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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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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

“……什麽意思,”顧雲熙深吸一口氣,秀眉蹙起,似乎還未回過神,“你……要趕我走?”

“不是,”沈隨安總算舍得分給他一點視線,女人的眼神很清明,雖然仍有酒氣,但可以看出她說的並非一時氣話,”我以為是你已經在沈府過不下去了。”

“畢竟,”她頗有些無辜地眨眨眼,勾出一個一如往常的笑,無比溫和,也無比紮眼,“我待你並不好。”

“沈隨安你……派人偷聽我?!”顧雲熙再也維持不住冷淡的表情,臉上染了怒意,一雙鳳眼中寫滿了難以理解,卻完全避開了沈隨安之前話語的重點,“只是來個宴會而已,你就非要時時刻刻在我身邊安人嗎?”

“沒,我自己碰巧聽到的,”沈隨安老實地回答,又自嘲一般感慨,“不過對於你來說也並無區別,對吧?”

“我那只是一時——”還未說完,顧雲熙便突兀地止住了話語,強壓下心中的情緒,恨恨地瞪了沈隨安一眼。

他覺得,沈隨安是故意的。故意想跟他吵架,讓他生氣失態,然後主動服軟。這種時候,被沈隨安牽著鼻子走才是大忌。二人沖突的次數不算少,之前每一次也都被沈隨安輕輕揭過。顧雲熙認為,沈隨安絕不可能真的想與他和離。

這三年間,顧雲熙是最清楚沈隨安為人處世的人。沈二小姐雖然欠缺了些對夫郎察言觀色的技巧,但往往他提出的要求,即使過分了一些,沈隨安都很少會反對,反而會努力幫他實現或者完成。或許是上次做的太過分,真的讓這女人發了火,她才想用這種辦法壓一下自己。

想到這裏,原本略有些慌亂的心稍稍平靜了些許——顧家沒有傳來消息,他完全不清楚家裏的情況。如果他就這麽回了顧府,就算家中有能力護著他,其他人也都會知道他是被休了。即便沈家對外說和離,他的價值也不如以前。

可以回去,但一定不能是現在。

但他也不想犧牲掉自己在這段關系中的主動權。讓顧雲熙去做整天看妻主臉色行事的溫婉夫郎是決計不可能的。他有自己的傲骨,也有自己的堅持。

所以他要賭。

“……不過是和離而已,沈隨安,你別後悔,”顧雲熙用力握住了衣服,指尖都摁得發白,語氣極為生硬,“你以為我會求著你想留下來嗎?我們顧家的男子沒有那麽低賤,不是什麽想要就要過去,膩了就丟掉的玩物。”

“我不關心你所說的顧家男子應該是什麽樣的,顧雲熙,這對於我來說不重要。”

女人似乎笑了一聲,語氣輕飄飄的,可又能讓他聽得格外清晰。

“重要的是,謝謝你願意答應,”她的笑容一如往常的讓人安心,“既然你想,那就和離吧。”

“等到回了府,我就去找母親談論這件事。或許你的母親也會到場。”

“回去之後記得先用膳,在閣間等著,你母親到了會有人來叫你。”

清冷的小公子僵了身子,幾乎如墜冰窟。沈隨安是認真的——她沒有跟他開玩笑,也沒有要戲弄他的意思。這個女人是真的想把他趕走,而且……就連說出的話語,也和平時一樣,體貼而周全,甚至不忘了提醒他要吃飯。

可……可不該是這樣的。

不對。沈隨安不該是這樣對他,他也不該以這種方式離開——顧雲熙也曾想過,如果顧家重新站起來,而他真的被接走時,沈隨安該怎麽辦?那時候,顧雲熙想著,如果她願意,就把她帶回顧府去,畢竟沈隨安外在還是個拿得出手的妻主,而且到了顧府,一切也都會由自己來做主。如果不願意,那就索性換個妻主,管他什麽國公府二小姐,世上有的是女子。

可是他沒想過,沈隨安會趕他走。

那股突如其來的、極為陌生的無措感,讓他連憤怒都仿佛沒了力氣。

*

“主人,”晚黛叩響門扉,深深看了顧雲熙一眼,“您的母親已經在慶國公大人的書房了,二小姐讓我帶您過去。”

此時天色稍晚了些,夕陽幾乎走到了盡頭,馬上要被吞沒掉最後一抹光輝。顧雲熙無法抑制地去追尋那光芒——可他在很久很久之後才會明白。這光芒好似他和沈隨安的關系,在看過去的時候,已經無法阻擋它的消逝與沈寂。

唯有餘暉留在心底,好讓他在冰冷的寒夜,可以回憶起某一瞬間的溫暖的光。

他沒有吃飯,沒有聽沈隨安的話。在這之前,顧雲熙不斷告訴自己,這只是沈隨安用來哄騙他、利用他的手段而已,沈隨安不會輕易丟掉他的。況且他又做錯了什麽呢?不過是一次丟狗,不過是一句錯話。那人要是在不喜,大不了就不說了,大不了,他就服軟一次……

他不願意相信,沈隨安真的不想在乎他了。

在侍衛的註視下,晚黛叩響門扉,拉開門,欠身讓顧雲熙進去。

屋內的人都很沈默,只有沈隨安一個看起來不像話,因為喝了酒,趴在書房的桌子上睡覺,還被慶國公沈路給披上了件自己的外衣。

沈路沒有要批評沈隨安的儀態,也沒有因為沈隨安想和離而對女兒產生不滿。她直接就差人以最快的速度叫來了顧淵,不希望再耽誤。

顧家的衰敗已成定局,沈隨安的性格她清楚,自家二女兒從小都被說好相處,院子裏的下人都比其他院子裏開朗活潑些,若非絕對無法忍受,她是不會主動提出和離的。作為母親,沈路不會質疑沈隨安。況且,既然已經給了顧雲熙三年的庇護,沈路自覺仁至義盡,畢竟她與顧淵也並非那麽過命的交情,能夠在當初允許這門親事已經是給顧淵面子了,顧家幺子自己把握不住,那和她無關。

“逸歡,”見顧雲熙踏入房門,沈路叫醒女兒,“他來了。”

“唔……”

趴在桌上的女人揉揉眼睛,從胳膊下抽出一張紙——紙上的字寫得歪歪扭扭,跟書法驚才絕艷的沈隨安好似完全不相關。但還算能看清楚內容。

這是和離書。

“雲熙,”顧淵嘆了口氣,疲憊而失望地看了眼自己的小兒子,“簽字。”

“今晚你先繼續住在這裏,明早我會帶人過來幫忙收拾,接你回家。”

沒有商討過程——或者說,商討已經結束,根本不需要等到他來才定結果。畢竟結親這件事,自然是該由她們三個女人來定,與顧雲熙的意願無關。

或許母親也已經為自己爭取過了。顧雲熙不敢去想。

他顫抖著手拿起筆,寫上自己的名字。

自此,他與沈隨安,再無妻夫關系。

“母親,”沈隨安托著臉,似乎有點無聊一樣,“我要回去了。”

“去吧。”沈路擺手讓她走。

寒霜跟青蘭一左一右攙扶住自己的主人,帶著明顯還暈暈乎乎,甚至打著哈欠的的沈隨安離去。自始至終,那個女人都沒有再看顧雲熙哪怕一眼。

“顧小公子也先回去吧,”沈路開口,“明天一早還要收拾,這件事已經結束了。”

他走不動。

顧雲熙整個身體像是定住了一樣,他要回顧府了,奇怪,這不是他最為渴求的事情嗎,可現在卻……

“雲熙,”顧淵冷聲開口,“回去。”

顧雲熙渾身一顫,臉色有些泛白,慢慢轉過身,往屋外走去。

“噢對了,”沈路擡了擡眼,望著守候在門口的那個男侍,“我女兒說,那個叫晚黛的,要留下。”

“晚黛不僅是男侍,也是我們顧家的暗衛,”顧淵出聲反駁,“不是你說要就能——”

“我會給顧家一些暫時能幫上忙的銀子,也不需要解藥跟母蠱,”沈路說出交換條件,“我只要你們走之後,他還活生生地站在這裏。”

“……”

顧淵無法拒絕。

顧家目前的景況,已經十分捉襟見肘了。一個暗衛換取一些銀兩,不管怎麽樣都值得。畢竟沈家即使從晚黛口中知道了些顧家秘辛,大概率也不會宣揚或者針對顧家——除非,顧家真的能做到東山再起。

眼前的麻煩跟長遠的隱患相比,顧淵選擇了前者。

見顧淵不再答話,沈路笑了:

“明智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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