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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分道揚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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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分道揚鑣(上)

“韓俊驍沒回北京?”開庭當天,在去法院的路上,俠姐問李千書。

“不清楚,應該沒回吧,”李千書說。

“但是她幫了忙,”一旁的律師說,“王老師的證詞,就是她幫忙聯系提供的。”

“嗯,”李千書說,“我也沒有想到她會比咱們先去找王老師。她爸去世之後,她爸以前在五中的老同事,她應該都不太想搭理,覺得尷尬。”

她爸去世以後,韓俊驍也才漸漸了解,她爸的朋友並沒有她以為的那麽多。以前的同事都不來往了,學生也少有聯系。王老師以前和她爸還算熟,李芊舒當年的跳級就是他允許的。

“李芊舒的事,為什麽是你來問我?”王老師面對著問起當年事情的韓俊驍,有些奇怪。

“我想她應該沒有您的聯系方式,”韓俊驍說,“當然,如果她想聯系您也能找到。但她應該不太想見過去的人。只是這一次她要打官司,您的話對她來說應該很重要。至少當年連我都是這麽聽說的,李芊舒在學校是問題學生,不僅長期曠課逃學,收同學的錢寫作業,還跟社會上亂七八糟的人混在一起,影響很差,所以才被學校開除的。”

“其他的事情我記不清了,但寫作業的事我還有印象。她當時本來做了個檢討,學校也沒打算真的把她開除,只是她態度不端正,在全校師生面前大鬧,沒辦法收場,學校實在也不想留人了,正好她家長也不在本地,就把家長叫來,把她帶走了。中考也沒考,其實挺可惜的。”

“她原本就不是壞孩子。”韓俊驍說,“您允許她跳級的時候,她的成績您也是看在眼裏的。”

“那又怎樣呢,一個班裏可以沒有聰明的學生,但不能有不聽話的學生。”王老師意味深長地說。

韓俊驍聯系到李千書律師的時候,律師有些驚訝,因為她跟李千書商量過,想找過去的人聊一聊,也好在開庭舉證的時候能更清楚地闡明真相,但李千書不太情願。她不願意面對過去的老師和同學。沒想到這份重要的證詞韓俊驍幫忙送來了。王老師在證詞裏清楚地表明了李芊舒當年離開五中的原因是正常的轉學,雖然確實在學校做過檢討,但錯不至被開除,並肯定了她曾經也是一個成績不錯的學生。

“我總覺得韓俊驍和你之前說的不太一樣,”俠姐若有所思地說。

李千書就無奈地笑了笑,“那又怎樣?這已經是她仁至義盡了,當年她那麽自私,這些年社會多少也教她做人了。”

“但是她如果能出庭作證,對咱們更有利。”律師說。她詢問韓俊驍是否可以出庭作證,但韓俊驍拒絕了。

“不可能的,”李千書說,“韓俊驍這個人,唯一像了她爸的一點就是,雖然窮酸,但是把自己面子看得比什麽都重要。我們從小鬥了無數次,洗白我就是抹黑她。她不會願意的。”

“其實你也一樣,”俠姐說,“你如果真的什麽都不在乎,當時何必要走學歷造假這條路?”

李千書咬了咬嘴唇,低頭不吭聲。

“也是怪我。如果我沒幫你出國去,你也不會動那麽多活絡心思,就……”

“就也不會和陶遠在一起,也不會有今天的事。是吧?”李千書接過她的話頭,“俠姐,說實話,就算鬧成今天這樣,我真的對自己,對他很失望,但也沒有後悔過。如果重來一次,我還是會拼命抓住每一個機會不放,也還是會把他認定為自己的同類。”

“你們不是同類,”俠姐說,“你們只是同行了一小段路的同伴而已。同伴不會永遠是同伴,但只有同類會在同一條路上遇見。”

李千書一下車,就看見了她這段時間以來最不想看見的人。

她拉黑了電話號碼,自己也換了常用電話,公司也不去,甚至都沒在家裏住,就是不想讓他們找到她。鬧演播廳事件之後,她的人生像是急轉直下的過山車,雖然陶遠是始作俑者,但她不願承認的是,她本應該最親近的家人,卻在把她往萬劫不覆的絕境中推的路上毫不同情地推波助瀾。如果不是陶遠後來良心發現,他們真的不吝鬧出更大的事來。

他們一定是從陶遠那裏得知開庭的時間地點,這段時間哪裏都堵不到她,今天總算是堵到了。

李千書面無表情地往法院裏走。她弟弟看見了她,立刻招呼他爸媽過來。三個人走近,李千書腳下沒停,冷冷地說了句,“這裏是法院,沒有人信你們那控訴書了。”

她爸媽對視了一眼,她媽就上前,為難地開口說,“不是,我們也是這些天都找不著你,你也躲著我們,這不,陶遠說,你們今天打官司……”

“如果不是我還想給你們留一點情面,”李千書站下腳步,看著他們,“今天站在被告席的就是你們。不要以為你們跟陶遠搞的那些事我不知道,也不要以為我不追究你們是我太蠢。如果你們繼續鬧下去,我奉陪,看最後誰贏。”

“哎呀,你看你這話說的,一家人,什麽贏不贏的呢?”她媽連忙上來,一副息事寧人的態度,卻扯住了李千書的衣袖讓她沒再往前走。“不管怎麽說,我們也是著急了,不想一家人還要鬧到這麽生分的地步,畢竟咱們以後還要來往的呀,畢竟……”

“畢竟你還沒有拿夠我的錢,是吧?”李千書不耐煩地打斷,“今天是開庭,法院是嚴肅的地方,容不得你們在這裏胡攪蠻纏。你們今天到底要幹什麽?”

她爸拉了拉她媽,說,“我們也知道,但是這段時間你一直躲著,你媽沒有辦法,才說今天過來碰碰運氣。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咱們一家人,總要找個機會把話說開。”

李千書真是哭笑不得,“你們都這麽對我了,我還有什麽可說開的?”

俠姐和律師在催她趕緊進去,李千書看她媽拉著她不讓走,索性一把甩開。

“這樣吧。”她說,“等今天開完庭,咱們一家人的賬,咱們清清楚楚算。但前提是,你們從現在開始給我閉嘴,如果影響到別人,別怪我不客氣。”

她媽看她神色嚴厲,訕訕地後退了一步。

李千書問律師,“可以讓他們進去旁聽嗎?”

律師說,“不影響開庭秩序就可以。”

李千書看了他們一眼,“你們不是想把話說開嗎?等今天庭審結束,我跟你們把話徹底說開。”

開庭之後,李千書看到對面神色有些憔悴的陶遠,第一反應並不是要反敗為勝搞得他身敗名裂,而是突然想到,他背了那麽多債,現在又加上了俠姐借他的錢,他連房子都賣了,接下來要怎麽還。

陶遠全程很沈默,除了審判員問他的話,他基本上沒有說什麽,說也只是用承認或否認來回答。李千書律師舉證的所有網絡上的文字和圖片,以及他和李千書家人聯系媒體,買水軍引導輿論的證據,他都一一承認,沒有做任何辯解。李千書的律師一邊看材料,一邊了然地跟她對視了一眼,似乎是在說一切順利。

說到當時那封控訴書的時候,法官問李千書和她的律師,“這個控訴書是你家人指控你的,你的家人今天有到庭嗎?”

“就在旁聽席上。”李千書回答。

“網上傳的這個控訴書,是我家人親手寫的。他們和陶遠互相利用,說我是一個忘恩負義,長大成人後就不再贍養父母接濟家人的白眼狼。”李千書朗聲說,“我這裏有我從 06 年起的每一筆轉賬給家人的記錄。上面的時間,賬戶,金額都有,到現在十三年,我總共打了多少錢回家,如果不是有記錄,想必他們都不記得。”

坐在旁聽席上的三個人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卻也不敢說話。

“他們之所以要控訴我,是因為我弟弟趙如軒要花錢出國留學,問我要幾十萬。我本來答應了,但他說暑假要買車,又問我要二十幾萬。我沒有給,因為我覺得這不是一個馬上要去留學的暑期實習生的必要花費。所以,他們開始輪著打電話說我沒有良心,從廣州跑到北京來,到我的公司門口罵我。”

李千書已經很冷靜了,但說著說著,她情緒還是有些激動。

“我知道我從小不是一個聽話的孩子,我只聽一個人的話,就是我姥姥。我十四歲之前,見到父母的次數屈指可數,都是姥姥撫養我長大的。姥姥去世前告訴我,我以後就要跟著我爸媽生活了,不能再任性了,要懂事。我聽姥姥的話,我覺得我夠懂事了,但我今天換來的是我的親生父母控告我沒有良心。”她聲音裏帶了哭腔,“姥姥曾說過把她唯一的房子留給我當嫁妝,但是被我媽賣了。姥姥也說過,她這輩子沒有機會見到她的外孫女嫁人了,現在這個我唯一動過想結婚的念頭的人,就站在被告席上。我承認,我也犯了很多錯,你們拿來罵我的,很多都是事實。但是,別人可以罵我,所有的人都可以罵我,不能是你們。我最不想看到的是你們。”

說著說著,她終於忍不住,淚如雨下。一旁的律師看她情緒失控,舉手請求暫停。法官點點頭,同意休息半小時後重新開庭。

陶遠留在被告席上沒動,頭深深地低下去,用手捂住臉,很久都沒有擡起來。

李千書一個人跑到外面去透氣,律師跟過來,溫和地給她遞了擦眼淚的紙巾。

“咱們今天不難辦,”她對李千書說,“陶遠看樣子也沒打算狡辯,是踏踏實實認錯的態度。就看調解的時候你想要一個怎樣的結果了。”

李千書擦了眼淚,平覆了情緒,卻只能苦笑。“不管是怎樣的結果,親手毀掉的情分是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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