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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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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

在北城的第三日。

蘇瀾一大早就把家裏司機搖了起來, 心情激動趕到之音家樓下。

“之音——”

“瀾瀾!”

“真的是想死你了!”

之音一開口就甜得蘇瀾心都化了。

她抱住蘇瀾,摻著些嗔怨和委屈,“你當時明明說只去兩周!”

誰知道足足過了大半年才回來!

“好啦好啦。”蘇瀾溫柔地哄著, 擡著另一只手晃了晃, “看我給你帶了好多禮物!”

“不要你送禮物。”

許之音低著眉,牽住手小聲念她:“你明天又要走了?”

“嗯……”

蘇瀾舍不得看她傷心,把禮物沈甸甸地都掛到她手裏, “我保證以後經常回來, 好不好?”

之音拉著她在小花圃裏坐下。

好久不見, 蘇瀾好像又清瘦一些,她是真的心疼。

“你明天要走, 閔司臣知道嗎?”

“沒跟他說……”

蘇瀾心虛地移開目光。

要是讓閔司臣知道, 總覺得,他一定有辦法把她留下。

她今天沒有計劃見閔司臣。也就是說, 昨天的午餐,就是他們的最後一面。

其實,蘇瀾也不想不辭而別。

“……我不知道要怎麽說。”

許之音看她情緒落了下來, 也怪自己多嘴,“沒事沒事, 我想他會理解的。”

“您的專屬司機到了。”

一道輕佻的話音,隨跑車誇張的引擎聲停在身後。

黎丞緒半倚著車窗,一雙桃花眼笑起來尤其勾人:“兩位大小姐, 請上車吧?”

他今天開一輛很紮眼的超跑,還是敞篷,之音怪他太過高調。

“大小姐出行, 不高調怎麽行?”

黎丞緒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在追許之音。

他昨天趕工,特意把這輛保時捷改成漂亮的淺粉, “以後,這就是大小姐的專屬座駕。”

“就屬你貧嘴。”

許之音念他,他反而笑得更爽。

今天行程是去主題樂園。

之音提的時候蘇瀾都不敢相信,黎小少爺長這麽大,竟然沒去過游樂園!小孩一樣求著一定要去一次。

到目的地,趁黎丞緒去停車,蘇瀾才有機會暗戳戳問:“你們倆,現在怎麽樣了?”

“哎呀沒怎麽樣。”

許之音被她問兩句就難為情,“他前段時間拿了國獎,算是過了他母親那關,現在每天動不動就要找我。”

“哦~”

蘇瀾發出一聲長長的感嘆,“這小子還蠻深情的嘛。”

按照當初書裏的浪蕩人設,蘇瀾原以為他堅持不了太久。

“哪有你家那位深情呀!”

許之音肩膀碰了碰她,把話題拋回來,“熱搜我可都看了啊,你們倆現在也太甜了!”

“他?深情?”

蘇瀾還從沒把這兩個字和閔司臣聯系在一起過。

他明明是偏執、傲慢,占有欲扭曲又蠻橫無理。

“他還不夠?”

“要我說,全北城沒有比他深情的了!”

許之音合著手心,擡著細細的眉,一嗑cp就兩眼放光:“你們認識都一年多了,感情竟然越來越好!”

“羨慕了?羨慕你也談一個。”

蘇瀾逗她。

只有自己知道,那個數字其實是四年。

黎丞緒停車回來,三個人一起進入樂園。廣場前是巨大的噴泉,深處是童話般的主題城堡。

恰逢整點,花車巡游,彩色的氣球與彩帶在同一時刻綻放升空。

太漂亮了,這種景色總是能長久印在記憶深處。

“可惜今天靳雅沒來。”

蘇瀾親昵挽過之音的手,讓她走在中間。

“還不是你走得急。”

之音抓住機會就勸她,“真的不能留下再住兩天?哪怕過個周末也好?”“那小妞念書可用功了。”

黎丞緒沒心沒肺地拆臺:“她周末也都得補課,比蘇瀾姐還忙呢!”

被許之音憤憤瞪了一眼,他趕緊改口:“蘇瀾姐你要是多留兩天,我保證!偷也得把靳雅從家裏偷出來!”

說完一個標準的立正敬禮,之音禁不住笑,蘇瀾趁機給他倆拍照。

一上午都在樂園度過。

蘇瀾原本以為,這只是黎丞緒為了約會編的假話,沒想到這小子是真沒玩過。

坐個過山車緊張得不行,明明這速度還沒他平時賽車開得快吧!

蘇瀾忍不住笑他,然後在玩碰碰車的時候被這死小子狠狠報覆。

遇到一個雙人項目,只剩最後兩座,蘇瀾就沒有去,把機會留給小情侶獨處。

旁邊的摩天輪倒是不用排隊,但她自己一個人,就沒有去。

口袋裏手機響了,蘇瀾在參天的棕櫚樹下找了個座,慢悠悠打開來看。

[閔司臣:今天在哪?]

蘇瀾無聊地掌著臉,吮著吸管裏的藍莓奶昔。

她對著身旁的摩天輪拍了張照。這個角度,背景是晴朗的天,把一切都襯得特別美好。

蘇瀾打開了選圖界面,可手指卻漸漸停住,懸在屏幕上猶豫很久,最後卻按了返回。

[LAN:和之音在外面玩。]

她只說。

[閔司臣:什麽時候結束?]

[LAN:可能要到很晚。]

[閔司臣:我來接你。]

[LAN:黎丞緒會送我回家的。]

條件反射一樣,她總是潛意識地抗拒他的關心。

[閔司臣:那到家了要和我說。]

頂端的狀態欄顯示他“正在輸入”,最後一句,他隔了很久才發送過來。

[閔司臣:我想見你。]

蘇瀾怔怔捏著屏幕,不知道要怎樣回覆。

她害怕今晚見他,明早就沒辦法順利離開。可如果不辭而別,是不是也有些太過殘忍?

明明答應過他要重新開始……

之音帶著黎丞緒回來,三人聚在園內的景觀湖邊用了午餐。

黎丞緒因為個子高,被叫去幫忙摘樹上的風箏。

他原本可嫌這些小孩子吵,不過被“哥哥哥哥”地喊了幾句,又頂不住心裏暗爽。

春色滿園,湖中波光映著金色,蕩著陣陣輕緩而悸動的浪潮。

這樣的光景同白日夢一般美好。

而那條信息,蘇瀾最後也沒有回。

樂園規模很大,他們花好久才全部逛完。晚餐後又有特別演出,等活動全部結束,也臨近閉館,三個人慢慢散步回停車場。

歸途總是比出發時沈默。

演出愈是精彩,落幕散場時的不舍便愈加深刻。

順路的緣故,黎丞緒先把蘇瀾送回了家。這段路他開得很慢,蘇瀾笑他硬把跑車開出了電動的氣勢。

到了終點,許之音下車與她告別。

“瀾瀾,我真的舍不得你。”

剛才看完的童話演出特別感人,之音努力忍了一路,最後還是要掉眼淚。

“下次假期,我一定來紐約看你!”

“好——”

分別時,蘇瀾沒有說太多的話,輕輕和之音抱了一下,便揮著手轉身離開。

她假裝瀟灑,不敢再多停留。

曾經她可以不在乎任何感情。

如今的她卻變了,變得也會期待相遇,會害怕別離。

今夜無雲,月光都格外明亮。

從前院走到房間,這段回家的林蔭小路在今夜都尤其親切。

靠近房門,蘇瀾卻察覺到一點異樣。

她停下開門的動作,繞進那片竹林,沿著可疑的光線轉過墻角……

“……閔司臣?”

沒來由的,她忽然想起多年前的那場舞會,她第一次見到傳聞中的那位閔董事長。

他身形挺拔,修飾以頂級設計師親手裁剪的名貴西裝。雕塑般的五官即使蹙眉也冷峻迷人。

他在那個幹涸的世界中是如此鮮亮不凡,奪目卻又孤獨。

見他的第一眼,他一個人,伶俜站在窗臺。銀藍色的月光之下,奢華的大理石立柱映出一道獨影。

那是一年深秋,蘇瀾端著酒杯走過去問他會不會冷。

她說如果和她跳一支舞,身體暖和起來會舒服很多。

後來才知道,原來那天他發熱頭暈,特意在屋外吹冷風的。

竟然還逞強地陪她跳舞。

想來好笑,蘇瀾輕哂一聲,繼續朝他那裏靠近。

“抱歉。”

他坐在林中喝茶時用的一條藤編椅上,攬住蘇瀾的腰攏向自己,“今晚實在想你。”

蘇瀾不回他信息,他便沒有再問。閔司臣不想用過去的態度對她,只能一個人過來,在這裏等她。

蘇瀾伸手托住他的臉頰,盯住他嚴加拷打:“老實交代,你什麽時候來的?”

他很享受她的觸碰,嗓音染上低啞的呼吸,“日落之前。”

男人換了動作,讓蘇瀾橫坐在自己腿上,從身後將她環住,“明天是特殊的日子。”

他輕輕抵在蘇瀾頸間,很喜歡這種將她抱在懷裏的滿足。

蘇瀾的心卻揪緊:“什麽日子?”

她以為閔司臣知道她明早要離開了。

“有想去的地方嗎。”

閔司臣沒回答她,卻提一句毫不相幹的話,“今晚,現在。”

到底怎樣才能讓蘇瀾高興。這個問題閔司臣想過很久。最後想通,發現答案其實簡單。

“我想實現你的願望。”

他柔和的吻落在她的耳垂,“只要你開口,今夜我都陪你。”

如果蘇瀾想看極光,他有私人飛機直飛北極。如果蘇瀾想去看海,他有游輪隨時靠港。

“我想去坐摩天輪。”

蘇瀾玩笑著打開相冊那張沒法出去的照片,“好看吧?”

男人一刻不曾猶豫,牽住他往門外走。

“算了啦我開玩笑的。”

蘇瀾跟在後面,“再說樂園也關門了。”

閔司臣回過身,在她眼前停住,挺括的身形蒙上冷調的月光,完美得不近真實。

“瀾瀾,你好像總是忘記,自己是在和誰戀愛。”

他是閔司臣,是站在金字塔尖的人。他可以送她世上最好的珠寶,帶她去看任何想看的風景。

蘇瀾坐上他車,兩個人荒唐地在午夜私奔。夜間道路空無一人,仿佛一切繁華的霓虹都只為她而閃爍。

閔司臣只打了兩通電話,三分鐘的時間,沈睡的樂園霎時燈火通明。

白日這裏游人如織,如今卻像是他們的秘密基地。興奮與夢幻的滿足難以言喻。

這一次,蘇瀾主動牽住了他的手,朝摩天輪的方向走去。

蘇瀾帶著他坐進轎廂,感受著巨大的機械緩緩運轉,托舉著他們升入高空。

“閔司臣,你以前是不是也從沒玩過這個?”

“嗯。”

如果不是蘇瀾,他大抵一輩子也不會嘗試。

今夜無雲,從透明的轎廂俯瞰城市,和在頂層辦公室是截然不同的意蘊。

“所以……”

蘇瀾目光望著窗外,手心悄悄捏緊了裙邊,“明天到底是什麽日子?”

男人捕捉到她的緊張,牽過她的手,放進自己掌心。

“是你的生日。”

“瀾瀾,是你真正的生日。”

生日這個詞太過陌生,以至於蘇瀾怔了很久,才想起將目光移交給他。

“……我真正的生日?”

“嗯。”

這是閔司臣第一次與她聊起往事。

“我見過你的父母,十四年前。”

“你才是個小姑娘,總嚷著要爸爸抱的。”

蘇瀾不服地笑一聲,心說自己怎麽可能那麽粘人。

“後來你父母遇害,我本意是想保下你的,卻害你成為你養父的籌碼。”

他說,“那時候我太年輕,做了許多後悔的事。”

自以為是的救下她,卻讓她度過並不幸福的童年,過著並不想要的生活。

於是這些事他從來不提,他害怕真相會將蘇瀾越推越遠。

“所以你早在舞會之前就認識我?”蘇瀾還記得她昏迷時看到的那些場景,“你既然知道我的目的,為什麽還允許我接近你?”

“因為我太自私。”

“因為我喜歡你。”

答案從來都是那麽簡單。

“瀾瀾,我不想再失去你。”

那種深陷泥潭的感覺會刻入骨髓,在所有孤身一人的夜晚隱隱作痛。

“我知道你明早要走,所以起碼今晚,讓我陪你。”

“的確是要走……”

蘇瀾努著嘴角,十分經意地暗示:“但是最近突然覺得,我公司還缺一個高級顧問。”

閔司臣縱容地笑,配合她彎彎繞繞,“那就辛苦蘇總明天檢查郵箱,看看有沒有合適的人投簡歷。”

“不過,你怎麽會知道我的生日?”

蘇瀾還有最後一個疑問。

“因為我們的生日是同一天。”

閔司臣從腰際攬住她,與她一起望向窗外無可替代的景色。

“十四年前,隨父親去你家談生意,正好遇見你過生日。”

在閔司臣的世界裏,生日這種無意義的事從來不被允許。

但他很高興,能看見有個小姑娘在同一天過得那樣開心。

“可你結婚證上的生日明明不是……”

蘇瀾才反應過來,他說的,也是他真正的生日。

這是無法向任何旁人提起的事,將成為獨屬於他和她的秘密。

“那正好。”

蘇瀾下定決心,從包裏取出一個絲絨小盒,“既然是生日,我也有禮物送你。”

她帶在身邊很久了,卻總想不好在什麽時間給他。

摩天輪即將走到頂點,北城的夜色浪漫匍匐於腳下,蘇瀾確信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盒子緩緩打開,裏面躺著一枚奪目的藍寶石鉆戒。大小是按他的尺寸定做,顏色是與他眼睛一樣深邃而通透的藍。

“這是我欠你的。”

蘇瀾抓過他的左手,也不管他同不同意,強硬就替他戴了上去。

“花了我四千八百萬呢!多出的八百萬就當是利息。”

“再說了……”

她搖了搖自己的手,和他比在一起,話音忽然難為情地變小。

“哪有婚戒不是成對的呀……”

男人頷首,掌心撐在她身後的窗,輕輕覆上蘇瀾的唇。

濃厚的愛是小心翼翼,這一吻青澀而單純,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深情。

零點。

樂園城堡的鐘聲敲響。

天空在同一時刻綻放出絢爛耀眼的煙火。黑夜徹亮,這是只為她而獻上的禮物。

十指相交,對戒的內側緊緊扣在一起。

蘇瀾望向天空盛大的煙火,而他望向她。

閔司臣花費了漫長的時間,才終於得到愛她的特權。

良宵苦短,歲月漫長。

他會將這份特權履行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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