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心安

關燈
無處可歸的我和受傷昏迷的丁鯤、馬裏奧,一並住進了富麗堂皇的汗公館,以便南希醫生就近照顧。

本來扭傷腰的阿玲也應該一起住進來的,可她鬧脾氣,執意住在自己的家裏,醫生只好先給她纏了固定的夾板,並囑托艾倫時刻呆在她身邊伺候著。艾倫抗議無效,只好照做。誰讓當初就是他拜托阿玲這個女孩子代替自己進火場的呢。

外面風雨交加雷鳴大作,酒館的大火很快就被突如其來的雨水澆滅。離家出走的菲利普少爺禁不住傾盆的雷雨,從山上偷偷溜了回來,結果半路上不小心從半山坡滾了下來,跌斷了兩根肋骨。幸好在雷鳴暴雨中他的鬼哭狼嚎足夠響亮,這才得以被人從山上擡下來。此時,汗家人正忙著處理“家醜”,一時也顧不上搭理我,只讓我在三樓汗家小姐出嫁前的房間裏安心住下便好。

但這裏畢竟是別人的家,我也不好獨自在這偌大的公館裏閑逛,只能待在這小房間裏踱來踱去。我的身體很累,情緒也很焦躁,整個人處在一種極端疲憊後的亢奮狀態下,根本無法安定下來。實在走累了,便坐回椅子上,隨手翻開桌子上的一本書,企圖看懂書中一串串難以辨認的花體字。

可實際上,我的思緒早就飛遠了。

今天早晨,我是只身同丁鯤一起逃出火海的。那只從外面帶進來的挎包,我當時沒顧上取走,想必早就在火燒和爆炸的摧殘下化為灰燼了吧。不過,就這樣沒了也好。先前就因為那些筆記和紙幣,叫我蒙受了不白之冤,這下也省了我再去費心思毀屍滅跡。

只是可惜那塊巧克力了。要是能吃到它,說不定我眼下的“焦慮癥”還能好些。

不過另有一件事叫我在意。我本以為伊蓮娜是第三天白天的犧牲者,但“它”卻說她倒在昨天夜裏。可我昨天晚上明明已經用藥水救下她了呀?難不成是“它”出錯了?……不對,每每我懷疑是“它”出錯,其結果都是我沒弄清規則而已……

對了,先前聽伊蓮娜話裏話外的意思,似乎是承認了自己是個守衛?

一個駭人的想法突然浮現在我的腦海,難道說……

“咚咚咚——”

三下不徐不疾的敲門聲嚇了我一跳。一陣炸雷在離我的窗子極近的地方哄然作響,轟得我心驚肉跳。

不徐不疾的敲門聲再次傳來。我的聲音禁不住有些顫抖:“誰?”

“……你恩人。”

我松了一口氣,跳下椅子趕忙去開門:“你怎麽來了?不好好躺著,醫生準許你下床……了嗎……”

我開門的剎那,差點被門外的人晃瞎了眼。

丁鯤的上身反穿了一件薄襯衣,衣扣在身後隨意地敞開著;借來的褲子有些寬大,堪堪地卡在胯上,露出最底下的兩片結實卻不突兀的腹肌,跟一對誘人視線跑偏的淺淺人魚線。

他一揚手,把醫生的拐杖隨手遞給了呆若木雞的我,單腿蹦著進了房間,一個挺身,面朝下“噗”地撲倒在張暫屬於我的單人床上。

悶悶地聲音很快從被子間傳出來:“我一個人都快悶死了……”

“???……昆汀,是你嗎?”我神情恍惚地問。

他把頭從棉花裏擡起來,一本正經地回答我道:“這麽帥,當然是我了!”

“你不是端莊嚴明的警長先生嗎?怎麽變成這樣子了?”我被眼前的景象震驚地回不過神來。

“這樣子是什麽樣子?”他輕笑,“我本來就是這個樣子的。”說罷,他拱了拱身,小心挪動到床的正中間趴好。反穿的襯衣徹底地敞開了,露出一片流暢的肌肉和一圈雪白的繃帶。他回頭,瞇著灰綠色的眼睛看向我,“你沒看到我都受傷了嘛,還端著架子是很累人的……不是每個人都像你,永遠傻乎乎的。”

“你才傻,”我把他的拐杖扔給他,“我成績很好的。”

“那就是書呆子咯?”他笑我,“你要是不傻,怎麽會想不到去探望一下恩人我呢?我為你傷腰瘸腿,卻只能幹趴在床上聽雷。我閑到要發黴了,你怎麽就想不到呢!”

……行吧,警長先生英明神武的形象碎裂到令我懷疑人生。我實在承受不住他的花式撒嬌,只好訕訕賠笑:“對不起哦,我一來就被小五月拉去洗澡換衣服了,也不知道你被他們弄到哪裏去了。”

丁鯤上下打量著我,忽然不明原因地笑起來。笑得我後背發毛。

“你又在笑什麽呀?”

真是受不了這樣的他了……難不成連最優秀的男人內心,也住著個善變的幼稚鬼嗎?

他頭頂那一卷巧克力色的額發伴著他的笑聲又垂落下來。雖然被燒短了一截,但依舊有型,一看就是他在來之前就打理過了——不僅幼稚,還臭美……我要瘋掉了……

“咳呵呵,我覺得像這樣露出肩背的連衣裙,要比之前的那種更適合你一些。新鞋子也很好看……不要總是遮掩著,你遠比自己想象的好,不論外在還是內在,都是。”

媽耶,我的臉一定又紅了。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同我說這樣的話題,更何況還是那麽帥的男孩子。

“其實你也不必昧著良心誇我啦……”我盯著腳上將及腳踝的精致布鞋,有些手足無措地拉了拉肩上的吊帶,支支吾吾道,“鞋子是夫人定制的,當然好看。不過衣服是汗家小姐的,我也不好挑挑揀揀。這……確實有些,嗯,清涼。是不是露的太多了?……換衣服的時候,小五月還嘟囔了一句‘幹癟’,被我不小心聽到了……”啊,太尷尬了!我到底在跟他說什麽啊!我為什麽還不變成啞巴……

丁鯤聽罷果然又大笑起來:“沒關系,你不必在乎‘奶牛’對身材的要求,我覺得你這樣就足夠好看了。”

……丁鯤竟然會誇我好看……丁鯤誇我好看了……丁鯤誇我好看!!

在心裏的小人吶喊咆哮的同時,我面不改色地低下頭去假裝看書。盯了好幾行後才反應過來,自己又是一個字也沒看明白……

丁鯤看我不接他的茬,覺得有些無趣,便換了個話題試圖繼續叫我陪他尬聊。

“那當你本應該探望我的時候,在做些什麽?讀書嗎?……啊,我本以為發生了這麽大的事,照你的性子,必定會胡思亂想自怨自艾呢。沒想到,你還有讀閑書的心情,看起來適應得還不錯嘛。”

“我……沒有胡思亂想啦……”我支吾了兩聲,試圖掩飾我連看的啥書都不知道這一事實。

“所以,在讀什麽書?書裏說的什麽?”

……看來,是真的無聊怕了,丁鯤一個勁地追問我這個追問我那個,以此打發時間。

我沒好氣的哼了一聲,然後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去看書裏的內容。

“這本書……像是本私人摘錄筆記。我剛剛看的這一部分講的是一個傳說……嗯,關於一個詛咒,叫墮神格朗斯的……咦,等等,這個是——”我驀然瞪大了眼睛,用手指著書頁上難認的花體字,一字一字的快速辨識著。

“怎麽了?怎麽不說了,墮神格朗斯是誰?他的什麽詛咒?餵,怎麽不理我了,你……”

他啰啰嗦嗦,吵地我眼睛都發花。“噓,禁聲!”我一時心煩意亂,吼了他一句。

這才閉了嘴。

我似乎又聽見他在小聲罵我“書呆子”……行吧,您王子殿下,說什麽都對。我書呆子就書呆子吧。

我把他晾在一邊,靜下來潛心研究花體字。幾分鐘後,我放下書,頗有些感嘆:“沒想到還真是跟狼人有關啊……咦,你這樣看著我做什麽?你不想知道這書裏寫的什麽嗎……好好好,對不起,是我書呆子委屈您了,您大人大量,別同我這小人計較了行麽……”媽耶,王子病這麽難伺候的嗎?

他“幽怨”地白了我一眼,終於也忍不住自己的戲精行為,搖著頭笑了起來:“所以,書裏說了狼人什麽?”

看他恢覆了正常,我才略放下心來說故事:“這本筆記提到,這裏千年以前是一個由人類與諸神共存的時代。每一片土地,都有其專屬的神明庇佑著,而沃夫鎮所在的國家維恩沃茲,正是由剛才提到的那位格朗斯擔任守護神。不過那時候他還不是墮神,而是個專門司掌月亮和黑夜的神祇。”

“……聽上去似乎跟古希臘神話有點像。”

“哇,對哦!你不說我還沒察覺呢,真的跟古希臘羅馬時候的神話有些相像呢!真不愧是見多識廣的警長先生!”

我誇張的溜須拍馬曲意迎合,卻並沒有換來王子的滿意,反而甩來一個白眼……我尷尬地幹咳了兩聲,繼續道:

“後來,這裏也發生了諸神大戰。格朗斯處在失敗的那一方,為了保命,不得已只能墮落回原型——一匹能分泌毒液的狼。他返回自己的領地維恩沃茲,在某個地方上躲了起來——我猜,這裏所提的‘某地’應該就是此處這個鬧妖的沃夫鎮無疑了。

“一直以來受格朗斯佑護和恩惠的維恩沃茲人民,卻對他在夜裏控制不住自己發瘋咬人的行為感到十分恐懼。很快,就有一部分人禁不住恐懼和誘惑,接受了諸神之戰中戰勝一方的招安,將身受重傷的墮神交了出去。格朗斯便因此成為了那場諸神大戰中最後一個犧牲者。於是,他詛咒了這片背叛了他土地,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自爆而亡。

“當然,這只是個傳說。有關當年那個詛咒的具體內容也並沒有流傳下來。再加上千年過去,詛咒也一直沒有應驗,因此這個沒啥浪漫氣息的傳說被越來越多的人所遺忘……然後這個惡咒就很不巧地被我們碰上了。

“關於狼人的內容就這麽多。只是沒想到,區區一個狼人游戲而已,竟然被‘它’大費周章地設定出這麽完整的一個世界來。想不到‘它’還挺周到細致的嘛。”

丁鯤一臉理所當然:“那當然咯。‘它’周到細致,可不正是隨主麽!”

那“它”如此坑人,是不是也隨主呢……我忍不住腹誹,卻不敢說出來。

合上書,手指輕撫過黑色封皮底端的兩個燙金字母“S.K”。

“S.K,雪莉·汗小姐。”丁鯤扭著脖子看著我手裏的書,灰綠色的眼睛煥發出一種奇特的光芒,“說起來這本書的主人,上一回她扮演的就是女巫的角色。雖然有些小小的神經質,但同時她也有著異常出色的直覺。當時,要不是我搶先一步在夜裏解決了她,第二天她準會反過來要我的命。”

我為他話中的微妙語氣微微一楞,有什麽東西劃過我的腦海,使我的心頭一澀。但還不等我抓住那一絲異樣,他就突然開口打斷了我的思維:

“我……要跟你說聲抱歉。”

“嗯?”

“抱歉我沒能救下伊蓮娜。”

我訝異地看了他一眼:“……游戲而已,生死有命,萬事由‘它’。伊蓮娜同我不過是路人,我也還沒謝你救我一命呢,你有什麽可向我道歉的呢?”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無需你感激,我自有功德。”他的樣子莊嚴而端正,絲毫沒有開玩笑的意思,“我是怕你多想。你總愛把不好的事情歸咎到自己身上。像是‘要不是我的被子送去烤火,酒館就不會失火,伊蓮娜也不會被燒死’這樣完全沒必要的自怨自艾,等等。”

“……瞧你說的。我知道,就算不著火,夜裏也總會有人被殺,毫不相幹的責任我也不會總大包大攬。我沒這麽傻的。”

我沒敢提起自己晚上用藥救人的事,更沒敢說出我之前腦海中一閃而過的可怕想法。丁鯤雖然已經忘記了上一局游戲的事,但我還記得。他曾數次跟我說,要學著享受當下,不要過分受到旁雜情感的影響。自從他單腿蹦進來這個房間以後,我便沒了功夫胡思亂想,原本的心急和心慌也都漸漸為他所緩解。連著之前他從火場裏救我又為此受傷的事,我心裏對他存了十萬分的感激,所以我眼下無論如何也不能再拖他的後腿。而且這一局我仍是那個舉重若輕的角色,我更不能慌,不能慌……

“那還算不笨。”丁鯤調侃了我一句,接著又不由自主地去揉眉心,“只是這場火災,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勁。狼人從來沒有破壞現場的先例,這一次也不知道為什麽,它們需要放火來毀屍滅跡。”

“你的意思是,這場火不是意外?”我略加思索,繼續往下說道,“也對,雖然有明火棉絮以及烈酒酒精的引燃,但昨晚的空氣濕度那麽高,火勢不應該這麽大的。”

他點頭:“而且火勢最兇的地方並不是有壁爐的前廳,而是伊蓮娜的臥房。”

“……對!小蒼早上也跟我說過類似的話。”

聽到這個名字,丁鯤皺了皺眉頭,“山崎蒼也進了火場?”

“我不清楚。不過,就是他把我們從海崖邊弄回來的。”

“……他同我接觸過?”

“怎麽了嗎?”

“我還說不好……不過話說回來,我當時在火場裏發現了某樣證物,本想著拿回來好好研究一下的,結果卻不知道掉哪裏了。”

“哦,是不是一塊碎玻璃?”

丁鯤微微驚訝:“你也看到了?這塊沾著血的玻璃碎片是在著火前落在屋裏的,想必是夜裏狼人打破窗戶躍入房中時不慎受的傷。不過當時情況危急,我也就沒細看……東西現在在你那裏嗎?”

沒料到這片差點割傷我腳的碎玻璃片還是這麽重要的證物。

我一時有些尷尬,小聲道:“不……東西被小蒼丟到海裏了。”

這下,換做丁鯤張口結舌地瞪著我了:“丟了?!你親眼看到他弄丟了的?”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抱歉!久等了!qvq上一周兵荒馬亂地跑了好幾個城市,電腦都沒摸到qvq

而且我記得我存稿箱存夠了的……結果怎麽少了一章!對不起

這一章補上周的,明天還有一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