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感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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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感觸
郊外別墅地下室，幽暗的電腦房內，屏幕的光把墻壁映成藍色，室內響著“劈裏啪啦”的鍵盤敲擊聲，銀發青年戴著耳機，神情專註，晶亮淡漠的灰瞳反射藍光，主屏幕上快速出現一行行代碼。
這周江肆有活兒，沒空去找黎一渺，二人打電話都很少，只在間隙發消息互相問候。
公司，黎一渺看著微信聊天界面，江肆已經半天沒回覆了，真是的，好幾天不見，還真有點想，黎一渺居然有點牽腸掛肚的感覺。
經理走過來，將一沓資料放在黎一渺桌子上，吩咐道:“小黎，看看，這個項目能帶嗎？”
“好的好的，我看了之後給您回覆”
黎一渺也來了活兒，開始忙碌起來，暫時沒空想江肆了，戀愛雖好，但不是成年人生活的全部。
下午，黎一渺忙著，來了電話，是李瑤瑤打來的，說牛肉幹分給室友吃完了，大家都覺得不錯，想問能不能再買點。
黎一渺為難道:“這是我同事送的誒，行吧，我給你問問…”
電話沒掛，黎一渺問了簡陽，一聽是李瑤瑤想要，簡陽眼睛都亮了，當即說可以。
電話掛斷後，黎一渺給簡陽轉了五百塊錢，簡陽不高興，要退回去，黎一渺嚴肅道:“你若不收我就不要了，你送我就算了，不能再白送我家人，不給錢的我妹也不好意思吃啊”
“那…好吧”
“對了簡陽，下班回去你叫個閃送，給送到農業大學，我把我妹的電話發你，我今天要加會兒班，沒空親自去送”
“沒事喵哥，閃送多貴呀，我去送”
簡陽自告奮勇，一臉積極，眼珠子放光，跟平時一比，看起來都機靈點了。
見簡陽想省閃送費，黎一渺說道:“沒事，你就叫閃送，有點遠你懶得跑，費用多少我報銷，別吃你東西，還麻煩你跑路”
“賣東西包郵不很正常嗎，反正我下了班也閑著，我還沒進過大學呢，也給我個機會去看看，喵哥，你就讓我去唄”
“那也行吧，你要是想逛逛，就讓瑤瑤領著你，就說我說的”
黎一渺只得答應，他看過簡陽的入職資料，是大專文憑，從日常的交談中，他能感覺出簡陽對學歷高的人很羨慕，如果簡陽想去大學逛逛，也是個機會。
到了下班時間，簡陽背上斜挎帆布包，關了電腦，拍拍黎一渺的肩膀，興高采烈道:“我走了啊喵哥”
簡陽出了公司，在樓下掃了共享小電驢，幾分鐘回到家，拿了剩餘的一大袋牛肉幹，打了個專享車，去往了農業大學。
晚上八點，黎一渺從公司離開，冬天的夜又冷又黑，他搓著手走在黑暗的小巷裏，穿過這條小巷就能到小區了，他喜歡抄這條近道。
突然，後面傳來沈重的腳步聲，黎一渺回頭一看，是一個穿睡衣拖鞋的大叔，大叔手裏拖著一條鐵鏈，見前面的人回頭，大叔禮貌地笑了一下。
在夜裏被個拖鐵鏈的男人跟著，太詭異了，換誰不慌，黎一渺有點害怕，頻頻回頭，生怕那人靠近，每次黎一渺回頭，大叔就齜牙笑一下。
在黎一渺第八次回頭的時候，大叔終於忍不住了，道:“小夥子，別害怕，我這狗不咬人……”
說話間大叔回頭指著鐵鏈末端，驟然變了臉色，大吼道:“我草！我狗呢！！！”
大叔拖著鏈子轉身跑了，忙著回去找狗，拖鞋都差點跑掉，望著大叔著急忙慌的背影，黎一渺大大松了口氣。
原來是遛狗的啊，早說嘛，剛剛真挺嚇人的。
黎一渺想一想又覺得好笑，拿出手機，按著語音鍵，笑著道:“江肆，我跟你說，剛剛遇到個大叔，拖著鐵鏈跟在我後面，嚇我一跳，原來他是狗丟了哈哈哈……”
電腦房裏，江肆還在忙，盯著屏幕很是專註，屏幕一片紅，把他的臉映成了血紅色，灰瞳微微反射紅光，頗像一只陰暗又帥氣的吸血鬼。
修長白皙的指尖狠狠敲下回車鍵，江肆的嘴角輕輕勾起，露出勝券在握的微笑。
屏幕自動運行，中間是一條藍色加載條，江肆取下耳機，拿起手機，看到了黎一渺發的消息，他點開語音，聽到了黎一渺帶笑的聲音:“江肆，我跟你說……”
江肆這幾天緊趕慢趕，就想著提前完成任務，好去找黎一渺，每天只睡四個小時，現在差不多搞定，他感覺好困。
江肆按著語音鍵，疲憊又欣悅道:“喵，等下我來找你，我好餓……”
等了半個小時，加載條到了百分之百，江肆給境外雇傭者發了一封秘密郵件，然後起身離開了地下室。
別墅地下車庫的門打開，開出一輛藍色賓利，江肆已經迫不及待了。
黎一渺回到家換了鞋，看到了江肆的消息，本來他想點外賣的，既然江肆也沒吃飯，那就做點好吃的一起吃。
趁著江肆趕來的工夫，黎一渺做了五菜一湯，把冰箱裏的食材全用了，他知道江肆吃得多，好吧，他自己也吃得多，畢竟兩個青壯年男人，飯量不可能小的。
桌上放著一塊長形保溫板，做好的菜放在保溫板上，即使冬天也不怕冷掉，黎一渺有點餓，但他想等江肆一起吃，索性去廚房先收拾，邊收拾邊等。
十來分鐘後，聽到門鎖“滴”的一聲，黎一渺從廚房出來，笑容粲然道:“你來啦！”
有人這樣等候自己，那笑容明媚又漂亮，感染力十足，江肆心都快化了，他三步並作兩步上前，用力抱住黎一渺，臉頰在黎一渺頸側蹭蹭，低語道:“喵，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快換鞋吧，飯菜都準備好了，就等你了”
黎一渺抱著拍拍江肆的後背，他覺得江肆挺粘人的，表面看起來冷若冰霜，其實內心敏感又火熱，也許那副高冷酷拽的樣子，是江肆的保護殼，若不了解，確實讓人望而生畏難以接近。
二人一起吃了飯，窩在沙發上聊了會兒天，江肆說著這幾天自己的成果，黎一渺分享這幾天身邊的趣事。
黎一渺正吐槽著奇葩客戶，卻見江肆的頭一點一點的，眼皮快合上了，黎一渺捅捅江肆，問道:“你困了嗎？”
江肆往旁邊一倒，腦袋靠在黎一渺肩膀上，閉著眼道:“喵，我好累，這幾天很忙，都沒睡夠”
“那去洗洗，咱睡了吧”
“嗯”
江肆今天沒精力做別的，聽話地去了衛生間，快速洗漱，黎一渺在客廳收拾收拾，關了燈。
臥室，大床上，江肆從後面擁著黎一渺，薄唇印在懷中人白嫩的後頸上，疲憊低語道:“晚安，喵”
“晚安”
黎一渺享受著江肆的懷抱，冬天有個免費大暖爐，舒服得很。
第二天，黎一渺早起上班，江肆睡得死死的，黎一渺沒吵江肆，輕手輕腳穿好衣服出了臥室，辛苦好幾天，江肆在這裏睡得格外踏實。
江肆睡了一天，直到黎一渺下班回來叫他他才醒，這一覺睡得爽極了，滿血覆活，再看手機，600萬酬勞進賬，更爽了。
冰箱裏沒有食材了，黎一渺也懶得做飯，點了外賣，二人大快朵頤，吃完後，黎一渺收拾垃圾，江肆擦著桌子，黎一渺說道:“明天周六，我們去超市買些菜吧，還是自己做的好吃點”
“嗯，行”
江肆點點頭，拿起手機點了幾下。
黎一渺手機震動，拿起一看，銀行卡到賬五十萬，黎一渺眼睛都瞪大了，結巴道:“這這這…啊？”
“買菜錢”
“不是，不用…買個菜能用幾個錢，你把我買了得了”
“我養家”
江肆淡淡回道，他已經快速進入家庭角色，把養黎一渺當成了自己的責任，給買菜錢理所應當，他缺失這樣的溫暖感，想要牢牢抓住。
黎一渺心中內牛滿面，心想，我累死累活一年也沒有五十萬呀，江肆給個菜錢五十萬，果然，打工是沒有前途的……
晚上酒足飯飽，江肆白天又睡了一天，精力充沛，晚上幹什麽自然不必多說，當然是黎一渺。
周六，二人計劃十點起床去買菜，黎一渺八點就醒了，他不僅自己起，還把江肆搖醒，催促道:“江肆，江肆，醒醒，快，我們去看熱鬧！”
“嗯？什麽熱鬧？”
“去了就知道了，快點快點！”
二人一通收拾，出門狂奔八百米，到了榮記鹵鵝面，看到旁邊的中餐館前圍了一大堆人，給黎一渺通風報信的面館服務員正踮著腳往裏瞅。
江肆戴著口罩帽子，在人多的地方他會不自在，擋住臉會多一點隱藏的安全感，黎一渺抓著江肆的手腕擠進人群，蛄蛹到最前面，看到上次罵他們訛人的婦女正躺在地上蹬著腿哭，小孩也嚇得在旁邊嗷嗷哭。
旁邊站著兩個警察，還有一個氣得滿臉通紅的中年男人，男人怒氣沖沖道:“五萬，一個子兒都不能少，跟我撒潑也沒用，不賠就等著蹲局子，少跟我逼逼賴賴”
面館服務員也蛄蛹進來，對黎一渺道:“兄弟，你怎麽知道有熱鬧的，我跟你說，今天這事惹大了，那小孩劃了一輛瑪莎拉蒂，這車主也不是個好惹的，沒你們那麽好說話，五萬吶，這回有得哭了”
黎一渺摸著下巴笑容微妙，回道:“我猜的，手那麽欠兒，準得遭一回唄”
黎一渺歪頭靠近江肆，小聲道:“小江肆，舒坦點兒沒，你的摩托算是大仇得報了”
江肆的目光帶著寵溺笑意，低聲道:“原來你一大早讓我起來，就是為了看這個”
“那當然，人怎麽能不看熱鬧呢”
“好吧，起來得算值了”
想起自己那輛送出去補漆的摩托，江肆心中平衡了點，當初他說五千都是客氣的，實際花了兩萬，沒有摩托騎，所以昨天才開的車出來。
服務員從圍裙兜裏摸出一把瓜子，磕得“哢嚓哢嚓”的，擺足了看熱鬧的樣子，還熱情地給了黎一渺一把，黎一渺跟著磕起來，本來黎一渺想給江肆一些的，但看看江肆那高冷樣子，就知道不可能幹出嗑瓜子看熱鬧這種事，索性黎一渺自己全磕了。
任警察怎麽勸說調解，婦女就是不起來，瑪莎拉蒂車主也犟著不服軟，過了半個小時，警察好說歹說，把婦女架上了警車，說去局裏調解，人群這才散去。
黎一渺拍拍手，瓜子也磕完了，他用手肘碰碰江肆，問道:“餓不餓，咱吃碗面再去買菜唄”
“好”
二人進入面館，吃了個早飯，然後走著路去附近的超市。
上午九點半，陽光灑在人行道上暖暖的，路兩旁是楓樹，正紅得濃烈，地面鋪滿了落葉，人來人往，很多人在這裏賞楓拍照，江肆雙手插兜，目不斜視，黑口罩擋住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晶亮淡漠的灰眸。
江肆表面看起來高冷淡漠，其實此刻他內心的感受非常幸福，這麽多年，他沒有這樣在早晨出來走過，沒有在陽光下和人一起漫步，這種平淡又溫馨的感覺，讓他的心洋溢起無法名狀的溫暖，如此平常普通的事，對他來說卻難能可貴，他有點不適應，但是很喜歡。
如果只一個人，他還是更習慣隱匿於黑暗，黑夜讓他更有安全感，可是有黎一渺在身旁，他覺得這樣有陽光的早晨，十分美好。
黎一渺可不知道江肆心中的千回百轉，只低著頭玩自己的，他今天穿著一件米白色的毛絨外套，他用食指在肚肚上寫字，片刻後，他抻著衣服，意興盎然道:“江肆你看，你的名字”
江肆湊過去一看，毛毛衣服上是個“狗”字，他頓時無奈一笑，寵溺斥道:“黎小喵，又想挨打了？”
“哈哈，被我發現真身惱羞成怒了？有本事甩開你四條腿追我呀”
說罷黎一渺笑著向前跑了，風一吹，無數楓葉飄飄悠悠自樹梢跌落，成了那背影的陪襯，漂亮的青年回頭，笑容燦爛明媚，邊跑邊招手道:“江肆，來呀”
黎一渺的笑容比冬日的陽光更讓江肆感到溫暖，如此有活力，他不禁被感染，跑著追了上去。
黎一渺繞著樹跑，江肆在後頭追，兩人都玩兒起了興，黎一渺還捏著嗓子道:“大王，你來追我呀～”
江肆又無語又好笑又覺得好玩兒，他追著黎一渺跑的樣子，看起來不再那麽死氣沈沈，多了些年輕人的朝氣。
追逐間，失去了黎一渺的蹤跡，江肆到處找，看到一棵大樹後冒著一點米白色的毛茸衣服角，他頓時眼眸一瞇，心想，黎喵喵，這下看你還往哪兒跑。
江肆放輕了腳步，悄悄靠近，想嚇黎一渺一跳，沒想到黎一渺也是同樣的心思，黎一渺背對大樹，手捧著一把火紅的楓葉，他瞥眸看到一雙馬丁靴靠近，屏住氣，猛然蹦出，將楓葉朝江肆撒去。
“江壞壞，看招，哈哈哈哈哈被我嚇住了吧”
漫天楓葉飄零，漂亮的青年巧笑倩兮，眼眸微彎，露出潔白的貝齒，眼中帶著光，瞳孔映照出一個戴著黑口罩的銀發青年。
江肆楞在原地，直勾勾盯著楓葉飄零中對面人的面容，他不是被嚇住，而是被驚艷到呆滯，清淡溫暖的陽光，火紅旋舞的楓葉，靈動漂亮的笑臉，他突然覺得生活很美好，想永遠記住這一刻。
也許這個世界並沒有想象中那麽糟糕。
楓葉簌簌落了地，江肆還一動不動，黎一渺伸手在江肆面前晃，疑惑道:“怎麽，嚇傻了？你的膽子…誒，幹嘛！”
黎一渺還沒說完，手腕就被江肆抓住，江肆一旋身，將黎一渺按在樹上，拉下口罩，湊上去猛地親了一下，這下輪到黎一渺傻眼了，他呆滯三秒，臉色爆紅，趕緊推開江肆，怒道:“幹什麽幹什麽，是不是玩不起！”
就那麽五六秒的事，很不幸，被旁邊一棵樹拍照的兩個小女生看見了，兩個小女生盯著看，還激動地嘀嘀咕咕，這下可好，剛看完熱鬧，他們也成了別人眼裏的熱鬧。
黎一渺越發不好意思，臉成了猴屁股，也沒心思玩兒了，拉著江肆，低著頭快速走過楓葉街，在兩個小女生的目送下，他根本擡不起頭來。
都怪江肆！玩不起還親人，不講武德！臭不要臉！
出了長街，黎一渺松開江肆，美眸含怒，斥道:“江肆，我要批評你，怎麽能在外面做這種事，影響市容市貌知不知道！不文明！”
“你勾引我”
“？你在講什麽狗話？”
“好看，想親”
江肆理直氣壯，一點沒有懺悔，甚至還想再來一次。
黎一渺怒瞪，食指在江肆胸口邊點邊說道:“我告訴你，做人要註意素質，下次再這樣，我就身上掛個喇叭叫你寶貝兒”
“……”
江肆慫了，不說話了，他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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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周江肆有活兒，沒空去找黎一渺，二人打電話都很少，只在間隙發消息互相問候。
公司，黎一渺看著微信聊天界面，江肆已經半天沒回覆了，真是的，好幾天不見，還真有點想，黎一渺居然有點牽腸掛肚的感覺。
經理走過來，將一沓資料放在黎一渺桌子上，吩咐道:“小黎，看看，這個項目能帶嗎？”
“好的好的，我看了之後給您回覆”
黎一渺也來了活兒，開始忙碌起來，暫時沒空想江肆了，戀愛雖好，但不是成年人生活的全部。
下午，黎一渺忙著，來了電話，是李瑤瑤打來的，說牛肉幹分給室友吃完了，大家都覺得不錯，想問能不能再買點。
黎一渺為難道:“這是我同事送的誒，行吧，我給你問問…”
電話沒掛，黎一渺問了簡陽，一聽是李瑤瑤想要，簡陽眼睛都亮了，當即說可以。
電話掛斷後，黎一渺給簡陽轉了五百塊錢，簡陽不高興，要退回去，黎一渺嚴肅道:“你若不收我就不要了，你送我就算了，不能再白送我家人，不給錢的我妹也不好意思吃啊”
“那…好吧”
“對了簡陽，下班回去你叫個閃送，給送到農業大學，我把我妹的電話發你，我今天要加會兒班，沒空親自去送”
“沒事喵哥，閃送多貴呀，我去送”
簡陽自告奮勇，一臉積極，眼珠子放光，跟平時一比，看起來都機靈點了。
見簡陽想省閃送費，黎一渺說道:“沒事，你就叫閃送，有點遠你懶得跑，費用多少我報銷，別吃你東西，還麻煩你跑路”
“賣東西包郵不很正常嗎，反正我下了班也閑著，我還沒進過大學呢，也給我個機會去看看，喵哥，你就讓我去唄”
“那也行吧，你要是想逛逛，就讓瑤瑤領著你，就說我說的”
黎一渺只得答應，他看過簡陽的入職資料，是大專文憑，從日常的交談中，他能感覺出簡陽對學歷高的人很羨慕，如果簡陽想去大學逛逛，也是個機會。
到了下班時間，簡陽背上斜挎帆布包，關了電腦，拍拍黎一渺的肩膀，興高采烈道:“我走了啊喵哥”
簡陽出了公司，在樓下掃了共享小電驢，幾分鐘回到家，拿了剩餘的一大袋牛肉幹，打了個專享車，去往了農業大學。
晚上八點，黎一渺從公司離開，冬天的夜又冷又黑，他搓著手走在黑暗的小巷裏，穿過這條小巷就能到小區了，他喜歡抄這條近道。
突然，後面傳來沈重的腳步聲，黎一渺回頭一看，是一個穿睡衣拖鞋的大叔，大叔手裏拖著一條鐵鏈，見前面的人回頭，大叔禮貌地笑了一下。
在夜裏被個拖鐵鏈的男人跟著，太詭異了，換誰不慌，黎一渺有點害怕，頻頻回頭，生怕那人靠近，每次黎一渺回頭，大叔就齜牙笑一下。
在黎一渺第八次回頭的時候，大叔終於忍不住了，道:“小夥子，別害怕，我這狗不咬人……”
說話間大叔回頭指著鐵鏈末端，驟然變了臉色，大吼道:“我草！我狗呢！！！”
大叔拖著鏈子轉身跑了，忙著回去找狗，拖鞋都差點跑掉，望著大叔著急忙慌的背影，黎一渺大大松了口氣。
原來是遛狗的啊，早說嘛，剛剛真挺嚇人的。
黎一渺想一想又覺得好笑，拿出手機，按著語音鍵，笑著道:“江肆，我跟你說，剛剛遇到個大叔，拖著鐵鏈跟在我後面，嚇我一跳，原來他是狗丟了哈哈哈……”
電腦房裏，江肆還在忙，盯著屏幕很是專註，屏幕一片紅，把他的臉映成了血紅色，灰瞳微微反射紅光，頗像一只陰暗又帥氣的吸血鬼。
修長白皙的指尖狠狠敲下回車鍵，江肆的嘴角輕輕勾起，露出勝券在握的微笑。
屏幕自動運行，中間是一條藍色加載條，江肆取下耳機，拿起手機，看到了黎一渺發的消息，他點開語音，聽到了黎一渺帶笑的聲音:“江肆，我跟你說……”
江肆這幾天緊趕慢趕，就想著提前完成任務，好去找黎一渺，每天只睡四個小時，現在差不多搞定，他感覺好困。
江肆按著語音鍵，疲憊又欣悅道:“喵，等下我來找你，我好餓……”
等了半個小時，加載條到了百分之百，江肆給境外雇傭者發了一封秘密郵件，然後起身離開了地下室。
別墅地下車庫的門打開，開出一輛藍色賓利，江肆已經迫不及待了。
黎一渺回到家換了鞋，看到了江肆的消息，本來他想點外賣的，既然江肆也沒吃飯，那就做點好吃的一起吃。
趁著江肆趕來的工夫，黎一渺做了五菜一湯，把冰箱裏的食材全用了，他知道江肆吃得多，好吧，他自己也吃得多，畢竟兩個青壯年男人，飯量不可能小的。
桌上放著一塊長形保溫板，做好的菜放在保溫板上，即使冬天也不怕冷掉，黎一渺有點餓，但他想等江肆一起吃，索性去廚房先收拾，邊收拾邊等。
十來分鐘後，聽到門鎖“滴”的一聲，黎一渺從廚房出來，笑容粲然道:“你來啦！”
有人這樣等候自己，那笑容明媚又漂亮，感染力十足，江肆心都快化了，他三步並作兩步上前，用力抱住黎一渺，臉頰在黎一渺頸側蹭蹭，低語道:“喵，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快換鞋吧，飯菜都準備好了，就等你了”
黎一渺抱著拍拍江肆的後背，他覺得江肆挺粘人的，表面看起來冷若冰霜，其實內心敏感又火熱，也許那副高冷酷拽的樣子，是江肆的保護殼，若不了解，確實讓人望而生畏難以接近。
二人一起吃了飯，窩在沙發上聊了會兒天，江肆說著這幾天自己的成果，黎一渺分享這幾天身邊的趣事。
黎一渺正吐槽著奇葩客戶，卻見江肆的頭一點一點的，眼皮快合上了，黎一渺捅捅江肆，問道:“你困了嗎？”
江肆往旁邊一倒，腦袋靠在黎一渺肩膀上，閉著眼道:“喵，我好累，這幾天很忙，都沒睡夠”
“那去洗洗，咱睡了吧”
“嗯”
江肆今天沒精力做別的，聽話地去了衛生間，快速洗漱，黎一渺在客廳收拾收拾，關了燈。
臥室，大床上，江肆從後面擁著黎一渺，薄唇印在懷中人白嫩的後頸上，疲憊低語道:“晚安，喵”
“晚安”
黎一渺享受著江肆的懷抱，冬天有個免費大暖爐，舒服得很。
第二天，黎一渺早起上班，江肆睡得死死的，黎一渺沒吵江肆，輕手輕腳穿好衣服出了臥室，辛苦好幾天，江肆在這裏睡得格外踏實。
江肆睡了一天，直到黎一渺下班回來叫他他才醒，這一覺睡得爽極了，滿血覆活，再看手機，600萬酬勞進賬，更爽了。
冰箱裏沒有食材了，黎一渺也懶得做飯，點了外賣，二人大快朵頤，吃完後，黎一渺收拾垃圾，江肆擦著桌子，黎一渺說道:“明天周六，我們去超市買些菜吧，還是自己做的好吃點”
“嗯，行”
江肆點點頭，拿起手機點了幾下。
黎一渺手機震動，拿起一看，銀行卡到賬五十萬，黎一渺眼睛都瞪大了，結巴道:“這這這…啊？”
“買菜錢”
“不是，不用…買個菜能用幾個錢，你把我買了得了”
“我養家”
江肆淡淡回道，他已經快速進入家庭角色，把養黎一渺當成了自己的責任，給買菜錢理所應當，他缺失這樣的溫暖感，想要牢牢抓住。
黎一渺心中內牛滿面，心想，我累死累活一年也沒有五十萬呀，江肆給個菜錢五十萬，果然，打工是沒有前途的……
晚上酒足飯飽，江肆白天又睡了一天，精力充沛，晚上幹什麽自然不必多說，當然是黎一渺。
周六，二人計劃十點起床去買菜，黎一渺八點就醒了，他不僅自己起，還把江肆搖醒，催促道:“江肆，江肆，醒醒，快，我們去看熱鬧！”
“嗯？什麽熱鬧？”
“去了就知道了，快點快點！”
二人一通收拾，出門狂奔八百米，到了榮記鹵鵝面，看到旁邊的中餐館前圍了一大堆人，給黎一渺通風報信的面館服務員正踮著腳往裏瞅。
江肆戴著口罩帽子，在人多的地方他會不自在，擋住臉會多一點隱藏的安全感，黎一渺抓著江肆的手腕擠進人群，蛄蛹到最前面，看到上次罵他們訛人的婦女正躺在地上蹬著腿哭，小孩也嚇得在旁邊嗷嗷哭。
旁邊站著兩個警察，還有一個氣得滿臉通紅的中年男人，男人怒氣沖沖道:“五萬，一個子兒都不能少，跟我撒潑也沒用，不賠就等著蹲局子，少跟我逼逼賴賴”
面館服務員也蛄蛹進來，對黎一渺道:“兄弟，你怎麽知道有熱鬧的，我跟你說，今天這事惹大了，那小孩劃了一輛瑪莎拉蒂，這車主也不是個好惹的，沒你們那麽好說話，五萬吶，這回有得哭了”
黎一渺摸著下巴笑容微妙，回道:“我猜的，手那麽欠兒，準得遭一回唄”
黎一渺歪頭靠近江肆，小聲道:“小江肆，舒坦點兒沒，你的摩托算是大仇得報了”
江肆的目光帶著寵溺笑意，低聲道:“原來你一大早讓我起來，就是為了看這個”
“那當然，人怎麽能不看熱鬧呢”
“好吧，起來得算值了”
想起自己那輛送出去補漆的摩托，江肆心中平衡了點，當初他說五千都是客氣的，實際花了兩萬，沒有摩托騎，所以昨天才開的車出來。
服務員從圍裙兜裏摸出一把瓜子，磕得“哢嚓哢嚓”的，擺足了看熱鬧的樣子，還熱情地給了黎一渺一把，黎一渺跟著磕起來，本來黎一渺想給江肆一些的，但看看江肆那高冷樣子，就知道不可能幹出嗑瓜子看熱鬧這種事，索性黎一渺自己全磕了。
任警察怎麽勸說調解，婦女就是不起來，瑪莎拉蒂車主也犟著不服軟，過了半個小時，警察好說歹說，把婦女架上了警車，說去局裏調解，人群這才散去。
黎一渺拍拍手，瓜子也磕完了，他用手肘碰碰江肆，問道:“餓不餓，咱吃碗面再去買菜唄”
“好”
二人進入面館，吃了個早飯，然後走著路去附近的超市。
上午九點半，陽光灑在人行道上暖暖的，路兩旁是楓樹，正紅得濃烈，地面鋪滿了落葉，人來人往，很多人在這裏賞楓拍照，江肆雙手插兜，目不斜視，黑口罩擋住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晶亮淡漠的灰眸。
江肆表面看起來高冷淡漠，其實此刻他內心的感受非常幸福，這麽多年，他沒有這樣在早晨出來走過，沒有在陽光下和人一起漫步，這種平淡又溫馨的感覺，讓他的心洋溢起無法名狀的溫暖，如此平常普通的事，對他來說卻難能可貴，他有點不適應，但是很喜歡。
如果只一個人，他還是更習慣隱匿於黑暗，黑夜讓他更有安全感，可是有黎一渺在身旁，他覺得這樣有陽光的早晨，十分美好。
黎一渺可不知道江肆心中的千回百轉，只低著頭玩自己的，他今天穿著一件米白色的毛絨外套，他用食指在肚肚上寫字，片刻後，他抻著衣服，意興盎然道:“江肆你看，你的名字”
江肆湊過去一看，毛毛衣服上是個“狗”字，他頓時無奈一笑，寵溺斥道:“黎小喵，又想挨打了？”
“哈哈，被我發現真身惱羞成怒了？有本事甩開你四條腿追我呀”
說罷黎一渺笑著向前跑了，風一吹，無數楓葉飄飄悠悠自樹梢跌落，成了那背影的陪襯，漂亮的青年回頭，笑容燦爛明媚，邊跑邊招手道:“江肆，來呀”
黎一渺的笑容比冬日的陽光更讓江肆感到溫暖，如此有活力，他不禁被感染，跑著追了上去。
黎一渺繞著樹跑，江肆在後頭追，兩人都玩兒起了興，黎一渺還捏著嗓子道:“大王，你來追我呀～”
江肆又無語又好笑又覺得好玩兒，他追著黎一渺跑的樣子，看起來不再那麽死氣沈沈，多了些年輕人的朝氣。
追逐間，失去了黎一渺的蹤跡，江肆到處找，看到一棵大樹後冒著一點米白色的毛茸衣服角，他頓時眼眸一瞇，心想，黎喵喵，這下看你還往哪兒跑。
江肆放輕了腳步，悄悄靠近，想嚇黎一渺一跳，沒想到黎一渺也是同樣的心思，黎一渺背對大樹，手捧著一把火紅的楓葉，他瞥眸看到一雙馬丁靴靠近，屏住氣，猛然蹦出，將楓葉朝江肆撒去。
“江壞壞，看招，哈哈哈哈哈被我嚇住了吧”
漫天楓葉飄零，漂亮的青年巧笑倩兮，眼眸微彎，露出潔白的貝齒，眼中帶著光，瞳孔映照出一個戴著黑口罩的銀發青年。
江肆楞在原地，直勾勾盯著楓葉飄零中對面人的面容，他不是被嚇住，而是被驚艷到呆滯，清淡溫暖的陽光，火紅旋舞的楓葉，靈動漂亮的笑臉，他突然覺得生活很美好，想永遠記住這一刻。
也許這個世界並沒有想象中那麽糟糕。
楓葉簌簌落了地，江肆還一動不動，黎一渺伸手在江肆面前晃，疑惑道:“怎麽，嚇傻了？你的膽子…誒，幹嘛！”
黎一渺還沒說完，手腕就被江肆抓住，江肆一旋身，將黎一渺按在樹上，拉下口罩，湊上去猛地親了一下，這下輪到黎一渺傻眼了，他呆滯三秒，臉色爆紅，趕緊推開江肆，怒道:“幹什麽幹什麽，是不是玩不起！”
就那麽五六秒的事，很不幸，被旁邊一棵樹拍照的兩個小女生看見了，兩個小女生盯著看，還激動地嘀嘀咕咕，這下可好，剛看完熱鬧，他們也成了別人眼裏的熱鬧。
黎一渺越發不好意思，臉成了猴屁股，也沒心思玩兒了，拉著江肆，低著頭快速走過楓葉街，在兩個小女生的目送下，他根本擡不起頭來。
都怪江肆！玩不起還親人，不講武德！臭不要臉！
出了長街，黎一渺松開江肆，美眸含怒，斥道:“江肆，我要批評你，怎麽能在外面做這種事，影響市容市貌知不知道！不文明！”
“你勾引我”
“？你在講什麽狗話？”
“好看，想親”
江肆理直氣壯，一點沒有懺悔，甚至還想再來一次。
黎一渺怒瞪，食指在江肆胸口邊點邊說道:“我告訴你，做人要註意素質，下次再這樣，我就身上掛個喇叭叫你寶貝兒”
“……”
江肆慫了，不說話了，他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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