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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興師問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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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興師問罪(下)

“你是怎麽做到的?”

班裏總有同學帶著欽佩的目光問韓俊驍,她一個高二的學生怎麽考得比高三的學生還要好。班主任老師甚至在班級裏誇下海口,說韓俊驍或許會是育才第一個被大學破格錄取的非應屆生。

但韓俊驍的心裏卻只回想著莊磊在走廊裏問她的那句話。

“你是怎麽做到的?”

只有莊磊知道李芊舒替她考了試。他自然向著李芊舒,因為他還要寄希望於她幫他解決的作業。也只有他相信李芊舒絕不可能在兩個人對決的那場考試中敗下陣來。

李芊舒獨闖育才的那天晚上,韓俊驍去敲了她家的門。

李芊舒有些意外,但還是問,“什麽事?”

“我爸想跟你聊聊。”韓俊驍說。

“你不信守承諾,韓老師也不會承認真相,我跟你們沒有什麽可聊的。”李芊舒說。她的目光決絕,透著讓韓俊驍感到陌生的果敢和冷酷。

來李芊舒家之前,韓俊驍她爸已經在書房罵了她一頓。“你去把她叫來,我就有辦法。你還要不要前途了?要不要臉了?你不要我還要呢!趕緊給我去,下跪也好磕頭也好,把李芊舒給我叫來,否則你就別回來了。”

“……算我求求你了。”韓俊驍抖著聲音說,眼淚都掉了下來。

她從來沒有這樣放低姿態求過李芊舒。用韓俊驍她爸的話說,李芊舒聰明伶俐,天生遇事會求人,知道臉皮厚點,膝蓋軟點,嘴巴甜點,總能得到想要的。“她不要臉,你得給我要臉。”他對韓俊驍說。

看到韓俊驍哭了,李芊舒也有些意外。

“你哭什麽?”她忍不住說,“你什麽都有了。我什麽都沒有,我還沒哭呢。”

從小韓俊驍的確覺得自己什麽都有,但如今這句話被李芊舒當做客觀真理說出來,她覺得對,又覺得不對。如果自己真的什麽都有了,為什麽面對什麽都沒有的李芊舒,自己會這麽委屈,這麽害怕,這麽卑微地乞求她的手下留情?

“……我求求你了。”她越想越困惑,哭得泣不成聲,只會不斷重覆這一句話。

李芊舒被她哭煩了,嘆了一口氣,說,“韓老師讓你來找我的?”

韓俊驍點點頭。

“我要是不去,他又要罰你了?”李芊舒問。

韓俊驍又點點頭。

那天晚上韓俊驍她爸和李芊舒在書房裏談了不長時間,但她在寫作業,什麽都沒有聽見。李芊舒出來的時候,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她沒跟韓俊驍打招呼,就低著頭回家了。

韓俊驍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爸。她爸陰沈著臉點了點頭,說,“就按我說的。”

她不知道她爸到底跟李芊舒說了什麽,但她爸告訴她,按他說的去做。

她不敢相信,直到第二天在校長室門口見到李芊舒的時候,兩個人意味深長地互相看了一眼。她仍然怕她爸的安排落空,就跟李芊舒說了句,“不許反悔。”

“不反悔。”李芊舒回答。

韓俊驍故作鎮定地答題,按照她爸說的,只答了前面的少部分題,所有的大題全都空著。她拿筆的手止不住地發抖,她想,如果李芊舒不按計劃來,她就真的被李芊舒害死了。

李芊舒停筆準備交卷的時候,韓俊驍緊張得心都要跳出胸口,她忍不住起身搶了李芊舒的卷子,作勢要一起交,但卻低下頭,屏住呼吸,盯住了李芊舒的試卷。

答得密密麻麻的試卷頂端,赫然用韓俊驍的筆跡,寫著韓俊驍的名字。

而韓俊驍,在自己那張沒怎麽作答的試卷上,寫下了李芊舒三個字。

她終於松了一口氣,把兩張卷子一起拿到了校長面前。

“答完了。”她故作平靜地說,手心的冷汗卻已經把試卷濡濕。

離開校長室的時候她沒敢看李芊舒,飛快地穿過走廊,跑下樓梯,直到回到自己的班級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她才相信這一場風波過去了,她韓俊驍還是數一數二的好學生,她可以和高三學生一起參加覆試,可以報考最好的大學。

她故意全神貫註看著講臺上講課的老師,裝作沒有看到走廊裏落寞地走過去的李芊舒。但她感到李芊舒的目光死死地盯在她身上,灼得她渾身發疼。

她不知道她爸那晚跟李芊舒說了什麽,讓那麽固執非要掙這口氣的李芊舒選擇了妥協,配合她還原了這虛假的真相。

不過她更沒想到,李芊舒自己都看似把這一頁翻過去了,前來跟她興師問罪的唯一一個人,竟然是莊磊。

她避而不談的第二天,莊磊又在走廊裏把她攔下來。

“你昨天沒跟我說。”他直來直往,“你和李芊舒那個考試怎麽回事?”

“沒怎麽,”韓俊驍努力裝得雲淡風輕,“就是你知道的那樣。”

“根本就不是。”莊磊並沒有那麽好應付,“雖然我成績不好,但你們成績好的也別想把我當傻子啊。明明那天是李芊舒去考的試,咱倆去東湖劃船了,你蒙誰呢?”

韓俊驍一楞。莊磊主動提到他們去東湖劃船的事,這讓她還有些意外。但他提到的語氣沒有絲毫溫暖和親近,只有刨根問底的急迫和焦慮。

她不免有些生氣起來,“關你什麽事?”放在以前,她可從來沒想過自己會用這樣的語氣跟莊磊說狠話。

但莊磊竟然沒生氣,反倒支吾起來,“……沒有,我就問問。那不是,她總幫我寫作業,我也挺過意不去的。”

那表情和神色,總算是讓韓俊驍有了似曾相識之感。李芊舒在她面前提起莊磊的時候,她可不就是這副樣子,支支吾吾的,耳朵根還會紅。

這隱秘而微妙的發現讓韓俊驍既羞惱又氣憤,但她不是李芊舒,不會像她質問自己那樣質問莊磊“你是不是喜歡李芊舒”,她只能恨恨地瞪他一眼。

“你少管!”這回的狠話絕對真心實意。

“我管怎麽了?你就說是不是吧,她替你考的試,為什麽她這回反倒沒考好?你倆怎麽當著校長的面作假的?也太神通廣大了吧?”

“……我沒有!”韓俊驍滿臉通紅,拼命反駁,“是不是李芊舒跟你瞎說什麽了!”

“李芊舒才沒跟我瞎說,我自己猜的。”莊磊狡黠地笑著,還有點小得意,“韓俊驍,你今天不告訴我也行。要是哪天真被我弄明白了,你可別後悔。”

韓俊驍急了,“莊磊,我不是……你不能這麽想,我不是那樣的人。”

“你是哪樣的人?”莊磊看著她,“在我心裏,我看到你是什麽樣的人,你就是什麽樣的人。李芊舒也一樣。”

他轉身走了,韓俊驍楞在原地,心裏漫上數不清的委屈。在東湖劃船的那一天,是她這十幾年的學生生活中最快樂的一天,那都是因為有他。枉她還一直錯覺他對自己真的有意,現在看來,她在他心裏留下的只是虛偽和質疑。

那天晚上她回家跟她爸報告了結果,她爸沒有表現出任何意外的神色,滿意地點了點頭,就進書房去了。

韓俊驍沒忍住,跟在她爸身後問了一句。

“為什麽她會答應?”

她爸回頭看了她一眼。

“你想知道?”

韓俊驍點點頭。

“告訴你也沒什麽。”她爸漫不經心地搖了搖頭,“我跟她說,只要她答應,她姥姥以後的醫藥費我來出。”

韓俊驍恍然大悟。李芊舒一直以來的目的,都只是為了姥姥的病攢錢,所以才拼命跟韓俊驍討那一千塊。

她從來都不是為了她自己,即使她真的以初中生的身份考了試,入了圍,也不見得真的有資格被大學破格錄取。她只是不甘心韓俊驍違背了承諾,昧了該給她的錢。

這件事到此為止,就真的可以翻篇了吧。韓俊驍想。李芊舒也得到了她應得的,不會再記恨自己了。

“謝謝爸。”韓俊驍不由自主地跟她爸說。

她爸立起眼睛,“你謝我幹什麽?”

“謝謝你幫她。”韓俊驍說。

她爸臉上閃過一絲古怪而覆雜的神色,良久,又恢覆了平日裏陰沈的樣子。

“你省省吧。要不是你惹出這個事,丟我的臉,我何至於?”他冷冷地說,“從今天開始,你給我多長幾個心眼,如果覆試進不了,你就等著吧。”

韓俊驍打了一個寒顫,自覺自動地回到了自己書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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