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我稍微躲開了一步，才沒有被擊中心臟。但我離死亡也不遠了，魔鬼的詛咒是以生命為代價發出，只要挨上一絲就會腐蝕全身，足以消磨掉我剩下的所有生命。如果只是傷到皮肉還可以用聖水浸泡洗滌，但我現在受的傷太嚴重……何況我因為諸多原因，根本沒有在家裏備上任何聖物。

——還是有一件的。神造的天使自然有著神聖性，身體是靈體凝成，消耗了也可以補全。

我的雙眼沒有因疼痛而模糊，所以能看到，西維爾第一次走出了我們的城堡。可我只能不由自主地倒下來，看著胸口不斷溢出鮮活的紅色血液。摔到地上大概也很痛，但我沒有力氣了。

然而只用了一個振翅的時間，他便趕到了我的身邊，代替大地將我接住。比人體稍高一點的體溫，正是我在疼痛外所能感知的一切。

天使的手點上我的額頭，與我建立起了思維的回路。我的思想隨著回路傳輸過去，比言語快，也比言語清晰，不存在任何誤解的可能。剛才所有的記憶拼成連續的畫面，證明了我的行為確有原由。

她是魔鬼。她占據了我朋友的身體，想要對你不利。魔鬼向來是引人墮落的，你的傷還沒有好，所以我自作主張了。艾絲特並不是個太壞的人，如果要對她降罪，地獄的刑罰已經夠了。我對主的審判絕無意見，只是想要驅除她，想要解救我曾經的朋友。於是我殺了她，但也被她死前的詛咒所傷。

盡管我極力控制著自己，但還是流過去一絲求救的思緒：我知道我犯下了罪，我知道天使不能私自幹涉人類，但是我非常自私，我無法擺脫“活下去”的誘惑，對不起，還要用這種情緒來折磨你，不能拯救他人的話，你會痛苦的吧，不要自責，我並不為此後悔，但是如果能做得更好一些就好了——

我邊數著自己還有多少秒會失去意識，邊註視著西維爾。即使我的目光已經接近渙散。

我這弱小的人類身體，隨隨便便就會崩毀，不需要你再次試探了。如果是為了穩妥，等到我完全昏迷無法自救也可以理解。既然我寧死也不願顯露我的本質，那麽我的身份和目的更無法被試探出來；既然無法知曉我的秘密，那看著我死去也是理所應當。

西維爾沒有猶豫多久，就張開溫暖輕盈的羽翼包裹住我。劇烈的疼痛立刻減緩，我有了睜開雙眼的餘力，正好看見翅膀從根部完全脫落的瞬間。

“你，為什麽要救我呢——”

我雖然以震驚的口吻問著，但卻對一切了如指掌。

這是陽謀，而我賭贏了。

就算知道我是有意的，就算知道我在說謊，他也不可能不救我。哪怕耗盡自己新生的力量，承擔幹涉人間的罪名，回到沒有翅膀的狀態。

因為他無論如何——都還是個天使。無論經歷什麽，無論被怎樣對待，都不會失去那份崇高。

作者有話要說： 全程用逗號那裏是為了表現思緒的急切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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