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緋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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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狼音起。

但今晚的狼嗥並不似昨夜高亢激昂。群狼無首的四只,重聚在空曠的廣場上。月色昏暗,霧氣迷蒙。

“如果你們再沒有其它想法的話,今晚的人選,我建議是伊蓮娜。”昆汀說。

他像一位王一樣,環顧俯視著我們。我僅與他對視了一秒就垂頭撇眼,表示沒意見。只是心中禁不住嗤笑一聲:他果然是“酒吞”,專沖著女人下手。

“俺沒啥子想法,就是怪舍不得她那些酒的。”班傑明扯著大嗓門嗷嗷道。

昆汀無奈地搖搖頭:“我也舍不得。只是,伊蓮娜她太聰明了,白天在她酒館裏同小韋說話的時候,她不停地想來同我插一嘴,明顯是在套我的話。這麽激進的試探方式,我想,她極可能是個能力者。今晚我們值得一試。”

“您說的有道理,我聽您的!”庫克先生點點頭,然後吞吞吐吐道,“只是……我有個不情之請,能不能把我的小五月留到最後……”

嘖,儼然把昆汀那家夥當成新一任“狼王”了。

昆汀笑得有些為難:“對我們而言,首要任務就是先把能力者們全部擊殺……但我們的信息太少了,包括小五月在內,大部分人的身份都還沒確定。這還需要我們在白天多多觀察和試探。確定身份後,我們好在夜裏商量對策……暫時,我只能答應您盡量多留留她,行麽?”

庫克先生沈重的點頭答應。

昆汀繼續沈穩道:“那麽今晚就鎖定在伊蓮娜身上了。只是,我恐怕她死之後,明天我就會被推到風口浪尖上。萬一我明早被眾人推出去償命了,你們一定要穩住情緒,不要叫旁人看出端倪來。熬到天黑,就去殺死我那個同鄉,小韋。”

我聽到韋的名字,不覺擡起眼來,盯著他半天,道:“選她有什麽原因麽?若確定了韋才是什麽能力者,我們為什麽不在今晚動手,反而要去選那個身份不確定的老板娘?”

昆汀看了我一眼,綠眼睛裏的情緒有些微妙:“我能力有限,還確定不了小韋的身份。不過也正是因為我跟她聊了許久還吃不準她的身份,才會讓你們在我明早死後,直接動手殺掉她這個極會掩藏的勁敵。但我剛才也說了,伊蓮娜已經懷疑到我頭上了,我不願再把她多留一天。比起小韋,伊蓮娜才是更具威脅性的那一個。況且——明天會有什麽新情況還說不定,或許我還死不了呢。”

……

一場血腥與欲望的狂歡過後,我們這些滿月下的異形者終於稍稍饜足,踏著血色的月光行走在歸途之上。

“餵!”我在鐘樓的大廳裏將準備回房的昆汀攔了下來。

“……你對我似乎有些不太滿意?”他毛發上還殘留著黑色的血跡,臉上卻是一副燦爛的笑模樣,愈發凸顯著此人的陰險狠毒,“不知道你有什麽事麽?”

我冷然一笑,直接道出來意:“你同韋到底是什麽關系?別告訴我你們是舊識是同鄉了。她是我領進沃夫鎮的,我比誰都清楚她來這裏完全是個偶然,在此之前她甚至都不知道你的存在。以及……你能解釋一下你們在海崖邊上的接吻行為嗎?她是你剛找的情人?所以你才要我們在你死後,把她也一起殺了,好給你陪葬?”

聽了這話,他終於收了臉上假惺惺的笑,目光探究地望著我,半晌才幽幽回答道:“我同她此前確實沒有見過面。我是混血,打小就背井離鄉,反倒是她與我留在家鄉的表妹感情甚篤,所以也算是半個同鄉。這一點上,我發誓沒有說謊。至於情人……這就是你思慮過多了。我與她相認不過一天,根本就不曾深交,我總不至於饑渴到找個陌生人做情人吧?至於那個吻,不過是源自我家鄉的小小禮節而已,是我對她受驚所示的安慰。而且,你應該看見了,是她先湊上來的,不是嗎?”

我皺著眉,總覺得這解釋有哪裏不太對:“吻怎麽會是在這種場景下的禮節?我家鄉怎麽就沒有?”

“不要把我家鄉莊嚴而隆重的禮節,同別處的相提並論,”他嚴肅道,“我們與你,根本就不一樣。”

……

“啊!!!!是誰!?是誰殺了她?!!!”

侏儒抱著倒在幹涸血泊中的女人,哭泣、嘶吼,醜得像個惡鬼。

侏儒嚎了半天,才住了口。他把女人毫無生氣的頭擺回浸透腌臜的枕頭上,用床單從頭到腳蓋起來,之後,輕手輕腳地走出來,關上了房門。

房間外面,還活著十三人,看著侏儒不人不鬼的樣子,無不假惺惺難過,暗地裏慶幸。

他木著臉,走到我們面前,不知從哪裏抽出一把剔骨的尖刀,明晃晃地對準我們:

“你們……我今天一定要找出一個來給她陪葬。”

人群騷動了一下,立即就有惜命的想往酒館門外逃。

“噔——”

尖刀從侏儒的手裏脫出,正好飛到跑在最前面的小五月的腳尖前面。“我建議你們都別動,下一次瞄準的,可就是腦袋了。”這老矮鬼的聲音陰測測的,伴著他從腰後抽菜刀的“刺啦”聲,聽的人汗毛倒豎。“我不管你們是狼人也好,普通人也罷,我只要一個兇手陪葬!不想死的,都給我互相檢舉。我倒要看看,殺死她的到底是誰?”

昆汀跟庫克先生同時去拉回瑟瑟發抖的女仆。見她無恙後,丁鯤才轉過身,迎著侏儒的刀尖慢慢道:“你別沖動,馬裏奧。萬一你殺錯了人……”

“我一點也不沖動,警長先生。”他聲音平靜而冷酷,“就算我真殺錯了人也無所謂,反正狼人只要還藏在我們之中,剩下的人早晚都得死,不是嗎?”

昆汀無言。

“哦,對了,警長先生,”侏儒擡頭,一雙沈郁的黑眸恨恨地仰視著那人,“我怎麽覺得你最像會殺伊蓮的人。你肯定是覺得她糾纏你,所以就在夜裏殺了她,對嗎?”

昆汀面上沒有露出一絲驚惶,只是苦笑了一下,搖搖頭,緩緩舉起雙手。

“不為自己辯解嗎?或者叫你的同伴出來為你拉拉票?”

昆汀一臉不卑不亢:“我清楚自己不是狼人,也不存在什麽同伴。我昆汀堂堂正正,從來只為好人做事,不甘白天就在你的刀下,但也絕對不會怕。”

菜刀的口直直得對著他的鼻尖,利刃寒光閃閃。

我再討厭他,也不能放任一個路人將與我同一戰壕的倒黴狼,隨隨便便砍死。

我想了想正準備開口。

“我覺得不是警長先生。”

站在最後面的韋,卻突然在這個時候冒了出來,“他昨天先是驗查了屍身,又非常貼心地勸慰我,接著又急急領著人去巡查了鎮子四周。我覺得如果警長先生是狼,完全沒必要像這樣親力親為去調查現狀、凝聚人心的,叫好人又懵又怕,不是對狼人更有利嗎?”

我撇頭看她一眼。她不該是個愛出頭的人,但此刻她卻在風口浪尖上,第一個站了出來,替那家夥說話。若她知道,他昨晚上就對我們下了她的死令,不知道會露出什麽樣的表情呢。女人啊,真是可憐。

仿佛感覺到我的視線,她亮晶晶的黑褐色眼睛突然向我轉過來。一秒鐘的對視後,我敗下陣來。我垂著頭,無意識地盯著她的腳,舔了舔嘴唇,將本來想站出來替昆汀說的話咽了回去。

“我也相信警長先生的為人!昨天他一直就在為我們好人做事。”雜貨鋪的黑妹也站出來幫腔道,“而且殺人動機這種東西,也並非只有警長先生有,對吧。”說完,她用餘光瞟了一眼。那方向正站著汗家那位萬人嫌少爺。

“你你你什麽意思?!”小少爺吃驚地瞪著黑妹。

他瘦小的母親也忙把她親手養出來的好兒子往身後護。她去撫摸兒子的手被男孩躲開,一瞬間她的表情有些受傷,但對黑妹說話時的語氣,卻是意外的強硬:“阿玲,你什麽意思?”

黑妹也是不甘服軟的性子,梗著脖子應道:“對不起夫人,我也只是提出了一種可能罷了。但是菲利普偷了伊蓮姐的酒,被她追著打了半條街這件事,想必大家都還記得。這麽丟臉的事,放在我身上,我也難免懷恨在心。”

“你這家夥血口噴人!”汗少爺跳腳,“你肯定是還在記恨我前天去你店裏開的那個小玩笑!我不是都被關小黑屋了嗎,你怎麽還抓著我不放?我告訴你,我要是狼,肯定是你比老板娘先死!因為比起她來我現在更恨你!”

“你找死嗎!!”黑妹氣得發瘋。

汗夫人只好出來打圓場護犢子:“阿玲,他還是個孩子,他的話,你也別放在心上。這孩子昨天鬧脾氣跑到山上去了,天快黑了才被警長先生他們找到送回家,簡直累壞了,倒床上就睡著了,不可能在半夜爬起來殺人的……對不對菲利普?”

“你別碰我!我才不是小孩子!”他一掌揮開母親的手。

“菲利普!你要是再對你媽這個態度,你就給我滾!”汗先生忍無可忍地吼得兒子一個瑟縮,然後緊緊地盯著妻子通紅的手,“你沒事吧?你……太慣著他了。”

“我自己的兒子我清楚,哈特,不論你對他再怎麽偏見,我也一定會護好他的。”

“……”汗先生垂眸嘆息。

“馬裏奧先生,我願拿自己的性命換我的兒子,你們要執意冤枉他的話,就先殺死我吧。”此話一出,汗家人都驚呆了。

“秀敏!”

“夫人!”

“媽,我用不著你……”

“你們先別打斷我!”夫人打斷父子倆,然後正視著侏儒道,“我只能保我兒子一個人,可我也不能肯定警長先生就是真正的狼,至少他昨日的積極作為,大家都有目共睹。但,有重大嫌疑的人,應該並不止他一個——至少還有小韋女士、阿玲、小五月,甚至還有艾倫!”

作者有話要說:

試試六天一更?更忙的日子快要到了……我得多存存稿……哭唧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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