

“思遠!”曹語霖臉頰泛紅,羞惱地喊了一聲自己的妹妹,讓她在沈隨安面前別給親哥下面子。

“好啦,不說了,”曹思遠勾起嘴角,“今日好不容易小聚,咱可得吃點好的。我提前讓人定了萬香樓的包廂,也讓他們家那位孫廚娘抽了空,定會讓逸歡姐姐飽了口福。”

“那就再好不過了。”沈隨安答應著。

沈隨安不討厭曹語霖,也知道曹語霖的心思。但礙於沈家的立場,她是沒辦法娶一個丞相的兒子回家的。況且……她對待曹語霖,更像是對待自己的弟弟或者學生,沒有那種女男之間的暧昧在。

不過即使沈隨安曾經委婉地拒絕過了,但曹語霖還是對她有種莫名的執著。也不知道這份執著從何而來,但沈隨安並不會為了所謂情愛去影響家族的利益,這份暫時的沖動應該也不會得到她的回應。

聽母親說,左丞相大人的確在物色自己次子的妻主,畢竟曹語霖年紀已經有點大了,再留在家中容易落人口舌,或許今年之內,曹語霖就會成婚了。

*

今天的飯桌上,沈隨安沒有喝酒,只是飲茶。前兩天喝酒喝到難受一晚上的回憶還歷歷在目,短時間內,她應該都不會想碰酒了。

因為是男子,曹語霖出門在外不能飲酒,見沈隨安不喝,曹思遠也就沒了喝酒的心思,三個人幹脆只吃飯喝茶,嘴上隨便侃點亂七八糟的瑣事,還算是氣氛熱絡。

曹思遠註意到自己哥哥的眼神暗示,內心覺得有點好笑。

在昨天,曹語霖急急忙忙去找母親的時候,就被母親說教了一通,母親勸他別去肖想沈家女,沈家的婚事是落不到她們丞相府身上的。興沖沖過去卻憋了一肚子火回房間的曹語霖難受極了,又跑來找自己的妹妹訴苦,弄得曹思遠附和也不是,反駁也不是。

不過看哥哥這副眼巴巴的可憐樣兒,身為妹妹,她還是選擇幫忙開了口,起碼別讓哥哥怪她不幫忙:

“說起來,昨日我見到你家中那位回了顧府,還搬了不少東西……”曹思遠觀察著沈隨安的神色,“是鬧了矛盾,回家了嗎?”

沈隨安放下茶盞,苦笑一下,也不隱瞞。畢竟這事兒能瞞得了一時,也瞞不了一世,要是有人問,她也不介意說出實情。

“其實是和離……嗯,具體原因不方便說明,還請思遠體諒一下姐姐,莫要張揚。”

“那是自然,只是……”曹思遠答應,見了哥哥那快要把沈隨安望穿的眼神,偷笑著繼續問,“逸歡姐姐就算和離了,這個年紀也是要娶夫郎的呀……不喜歡顧家小公子就換一個更喜歡的。”

“哎……”沈隨安嘆一口氣,搖了搖頭,沒說話。

“妹妹其實早就想打聽了,”曹思遠湊過去點,放低了聲音,“像逸歡姐姐這樣的人,到底喜歡怎樣的男子?”

一旁的曹語霖悄悄豎起耳朵,聚精會神地聽。

“唔……”沈隨安皺著眉,似乎是在思考,但半晌過後,她無奈地攤手,“我也不知道……只是,或許我真想應付不來那種事事需要我去猜的類型吧。”

“至少猜謎游戲還能有個準確的答案,男人的心思這種沒有固定結果的迷題,我是真的不會猜啊。”

“有時候我都在想,”沈隨安的樣子看上去好像有點失落,“是不是不娶夫郎,一直一個人下去會更適合我。”

“反正暫時我是不會考慮婚事了。”

*

一頓飯結束,一開始還興致沖沖的曹語霖沈默了下來。不管是暗示還是明示,或者迂回著去體諒她,基本都會被沈隨安一一打回來,一個都不中招。即使被之前那位傷了心,他的逸歡姐姐也不是一個隨隨便便的女人。

這讓曹語霖更喜歡她,但也更清楚她不會回應自己。飯後,曹思遠準備陪著沈隨安逛逛周邊的鋪子,而曹語霖跟在二人身後,目光頗有些幽怨。他覺得自己至少需要一個月時間去面對這個事實,除非逸歡姐姐再來曹府親自教他畫畫寫字。

遠處傳來一陣喧囂。

原本要進入旁邊書畫店鋪的三人不由得望去,只見一群人在熙攘的人群中追逐著一名遮住臉的家夥。那人一身黑衣勁裝,身材嬌小,行動敏捷,邊在前面跑還邊回頭晃著手中的布袋當做挑釁,完全不在意身後人與官兵的氣急敗壞。

這讓沈隨安想起了之前的某條傳聞——王城中有一盜賊,專門喜歡偷一些中小型家族的傳家寶物,自四五年前開始,那賊就頻繁行動,到今日至少成功盜竊過超過二十件能被稱為傳家寶的珍品,且至今未被抓捕過。

主要是中小型家族手中的暗衛水平有限,王城官兵大多也是混日子的紈絝,這人身手太過靈活,還擅長瞬間換裝潛入人群。而且她偷完東西轉手就遣人賣去黑市,等那主人家花費重金買回來後還能再盜,寶貝從不留在手中,賺的就是一個中間差價。

可沈隨安也沒能想到,這賊人竟然如此膽大包天,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就這麽強搶。

她有些感興趣地挑了挑眉,趁人不註意,悄悄從一位官兵的箭筒裏順來一支羽箭。

“抓賊,抓賊!”後面的女人大聲喊道,“她偷了我的傳家玉鼎,抓到後我王某必有重謝!”

一時間,一部分聽到這話的人或許是見錢眼開,或許是想尋求挑戰,不約而同地朝著那賊人沖了過去。賊人似乎對此並不擔憂,只是更為警惕周圍,也不朝著一個方向走,而是專門往人多的地方鉆,似乎是想阻礙別人的行動,順便尋找脫身的機會。

可就在這時,異變突生。一支不知從何而來的羽箭幾乎是貼著那人的脖子劃過,把那人用於遮蔽面容的布料都給劃開,可以看見傷口已經滲出了血跡。就在賊人臉色微變,想立刻離開此地之時,一道身影忽然出現在賊人身邊,開始與之纏鬥。

那是個高挑精瘦,皮膚偏深色的少年,他臉上帶著兩道顯眼的、雪白雪白的指印,一頭黑發有點天然卷,紮起的高馬尾在腦後晃動。他手持一根從別人手中搶來的挑水竹棍,硬生生把這竹棍用出了刀劍的肅殺之感。

這少年看模樣不過十六七歲,身手卻格外淩厲,只用幾招就讓賊人感受到了難纏。眼看著官兵越來越近,身邊虎視眈眈,想漁翁得利的人也逐漸變多,賊人一狠心,不想繼續被糾纏,直接轉身開始逃竄。但那少年手中棍子一挑,就把賊人身上的布袋給摘了下來。

明明是一介男子,卻絲毫不像旁的男子那般被束縛在深院,沈隨安總覺得,他像是走出去過的——他一定看過更多的景色。

沈隨安在扔出那羽箭的時候就已經到了看戲的前列,賊人眼中明晃晃的怒意直沖著那少年而來。可現在繼續去拿東西已經不現實了,賊人只能轉身離開,讓那布兜落在了少年人手中。

官兵一層層圍了過來,少年把布兜一扔,就落在了那為首的女人手中,又把竹棍扔給了挑水的婦人,還道了句謝。周圍有人在歡呼喝彩,也有人竊竊私語說著一些不中聽的話,說男人為什麽要打打殺殺,還在外面拋頭露面。但顯然,能被聽到的都是些讚美之詞,弄得那小少年都羞紅了臉,撓了撓頭發,整個人往後縮去,看樣子是想先行離開。

“逸歡姐姐!”身後匆匆趕來的曹家兄妹圍到她身邊,曹語霖驚慌地檢查著沈隨安身上,發現並沒有任何痕跡後才算放了心,“逸歡姐姐,這種是非之地我們還是不要久留了……”

“逸歡?沈隨安?”

那本來要走的小少年耳朵尖得很,似乎是聽見了什麽感興趣的詞,本來還在往後縮呢,小跑著就湊過來,到了沈隨安面前,還叫出了她的名字。

實在是有趣。

“對,我是沈隨安,”她笑著承認,“請問您……”

“……我、我是大理寺左評事陸守一之子陸湫!”

少年那原本只是微紅的臉頰徹底漲紅了,臉頰上的指印格外醒目,看著有點滑稽。他腦後的頭發跟尾巴一樣左右晃著,聲音都緊巴巴的在顫抖,可那雙眼睛卻明亮而又堅定,像是抱著某種必死的決心一樣,看著沈隨安,大聲喊道:

“我想、想和你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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