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章 第六章

關燈
第06章 第六章

雖然宴會上來往的人不少,但值得李憑親自去招待迎接的,也只有那麽三五個而已。她早已安排好給女子們玩樂的娛興活動,時間與地點都標註在了請柬上,活動時間之外,大家都能在李家的園林中隨意游玩。

至於男眷們,既可以選擇在獨屬於男眷的孟春亭中聊天飲茶,也可以用提前準備好的樂器進行音律交流,還有一場特殊的男子詩會,即將在午後舉辦,供有才學的男子們互相溝通。如果是已經婚配的男子,可以隨妻主一起去觀摩女子這邊的游戲,至於未出閣的年輕弟弟們,那還是不方便往女人堆裏湊的。

反正不管是哪個亭子,都配備有精致的點心跟上好的茶水,女子這邊美酒想喝就管夠,完全能讓大家玩得開心。

一切都妥帖周全。李憑滿意地想。她已經檢查過所有的環節,也安排好了足夠的家仆去照看賓客,準備的侍衛數量也不少,方便應對各種難以想象的突發狀況。

這次定然不會出現什麽意外。

準備到這種程度,其實也算是迫不得已。李憑這個人,運氣差是天生的,她自己也知道。

打從繈褓之時,那算命的道士就面色覆雜地看著男人懷中的奶娃娃,語氣沈重地說:

“這孩子身上有點黴運,兒時的日子怕是會很艱難,死劫是一劫接著一劫,要趁早去寺裏養幾年才能好一點。如果成功度過了而立之年,便可以黴運轉為氣運,在自己的領域一路高升。”

最開始的時候,她爹爹還不信。年輕的夫家極為不滿地看著妻主找來的道士,說什麽都覺得那女人是在欺蒙他們李家女兒,想喊侍衛把那坑蒙拐騙的神棍子扔出去。

可一直到他親眼見證李憑一歲從榻上跌落,兩歲被刺客挾持,三歲廂房失火,四歲食物中毒,五歲還被一個叛主的仆人差點掐死,爹爹才終於信了那道士的話。這還只是其中幾件危及性命的大事,生活中那些倒黴的小事就更是多到說不完。

在李憑五歲那年,這位盡職盡責,卻被蹉跎到滿身疲憊的爹爹,總算是放棄應付她身邊那一系列無法解釋的倒黴事情,松口讓她去寺廟長住,借著佛光祛祛黴。連她自己都分不清楚,遭了這麽多災還能活到這個歲數,運氣到底是好還是差。

還好,她黴運纏身的體質也只有少部分人知道,不至於在王城被人避之不及。雖說李憑這人運氣差,體質也算不上好,但她自小便有宏圖大志,想要考取功名,即使在寺廟也潛心修學。十五歲時,她寫的策論驚起滿城風雨,甚至被陛下過目。年僅二十,她便考中了探花娘,這天賦,家裏人想攔也攔不住,只能讓她嘗試著上了官場。

好在到了成年後,除了平常那些小的壞事還是接二連三,沒辦法阻攔之外,那種容易掉腦袋或者涉及生命危險的大災大難,她已經很少會碰到了。即使有苗頭,也會被她細膩警惕的心思很快察覺,及時排除掉禍患根源。

就是偶爾,這黴運會有點禍及他人,弄得她還怪不好意思。李憑誠心希望這次宴會,不要出現上次那種有人落水,或者闖錯房間,還有在園林中迷路的情況了。

李憑環視一周,見大家都其樂融融,三兩人聚在一起談天說地,露出滿意的表情,順勢也提起酒壺,給沈隨安斟了杯酒。

“好不容易出來一次,別郁郁寡歡的,”她拿起酒杯,笑意盈盈地跟對面人碰了一下,淺嘗一口,“分個家而已,看你這苦大仇深的樣子。”

“我又不是因為分家才這樣,”沈隨安一臉無語,也跟著喝了點,咂咂嘴,“長寧呢?不是說她這次也會來嗎。”

“說要照顧她夫郎呢,晚點到,一會兒咱們一起去接她,”李憑回答,“她夫郎不是快生了嘛,也就這個月了。”

“看不出來,長寧倒還意外體貼,”沈隨安笑道,“明明照顧自己都用的糙辦法。”

“可不是嗎,一介武娘,對待自家男人恨不得多長八百個心眼子,”李憑誇張地感嘆,“上次長寧還給我寫信說什麽書到用時方恨少,也不知道她府上是多缺人,照顧個孕夫都能讓她後悔沒讀書。”

長寧是定南小將軍孟青桓的字,前不久孟小將軍剛在南方大勝一場,最近回了王城,既是領賞,也是休整一小段時間,還能陪伴一下久別的夫郎。聽說這次,她要等給孩子辦完滿月宴才會再度前往南方。

孟青桓與沈隨安曾經是同窗,關系很不錯,是那種一起逃課,但沈隨安成績依舊名列前茅,最終只有她一個人挨師者批評的狐朋狗友。但前幾天一直難把她約出來,這人要麽是又被召進宮中,要麽是回家陪伴夫郎,把朋友排到了最後面。

“不過你可別笑她,人家雖然看著對夫郎哪哪都好,但真正有話語權的還是她自己,她家裏那位,比你家的可懂事多了。”

“我知道啊,”沈隨安苦著臉,“可她家夫郎從最開始就愛慕她吧,我家這位打從嫁進來就一直帶著委屈呢。”

“嘖嘖,你也真是,都這麽大的人了,還因為個男人鬧得自己不高興,”李憑滿臉嫌棄,“要我說,還是見男人見少了。”

“怎麽,要我跟你一樣,蒙著個臉去逛百芳樓嗎?”沈隨安白她一眼,“李大人別自己不學好,還帶壞我這種端正清廉的好女子。”

“行行行,你正直,”李憑咕咚一聲,將杯中的酒喝幹凈了,笑嘻嘻地看著自己這很少露出愁容的妹妹,親昵地摟住她,“好啦,到底是因為什麽?說出來,姐姐好給你支支招。”

見李憑是真想聽八卦,沈隨安也松了口,擡眼看看今日的陽光,還算柔和,溫度也剛剛好。沈隨安起了身,主動邀請:

“不然出去走走吧,邊走邊聊。”

“正合我意。”

*

即使是想被朋友開解,沈隨安也不願一味往自己夫郎身上潑臟水,只是簡單揀了幾個印象深刻的事兒說了一下,最後郁悶地嘆氣。還好是出去走,而不是留在亭子裏,不然那一壺酒,基本都會被沈隨安喝進肚子,到時候回府時又要被顧雲熙說不知節制了。

“其實要我覺得,這些都不是事兒,”李憑的語氣滿不在乎,“你說,你心悅你夫郎嗎?”

沈隨安明顯遲疑了。但遲疑也算是一種答案——她對顧雲熙的情感,遠遠沒到心悅的程度。於是只能沈默。

“看看,看看,”李憑搖搖頭,“姐姐告訴你,逸歡啊,你就不該跟男人太較真。”

“什麽意思?”

“在我問你是不是心悅他的時候,你應該回答是。因為他那張臉,已經足夠你嘴上說出來心悅二字了。”

“……”

這句話讓沈隨安十分無語。李憑見她沒反應,咳嗽兩聲,繼續說道:

“我要說的是,你不能奢求跟人達成真正的心意互通,但稍微對他好點,就能拿到些回報,比如你所期待的相敬如賓。”

“可是我對他好了啊。”沈隨安語氣有點委屈。

“花銀子了?”

“這三年比我前半輩子花的都多。”

“買衣服首飾了?”

“我就沒見他穿過幾次重樣的衣服。”

“帶他出去玩了?”

“……這個沒有,”沈隨安眨眨眼,“你也知道顧家的情況,帶不出去。”

“那——”

“但我給他買了個宅子。”

“在城東,準備到時候住進去。”

“大概有三個雲水居那麽大。”

“還請了唐渺大師來設計。”

“本想在分家前一天帶他去的,看完宅子,應該也不會因為分家的事情不高興了。”

李憑沈默了半天。

“……真不知道你這些年到底攢了多少家底。”

“快花完了,”沈隨安表情滄桑,“下個月要進宮問陛下討點銀子。”

“既然你給他付出了這麽多,”李憑正色道,“那就放心吧,他心中肯定是有你的。就算是養條狗,餵了三年都有感情了。”

“可我看不出來……”

“你不能指望男人親口對你說啊!”李憑一副大前輩的樣子拍拍沈隨安肩膀,“要意會。尤其是顧小公子那種高嶺之花,更是要迂回一點,你要去猜他的心思。”

沈隨安把玩著從李憑手中順來的折扇,心裏悶悶的,不想回話。

“像他這種男人,很容易表面對你冷淡,想拿捏你,實際上心裏還是會記掛你的,”李憑寬慰著,“反正也是順路去接長寧,不然妹妹隨我去孟春亭那邊走一走?”

“那些在妻主面前說不出來的話,說不定跟男人們就說得出來了。”

“我們逸歡之前可是多少男子想嫁的對象,炫耀還來不及呢,怎麽可能還覺得你不好?”

身邊人的哄勸總算是讓沈隨安稍微被說動了點。

“跟男子交流,尤其是顧小公子這種,就應該把他當成一幅畫,一幅會說話的美人畫。你要去理解他,解讀他。”

但她還是更喜歡簡單直接的溝通。沈隨安在心中偷偷想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