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1章 第 1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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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第 161 章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一杯酒的緣故, 那天晚上飯桌上的事,程穗已經記不清楚了。

直到吃完飯坐車回到保護基地,才勉強想起一點記憶碎片:

羅奕陽的那位女……同學, 名字叫做詹可卿, 十六歲就在漂亮國學繪畫, 今年剛剛畢業, 聽說是打算回國發展。

詹家和羅家算是世交,他們的家長似乎對年齡相仿的兩人有所期望, 所以羅奕陽回川市時,才會讓詹可卿一同跟來游玩。

仔細想想, 羅奕陽和詹可卿確實很般配。

一個是富家千金,一個是豪門闊少, 身份地位就很匹配。而且詹可卿的性格大方活潑, 如同一朵夏日盛放的玫瑰花, 嬌艷欲滴,和羅奕陽站在一起那叫一個男才女貌。

羅奕陽擅長木雕, 偏巧詹可卿學得就是繪畫……

“都怪我, 會錯了意,”註意到程穗的臉色不好, 孫婆不由得替她搓了搓手背, 遺憾道,“我瞧著奕陽那孩子是喜歡你的,怎麽會又帶了個女同學回來呢。”

程穗努力擡了擡唇角,轉移話題道,“啊?跟他沒關系, 我就是好久沒喝酒了,喝得有點暈而已。”

好幾年的交情, 是不是在嘴硬孫婆聽得出來,卻也沒有拆穿她。

扶著她往宿舍的方向走,孫婆沒再提羅奕陽的事,“安心睡吧,難得回來一趟,在基地多住幾天再回去。”

“好。”

程穗在野放基地習慣了晚睡,今天不到十點就躺到床上,倒怎麽也睡不著了。

那一杯啤酒實在沒什麽勁兒,根本影響不到她的意識,睜開眼睛看向被微冷吹動的窗簾,深吸一口氣後,她反而更清醒了。

自己這是怎麽了?

她分明一直把羅奕陽當成弟弟而已,為什麽晚上看到他帶女同學回來的時候會不高興?

身為姐姐,要是弟弟能找到一個合適又心儀的對象,她應該感到高興才對啊,心裏怎麽會像現在這樣,似是被丟進醋壇子裏浸泡過一般酸溜溜的。

在床上翻來覆去了快一個小時也沒睡著,程穗起身想去基地裏轉轉,看看許久未見的大熊貓們。

她現在心裏躁得慌,被涼風吹吹或許能平靜下來。

在被沈靜籠罩的山野,川市迎來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雪下得很小,薄薄的一片雪花落在身上瞬間就化了,這麽小的雪怕是明天早上就不會留有什麽痕跡了。

冬天大熊貓們嗜睡,內院的好幾只大熊貓都早早回到熊舍裏睡著了,外院的大熊貓們也回到山林裏休息,只有今年生育的熊貓媽媽們,迷迷糊糊地被餓醒的崽崽叫起來餵奶。

程穗準備了一根竹筍,想著看看誰沒睡覺能給它加個餐,結果一路走來,一只醒著的大熊貓都沒有看到。

一邊低頭輕哼著小曲兒一邊剝著竹筍的皮,正走著,程穗忽然聽到旁邊的院子裏有窸窸窣窣的動靜。

是松松的院子。

“松松?”

轉身回到院子門口,程穗試探著叫了一聲。

“嗯,嗯。”

聽到程穗的聲音,原本靠在那一堆玩具裏睡覺的松松連忙起身,搖頭晃腦地朝門口跑了過來。

它沒聽錯,確實是程穗的聲音!

松松也算是從小就跟在程穗身邊長大的,哪怕搬來保護基地後有很多的飼養員照顧它,但它最親近的人還是程穗。

剛才聽外面有人哼歌,它就覺得是程穗,沒想到還真的是她。

“謔,咱們的小慫包又長胖了?瞧瞧這肚子,摸著又圓了不少哎。”

別看松松七歲多了,卻還是像個孩子一樣,聽著程穗那寵溺的語氣,它咧起的唇角都快扯到耳朵根了,要不是有中間這扇鐵門擋著,它絕對要靠在程穗身上了。

吧唧吧唧~

吃著程穗拿來的竹筍,松松乖巧地坐在鐵門前讓她給自己梳毛,就連最敏感的耳朵也會任由程穗把毛毛呼嚕一遍。

替松松梳了一遍毛後,程穗也跟著坐了下來,摸著松松手掌的肉墊,她不由得嘆了一口氣:“松松確實長大了,這肉墊長得真厚實。”

松松剛到山坳的時候,整日都是一副“總有動物想害我”的表情,盡管現在膽子也沒變大多少,卻也是能撐起半邊天的大男熊了。

短短幾年功夫變化真大,就像羅奕陽,剛來時……

意識到自己跑了神,程穗連忙搖了搖頭,把那些虛無縹緲的幻想全部甩出去。

木已成舟,還想他幹什麽?

繼續揉捏著松松的肉墊,忽然,它的另一只爪子也壓在了程穗的手背上,同時還把頭湊近了些,聳動著鼻尖試圖嗅出她不高興的原因。

“嗯?嗯?”

你怎麽啦?

松松不是人,卻通人性,程穗心裏不高興它能夠感覺得到。

它不知道怎麽安慰她,所以只好用自己熱乎乎的爪子把她的心捂一捂,捂熱乎了,心情自然就會好起來啦~

看到松松這麽著急地要哄自己,程穗的臉上也露出了笑意,在它的鼻梁上輕輕親了一下,“還是松松對我好,乖,我沒事兒~”

四目相對,松松那兩個眼珠子裏裝得滿滿的都是程穗。

感受著松松對自己的關心,程穗頓然也不覺得有什麽遺憾的。

果然,比起男人的喜歡,還是大熊貓們的感情最真摯、熱烈。

以後能有它們陪著自己一輩子,也絲毫不會覺得有什麽孤單……

從大熊貓的院子出來準備回去睡覺,走到宿舍樓下時,遠遠看到昏暗的燈光下站著一個挺拔的身影。

是羅奕陽?

冒著風雪一路趕來,他的衣服被融化的雪打濕了一層,頭發梢還懸掛著幾滴晶瑩。

不知道在燈光下站了多久,他一直擡頭望著自己宿舍的方向,想要開口叫喊,卻又擔心自己的聲音會打破這本該寧靜的夜。

走上前,程穗輕聲道:“這麽晚,你怎麽來了?”

聽到程穗的聲音,羅奕陽驚訝地轉過頭,眼神裏滿是激動和興奮,可在看到程穗泛紅的臉頰時又變成了愧疚,“我,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有什麽話電話裏說就行,這麽晚……”

“姐,我和詹可卿不是你想得那樣,我不喜歡她,”不等程穗把話說完,羅奕陽就打斷了她的話,倒苦水地同她解釋道,“她來的事是我爸媽安排的,在國外我們倆就是在一個學校而已,一共就見過幾面,根本不熟。”

幾天前,羅奕陽剛回來就想去找程穗,可沒想到第二天就接到了梁雪雲的電話,說詹可卿也會來川市,讓他招待一下。

這幾天裏,羅奕陽帶著詹可卿在川市玩了一圈,唯獨沒有帶她接觸自己認識的人,不為別的,就是怕別人知道她是女的,到時候會傳到程穗的耳朵裏。

原本想等詹可卿離開後就去找程穗,不成想,程穗他們見到後還是誤會了。

於是吃完飯後羅奕陽就聯系梁雪雲,讓她提前安排詹可卿回去,隨後便騎著車來到保護基地,想第一時間跟程穗解釋清楚,希望她不要多想。

“我發誓,我和詹可卿之間絕對什麽都沒有發生,我一點都不喜歡她!”

羅奕陽越說越激動,音調也不由得升高了幾分,為了能讓程穗知道自己的心意,隱藏了多年的那句話幾乎要脫口而出,“我心裏,我心裏只……”

“噓。”

程穗將手指放在唇上,示意他不需要再解釋,也不需要一股腦地把太多的話都說出來。

在弄清楚這只是誤會後,她心裏自然是慶幸的,但同時也不希望太快地聽到後面他要說的話。

因為她還沒有準備好,她還有太多的事情沒有做。

不可否認,當她誤以為羅奕陽和詹可卿在一起時,吃醋的反應可以證明她心裏對羅奕陽的感覺。

可是,比起自己的兒女私情,她還是覺得應該把自己的更多的愛交給大熊貓們。

團團、團禾、團苗、星月、滿月、花椒、甜椒……太多太多的大熊貓都擠在她的心裏,她實在是騰不出一點地方給他了。

或許以後她會直面羅奕陽對自己的感情吧,但一定不是現在。

伸手替他撣了撣肩膀上的雪水,程穗淡淡地說:“時間不早了,今天就留在基地睡吧。有些事……我希望還是能留著以後再說,好嗎?”

羅奕陽明白了她的意思,就像她說的,有些話確實不用說得太明白,只需要一個眼神就能明白她的想法。

看著她手裏拿著的那些筍皮,羅奕陽當然清楚要留待未來的原因,也理解她現在需要專心去做的事。

將她手裏的筍皮接過來,他只是溫聲道:“好,那就以後再說。”

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羅奕陽那顆急躁的心逐漸平覆了下來,同時也暗暗地做了決定:

既然她要守護大熊貓,那自己也要更加努力,努力未來有一天能站在她身邊,有能力去守護著她!

此時此刻,在城市的那間酒店房間裏,也有人在為了今天的事慶祝著。

搖晃著手裏的紅酒杯,詹可卿不禁吐槽道:“幹媽,你是不知道,要是今天再見不到程穗,我都覺得奕陽過兩天要帶我去別的城市逛了。”

“你都去六七天了,今天在見到程穗嗎?”電話那頭的梁雪雲不可思議道。

喝了一口酒,詹可卿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是啊,奕陽一直防著我,好多人我都是今天才見到。”

回歸正題,梁雪雲又繼續問道,“那你覺得程穗她對奕陽……”

“幹媽,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程穗心裏肯定是有奕陽的,你是沒看到她見到我的時候,眼神裏的失望……我都差點沒忍住告訴她真相了。”

都是女人,女人何苦為難女人?

晚飯時看到程穗那麽失落,詹可卿是真的不忍心,但既然答應幫梁雪雲試探程穗的心意,總要繼續演下去。

好在結果是好的,程穗並不是對羅奕陽毫無感覺。

聽詹可卿這麽一說,梁雪雲的心這才放回到肚子裏,“那就好那就好。”

知子莫若母,羅奕陽對程穗的感情,梁雪雲再清楚不過,可偏偏羅奕陽又不是一個主動的性子,從來沒有主動向她表露過自己的心意。

程穗的人品梁雪雲是信得過的,即使家世不算好,娶妻娶賢,要是她能當自己的兒媳婦,梁雪雲心裏還是一百個願意的。

可就怕羅奕陽是剃頭挑子兩頭熱,程穗心裏沒有羅奕陽,這才趁著詹可卿回國請她來幫幫忙,看能不能把羅奕陽和程穗之間的關系推近一把。

“不過要我說啊,幹媽,您還是再等等的好。”將那杯紅酒一飲而盡,詹可卿一本正經道,“我瞧著程小姐年紀輕輕就當上熊貓基地的負責人了,是個能辦大事的人,還是別讓這種男女間的小情小愛耽誤她了。”

“你的意思是?”

“等,耐心等,等到將來時機到了,他們自然就在一起了。現在奕陽還要讀書,程小姐還有事需要忙,哪有功夫談戀愛嘛。既然他們心裏都有彼此,遲早會在一起的,您還怕以後抱不住孫子嗎?”

孫,孫子?

聽到這個詞,梁雪雲先是一楞,緊接著瘋狂上揚的唇角便是怎麽著也壓不住了。

也是,當年自己和羅南山不也是事業穩定後,才有了他們這幾個孩子嘛。

只要是倆人有苗頭,不愁將來抱不到孫子。

俗話說得好,好飯不怕晚,好話不嫌慢。

梁雪雲:“好,等,我等!!!”

……

程穗再次來到川市動物園,給棉花和棉朵建檔案的時候,樂樂和星耀已經被分開住了。

沒辦法,樂樂每天都要揍星耀,只能讓它們分開後冷靜一下。

“程老師,您最了解大熊貓了,您說,星耀會不會是喜歡上棉花了?”在幫著程穗做登記的時候,新來的飼養員不由得問道。

擡頭看一眼在院子裏的棉花,程穗不以為然又無比堅定地回了兩個字“不會”。

星耀對棉花,那純粹只有同情和幫助而已,而帶崽的母熊貓更是不允許公熊貓接近的,況且現在還沒有繁殖季,它們之間絕不可能有什麽火花。

至於樂樂為什麽打星耀,原因很簡單,就是吃醋。

可惜沒有人懂熊貓語,可以幫著星耀解釋一下,否則以樂樂溫婉的性子說不定就能理解了。

檔案登記得差不多後,程穗準備給它們抽一些血,帶回保護基地去做基因檢測。

兩個月前保護基地送來了一批新的儀器,以後不止是做基因鑒定,其他方面的檢測也不用再花高價送去省外了。

趁著棉花和棉朵還在動物園,正好給它們做個基因檢測,擴充一下基因庫的樣本。

“先給棉朵做吧。”合上手裏的鋼筆,程穗說道。

“好。”

換好衣服後,幾個飼養員準備去把棉朵從院子裏帶回來。

可當他們拿著小蘋果來到員工通道時,只看到棉花趴在木架子上休息,而棉朵則在靠近員工通道的這棵樹上,蹬著兩條小胖腿,努力朝著樹梢爬動。

棉花和棉朵住的是曾經歡歡的院子,而棉朵爬的這棵樹,也是團團曾經爬過的。

天曉得棉朵怎麽會膽子這麽大,趁著棉花不註意爬得這麽高。

“嗯……嗯……”

努力地順著樹枝往前爬,棉朵的眼神無比堅定。

可惜它並不知道,在樹枝的盡頭並不是它想象中的自由,而是樂樂的院子。

“哎!”

冬天的樹枝缺乏水分而變得很脆,纖細的樹枝承受不住棉朵的重量,圓嘟嘟的棉朵就這麽像是一顆熟透的蘋果一樣,從樹上掉進了樂樂的院子。

歷史總是這麽驚人的相似,棉朵也落在了那一片灌木叢中,被許多枝條墊了一下才沒有摔傷。

“昂……昂……”

摔疼的棉朵躺在地上撲騰著四肢,呼喊著讓媽媽過來抱它,隨便咬住身邊的那截樹枝,可憐巴巴的小表情委屈極了。

可惜,它並沒有等到疼愛它的媽媽,而是一個比媽媽要強壯很多的姨姨。

“嗯!”

看到樂樂出現眼前的那一刻,棉朵渾身一激靈,緊張地蜷起了四肢。

大熊貓的本能告訴它,除了媽媽以外的任何同類都會有可能傷害自己。

俯視著趴在地上的小棉朵,樂樂定定地看了它好久,似乎是想起了當年自己的第一個“幹女兒”團團。

只是和團團不同,眼前的這個小家夥身上有其他母熊貓的味道,是住在隔壁的那只母熊貓的味道。

樂樂沒有傷害它,瞧它趴在地上嚇得戰戰兢兢的模樣,反而還叼來了不少的玩具逗它開心。

團團之前很愛玩玩具,它應該也會喜歡吧?

為了讓棉朵放松,樂樂順勢仰躺在了地上,向它露出肚皮表示自己沒有惡意,將玩具往它的手邊拱了拱,一如當年照顧團團時一樣。

感知到樂樂的善意後,棉朵很快放下了警惕,開始玩起了地上的玩具。

它和媽媽的院子裏也有一些玩具,可是它玩不明白,就只是咬來咬去地擺弄著,不過這樣其實也挺好玩的~

“樂樂,樂樂咱們先回熊舍好嗎?”

“樂樂乖,咱們一會再出來吧。”

“嗯,嗯。”

為了把棉朵帶回去,飼養員用零食引導著樂樂回到了熊貓通道,樂樂也很配合地從棉朵身邊離開,等到飼養員們把棉朵抱走後,這才重新回到院子。

再次回到院子時,只剩下那一堆玩具了,倒是隔壁院子裏又傳來了棉朵歡快的笑聲。

樂樂挑選著那堆玩具,從裏面叼起了剛才棉朵似乎很喜歡的幾樣,慢步來到了窗戶旁邊。

啪嗒……

將玩具通過縫隙塞進它們的院子時,樂樂看了一眼棉花。

聽到有什麽動靜後,棉花警惕地從地上站了起來,可當它對上樂樂的目光時,卻又沒有那麽緊張了。

四目相對,有些話是不用說出口,彼此心裏也是能明白的。

把玩具往棉花的院子裏又推了推,樂樂什麽都沒說便轉身離開了。

它當年也是受了傷才來動物園的,面對有同樣遭遇的同類,它怎麽會不心疼它們呢?

回到院子裏撿起地上的竹子準備吃飯,從另外那處院子裏投來的目光,讓它不免有些煩躁。

“嗯,嗯,嗯。”

為了逗樂樂開心,哪怕現在分居了,星耀還在窗戶那裏跳著它最擅長的扭扭舞。

可惜,樂樂現在的火還沒消下去呢,任憑它扭得再賣力,樂樂也懶得看一眼,反而還徹底地轉過身背對著它。

吧唧吧唧~

吧唧吧唧……

同情歸同情,吃醋歸吃醋。

誰讓你給人家剝水果、掰窩頭的?

樂樂心疼棉花它們娘兒倆是一回事,可才不會這麽輕易原諒星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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