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審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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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3:36醫生為我包紮好傷口,一直到5:00管家先生叫我下樓用餐的這段時間裏,我一直呆在這個房間裏,看護病中的警長先生……”

“噗嗤……”丁鯤總算忍不住笑,啞著嗓子道,“得了,你還絮叨什麽,把我當成無意無識的植物人了吧?”

“……?”

“我是說,我雖然病著,但人還警醒著的,至少你在我旁挪過幾次椅子我都是知道,更別提你出逃企圖做些別的什麽事了……作為與本案無關的人,你不如拿紙筆替我記錄證詞,‘華生’小姐。”

哇,這豈不是在暗示我,他連我幾時“違背諾言”出逃不睡地板都一清二楚麽!我認慫:“……好的,一切聽您吩咐,‘福爾摩鯤’先生。”

……

庫克:我確實是最後一個見到少爺的,但絕對不是我傷害的少爺……我一直呆在在廚房,起初是同老班吉一起為各位準備晚餐。老班吉被醫生叫走後,塞伯管家便進來接替他。他們都可以證明我的清白……對,正如警長您說的,貫用右手的少爺的確不會用左手握餐刀自衛,但是這把餐刀也絕對不是用來暗示我這個廚子的。少爺如果想暗示我,他應該把盤子和刀叉都拿在手裏,而不是將盤子扔到窗邊、把叉子掉在床底下……

塞伯管家:是的,我和庫克先生在4:00之後一直留在廚房……在那之前?我像往常一樣在整理餐廳……沒有人能為我證明。哦對了,我在整理餐廳的時候,透過窗子看到南希醫生離開過公館。不過,我想她也沒有發現我。

南希醫生:沒錯,我確實在交代了班傑明去為阿玲送藥後不久回了一趟醫館。但是我無法確認塞伯管家是在餐廳還是別的什麽地方看到我的……我和班傑明都是從前門離開的,沒有去過後邊,而且後院並沒有留下我們的腳印不是麽?您總不能因為我們淋過雨就懷疑我們吧。庫克和管家把少爺從山上擡下來的時候也淋過雨呢。……整個下午我都忙的腳不沾地。夫人今天的用藥都是我現場配制的,具體到每分鐘的配藥過程我都有記錄在冊,你看,沒有哪怕一分鐘的空閑。這足以證明我的清白了吧?……我回醫館當然是為了看看馬裏奧的情況,來回的時間很短,完全不夠實施犯罪……也不可能是他,他一直處在昏迷的狀態……是的,我能百分之百地肯定。因為之前我的醫館曾被菲……曾遭人洗劫,從那以後我便對自己的東西非常留心,哪怕只被移動了半寸我也能察覺……不過,我回來時並沒有在前院看到班傑明的馬車,他回遲了。

班傑明:那、那是因為俺的馬車壞路上了。回程的時候輪子陷在泥巴裏頭,多虧那個叫山崎蒼的小哥路過,幫俺把車推回前院來……俺怎麽曉得他為啥會路過,哦,他好像說是要上山去找什麽路,大雨天也不曉得找著了沒……阿玲跟艾倫都挺好,一直呆在雜貨鋪,沒有啥不對勁兒的……說啥?俺有嫌疑?!就因為俺在雨裏多淋了一會兒?俺同你說吧,這不可能!俺就是有時間也沒有道理殺少爺……

“呵,誰說老叔你沒有道理殺少爺的。”小五月不嫌事大地插嘴,“你怕是忘了誰砸壞了你老婆的遺物了嗎?”

“你!”班傑明的臉上一陣紅一陣青。

“小五月!”當爹的庫克大喝一聲,“你今天太過分了。”

“我說的是實話呀!”小五月委屈道,“警長先生這樣嚴肅地向我們問話,當然是想聽我們說實話的,我不過是說出真相好盡快為其他人洗清冤屈而已嘛!”

“洗清冤屈?俺看你這是在潑臟水!”班傑明被徹底激怒,他咬牙切齒地盯著躲在父親後面的小五月,“死丫頭,那你也別怪俺多嘴了!警長先生,俺實話同你講,站在這的人就沒有不討厭菲利普少爺的。老爺不在家的時候,誰都拘不住少爺。他去醫館搗亂,藏管家的鑰匙,偷老庫克的錢,還騷擾過這死丫頭。前幾天他還因為把小五月的褻褲套在頭上到處張揚,被老爺罰進了閣樓小黑屋呢……老爺,您別怪俺把實話講出來,俺也是想早點給大家洗清冤屈,省的叫歹人鉆了空子……”

“……”

老爺口中未置可否,但臉色卻難看地嚇人。右手輕輕摟抱著昏睡的妻子,左手則狠攥著他的雕花手杖,關節處泛出青白色。半晌,他長長嘆了口氣,身體深深地陷在椅子裏。

丁鯤輕咳兩聲,轉向了小五月:“你呢?在那段時間裏你在做什麽?”

“我?”伶牙俐齒的小人兒突然打了個磕巴,“我……在房間裏睡覺,醒來之後就下樓幫父親幹活去了……大概在4:30的時候下的樓。”

“睡覺?不是吧。”班傑明冷笑道,“睡覺咋會把披肩都淋濕了呢?俺看得清楚呢,就在二樓漿洗室裏,那條濕披肩上午還沒有呢!”

“濕披肩?”小五月楞了一下,“哪個披肩?”

“就是棕灰色那條啊!你肯定披著它偷跑到外面去做見不得人的事了,要不你心虛個啥?”

“我沒心虛!我哪裏心虛了!那不過是我在睡醒後洗了個澡,不小心把我的灰披肩當成了浴巾沾濕而已,根本不是到外面去叫雨淋濕的。警長先生,您別聽這老頭的,我根本就不心虛……我不過有一點點擔心沒人證明我在房間睡覺而已!”

“當然沒人能證明,因為你當時根本就是在殺……”

“班傑明!”男主人突然用手杖重重地搗了一下地板,“你以為我能一再容忍你在我眼前大放厥詞嗎?”

“對……不起,俺、俺只是……”

“行了,我也不必你再替誰解釋了。該交代的話都已經說得差不多了。警長先生,是不是輪到您了?還請您務必告訴我,那個傷害菲利普的混蛋究竟是誰?”

我咬著羽毛筆的毛,看著語氣不善的汗先生,突然有些擔心病中的丁鯤到底行不行。

幸好丁鯤還沒燒糊塗,他咳嗽著,聲音喑啞虛弱,卻並不入汗先生的套:“兇手我自然會明明白白地揪出來。只是在作出判斷之前,我還想聽聽您的證詞,汗先生。”

“我的證詞?”他冷笑,“你的意思,就連我這個當父親的,也一樣受你懷疑是麽?”

“警署查案的慣例罷了,還請您配合。”

“……我在房中守著夫人,直到晚餐前才把她叫醒,給她洗了個澡。那時藥效還沒過,洗澡時少不得濺了水在我身上,所以我也有一套沾濕衣服。但你若用這一個理由疑心我,我可不會承認。”

“……那您一直在房間裏看著夫人沒有出過門麽?那夫人中途有醒過嗎?”

“都沒有。”

“很遺憾,夫人在昏睡的狀態下是無法證明您不在場的。”

“……隨你們怎麽想。但是你不要忘了,我這一雙跛腳根本不可能去爬什麽樹。而且南希也能為我證明,以我母親的身體狀況,是不能去閣樓那種臟兮兮的地方去的。”

丁鯤還想說什麽,突然一頓,臉刷地一下就紅了。他捂著胸膛痛苦地咳嗽了起來,呼吸中夾雜地呼哧呼哧的雜音,就連距離老遠的我都聽的一清二楚!

南希醫生臉色一變抱著藥箱一步跨上前,啪啪地拍他的後背:“快拿水來!送藥用的幹凈飲用水!”

我慌忙去拿水壺,一拎卻差點閃到手:空的!

我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沒有水!我對面房間裏的水也用完了……”

管家:“我去隔壁少爺房間裏看看,如果也沒有水,就得去二樓……”

“麻煩您……”我話說了一半,衣角就被丁鯤拽住。他漲得通紅的臉上透露出慘淡的白,眼中的血絲讓他的表情愈發猙獰,讓我的心狠狠一揪。

我明白,他此刻寧可自己咳死,也不會願意讓一個嫌疑人離開他的視線。

眼下唯有完全清白的我才能幫他。

“還是我去吧,塞伯先生。”

我一邊說,一邊用力彎了一下膝蓋和腳腕。膝蓋和踝關節處的繃帶在我的暴力之下被頂開,被綁得直挺挺的膝蓋終於能自如地打彎。

我咬著牙,拔腿就跑。粗糙的紗布條摩挲著我破損的膝蓋,腳踝深處發出鉆骨似的酸痛。我顧不上喊疼了,只想著丁鯤還在等著我送水。水!水!水……

菲利普的房間裏還真也沒有水。我忍不住捂著疼得快炸掉的腳踝,看了一眼窗外不能喝的雨水,恨得太陽穴都跟著突突地疼。

要是能像今早火場上那樣,扒著窗簾直接從窗口跳到二樓去取水就好了,那樣就不必跑老遠的樓梯……

我驀然怔住。

濃釅的天幕收斂了雨勢。從菲利普房間的窗縫裏飄進來的雨絲細柔如蠶絲,絲絲地輕舔在我的臉上。

……原來是這樣。

怎麽會這樣……

作者有話要說:

收藏和留言數達標真的會加更(還有一丟丟存稿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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