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巫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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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憑什麽說自己是女巫呀!你是真當我們都傻呀?女巫在夜裏不救人的嘛?”

“……”

嘖嘖嘖,事到如今,還真不能輕易把人當“白癡”了,瞧瞧,就連這小娘炮都不好哄了,還反過來沖我吹胡子瞪眼。

“是,我一開始是沒打算救,我又跟你們不熟,憑什麽隨便揮霍我的解藥?”我順著他的話瞎編道,“但是後來,我還是救了一個人。”

“你救了!?”

“你救了麽?”

“你救人了?!”

我被三個異口同聲的聲音嚇了一跳,裁縫、侏儒、韋,甚至還有昆汀,凡是活著的人,此刻都無一例外地瞪著我。

女巫救人了,卻沒有出現平安夜……雖然聽上去有些匪夷所思,但幸好女巫早已經不在了,隨便我編什麽理由也不會有人出來反駁。眾人驚異的眼神叫我有些騎虎難下,但我並不後悔撒下這個彌天大謊。其實,此刻我若跳出來說,自己與狼人在夜裏湊巧瞄準了同一個人,固然是可以,但這樣的理由是難以服眾的。今天,我卻必須要讓裁縫相信我就是女巫,不論冒多大的風險都值得。不成功,便成仁。

“我確實救了。但不知為何,那人第二天早上沒能活下來……是的,我確定我用過藥了。自那夜過後,我手裏的解藥瓶就消失了。”我抓了抓頭發,面不改色地順口胡扯道,“還記得吧,就是汗家少爺被燒死的那一夜,我用了藥。我至今也不知道,到底是誰,用了什麽辦法,把我好不容易救活的人又燒死在床上。

“而我一直沒敢跟大家承認自己是女巫,就是因為這件事太過蹊蹺,我怕我說出來,你們反倒會生疑。

“但事到如今,我卻不得不站出來。我若再藏著窩著,一定會被當成狼人,像可憐的汗先生一樣,被逼死在白天。”

所有人都用震驚的眼神看著我。我目光堅毅地掃視著眼前的四個人,攥緊的拳頭裏濕漉漉的全是汗。

我拿不準這一番話,能唬住他們之中的多少人?

眾人疑惑著,思索著,沈默著。面面相覷。

“守衛……”韋突然低聲喃喃道,“或許在那一天夜裏,是守衛和女巫同時救人了……”

我一楞,腦袋飛速地旋轉著,借著她的話頭往下道:“是了,一定是守衛!是汗夫人為兒子設下的守護結界,與我的解藥相碰,卻反過來引發了大火,燒死了小少爺!……嘖,我若早想到他有他母親護著,就不該多此一舉去救他……”

正說著,餘光裏看見侏儒的臉色變了。他滿臉的怒氣,粗重地喘著氣,臉上的賴肉似乎都跟著顫動起來:“汗夫人救子,人之常情;可你又憑什麽浪費一瓶藥去救他,卻放著前面的人、放著伊蓮不救?嗯?你說,你為什麽不救伊蓮?!!”

不知為何,侏儒在知道我“是”女巫後,反應會這麽大,像是一條沒拴韁繩的瘋狗一樣,隨時可能沖上來咬人。不過這樣也好,他越是發瘋,我能用來誣陷他的破綻,只會越多。

我精神極度的緊張,整個後背不知不覺都滿是涔涔的、冰涼的汗。但表面上,我仍要極力地保持著不以為意的鎮定,應付這些不明真相的愚民,當真辛苦。

我冷冷道:“我救汗少爺也是個偶然。在那個夜以前,我一直留著解藥,想等一個救自己的機會……但後來,我看到醫術高超的女醫生帶傷死撐著,卻仍倒在天大亮之前。我突然領悟,這麽惡毒的詛咒,根本就不會給我們投機取巧的機會。就像這女巫的破藥水,肯定只能救別人,而不能救活自己。所以,我當晚便啟用了解藥。只是沒想到,湊巧裝上了守衛的結界,弄巧成拙……

“話說回來,馬裏奧,不過區區一個女人而已,又不是能力者。死了固然遺憾,但從大局上來看,她的死,保護了能力者和剩下的人,所以我們應該感激而不是仇恨,而你,就沒有必要把她的死歸咎到我女巫的頭上來。要知道,誤傷能力者的後果,可不是像死一個普通女人那麽簡單,搞不好就是狼人屠城的大事。千萬謹言慎行,就算要怨恨,也該怨恨那個在夜裏動手的狼人,他們才是真正的殺人兇手,而不是我。”

侏儒可怖的死魚眼恨恨地瞪著我,幾乎要奪眶而出:“你怎麽膽敢這麽輕蔑地提起她,呸,你這個該死的野狗!你不配提到她……伊蓮她本應該活下來的!就是你殺了她!野狗!你才是兇手!”

他掄起與他醜陋無比的腦袋完全不成比例的小拳頭,直直地沖向我。

我冷眼看著,這個可憐失心人兒,被警長昆汀老練地扣住肩膀。

“你居然還在質疑我?可笑至極!你不知道麽,我是現在唯二的能力者,如果現在被你弄死了,晚上狼人再瞄準剩下的能力者‘白癡’,那麽狼人的詛咒就會直接爆發,所有人都將都看不到明天的太陽!”這蠢貨與我計劃的完美配合,讓我“氣”到發笑,“……哦,我明白了,馬裏奧,不是你不知道這個道理,你只是打著伊蓮娜的幌子,想致我於死地吧?直到現在還把我當做兇手、當做狼人的你,絕對不是看不清真相,而是在故意混淆他人視線、攪亂事情真相?!”

他氣到渾身抖得像犯了癲癇,強行制住他雙手的昆汀的手指頭都攥到發青發白了。

真是可笑。

我冷冷道:“可惜了,侏儒先生,饒你再膽大,卻仍難逃好人心細如發。很不甘心,對吧?狼隊的實際領頭人、潛藏在我們之中最後一只狼——馬裏奧!

“誰會想到,竟然是你呢?一開始就能狠心戕害於你有恩的老板娘,目的就是讓所有人都對你這個陷入“仇恨”的可憐人兒放松警惕。接下來,你率先出刀砍殺暴露身份的同伴班傑明,除了做實了自己好人身份之外,你更是為了在他暴露更多消息之前,將這枚‘棄子’封口。

“坐穩了自己的‘好人身份’之後,你只要作壁上觀,等著給眾人最後的一擊就夠了。所以當你的狼同伴,庫克、五月、塞伯他們在死亡之時,你就能做到一絲絲的反應都沒有。因為你就在等這一刻,等我們剩下的能力者暴露,而你卻還藏在暗中。

“可惜,你的如意算盤終究是落空了。狼隊中唯一剩下的你已經被我們制住了,而第三方野孩子,無非是伊蓮娜和菲利普中的一個,總之也已經死了。剩下的人當中,再沒有人能被你抓去頂包。韋是第一個發現老馬夫的破綻人,而且此後的所作所為,都像是一個積極求生的好人,她絕不是狼,但也不會是能力者,否則,她在被你刀口正對的時候,就會將身份公之於眾。而我們的小裁縫,自然就是最後的能力者‘白癡’……”

“啊,你……你怎麽知道?”

“白癡”驚恐地咬著手看向我。

為了爭取到他的信任,我讓自己盡量笑得不那麽嘲諷:“因為昆汀那家夥一看就不是能力者,否則,他一定會比現在更有作為,也會比我更先跳出來住持大局。但他沒有。”

“哦哦哦!想來,還真該是這樣子的呀!”

見他猛點頭的傻樣,我的心才稍安。

“……小蒼,照你的說法,警長先生的身份應該是在能力者以下的,”韋突然出聲,“但,你為什麽不覺得,他是狼人呢?”

一直抓著侏儒的昆汀聞言扭頭看向韋。他綠眸子裏,是濃濃的無奈與疲憊。

他竟然沒有搞定她!

我心中為此暗自高興,眼睛不自覺看向她。

她也正望著我。

但與之前的幾次對望的感覺,都不同了。她的眼睛不再脈脈含笑,那種疏離與防備,刺痛了我剛剛還愉悅著的心——

曾對她“說過”,我只是一介草民,並非能力者。然而,不過才相隔短短的一日,我便在眾目睽睽之下披上了“女巫”的外衣。我知道,像她這樣單純的女孩子,一旦覺得受了欺騙,就不再會相信我了……

“哎呀,也對哦!”那個小白癡在此刻嚷道,“小韋姑娘說的也很對!警長先生確實做的不夠,不像他以前雷厲風行的風格。所以他不是能力者,但可能是普通人,也可能是狼呀!”

“……”我不忍再去面對韋的目光,便扭過臉去,對小白癡道:“我也考慮過這個問題。但昨天,昆汀帶著大家找出了狼人塞伯,我想,就算昆汀真的是狼,我們也可以暫且放他一輪。

“畢竟咱兩人的身份已經擺在明面上了,狼人的下一步棋必然是順次殺掉我和你。好在我們也不是完全被動等死,我手裏還有一瓶毒藥。如果一會兒,侏儒死了,詛咒卻還在夜裏繼續的話,我會用毒藥跟昆汀同歸於盡……最後能保住你和韋的性命,我也不算死的太虧。”

那小白癡聽我如此說,感動地眼淚汪汪:“先生,您真是太無私、太偉大了……”

我低下頭,拼命忍住嘴角的嗤笑:“此刻,我只好寄希望於神明,那侏儒真的是最後一只的狼人,這樣,我還能有一線生機……”

小白癡在我左邊聒聒噪噪感恩戴德,倒顯得我的右側安靜的嚇人。

不善言辭的醜侏儒被我氣到失語,只剩拉著舌頭喘氣;昆汀也被牽扯其中,不便插嘴。而韋輕咬著下唇,她仍在用那種失望的眼神看著我。

“你真的是女巫嗎?”過了半晌,她終於開口,“小蒼,你是嗎?”

我定定地望著她,答道:“……我是的。”

“……好,我知道了。”

她終於不再看我,頭垂得低低的,雙眼沒入陰影中。

我的心裂“啪”得成了兩瓣。

一半,被那束已然消散的目光刺地生疼生疼。

另一半,卻在原地飛速地旋轉、舞蹈、狂嘯——

她妥協了!終於,我馬上就要贏了!終於!!!!!!!

作者有話要說:

幸好本周末有三天,否則非得斷更……

中秋快樂!米娜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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