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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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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00 章

這不是一封求職信, 而是求救信!

求救的對象,正是劉文一直希望能被熊貓基地收留的金寶。

從袁坤手裏拿過那封信,程穗坐下仔細看了一遍:

——尊敬的大熊貓保護基地的各位領導, 你們好!

不知道你們是否收到了我之前的信件, 如果沒有, 請允許我重新介紹一下希望各位能夠收留的大熊貓, 金寶。

它的履歷我已經放在這封信裏,不知道金寶是否符合貴基地收留大熊貓的條件, 不過我還是領導們能夠考慮一下,因為現在能夠救它的, 只有你們了。

……

信件郵遞的速度很慢,早在程穗收到第一封信的前幾天, 金寶就已經進入了野外放生的最後準備階段。

在過去一年多的野化時間裏, 基本是讓金寶熟悉並適應在山裏的生活。

身為飼養員的劉文不用像在動物園那樣無時無刻地照顧它, 只要在金寶需要幫助的時候出現就好,日常他的工作, 就是利用它脖子上的電子項圈來判斷它的行動軌跡, 偶爾進山用望遠鏡進行遠距離地觀察。

根據劉文的描述,金寶剛搬到野生動物園的時候沒什麽不適應, 可就在將它轉移到山上, 開始進行野化放歸的階段時,問題才逐漸暴露。

從小被人類養大的金寶不懂得怎麽覓食、挖竹子,餓的時候就在竹林旁邊坐著,硬等著飼養員來給自己餵飯。

秉承著為他好的想法,劉文一開始也是狠狠心強迫著它獨立, 後來實在是沒辦法,才不得不往山上丟些水果和砍好的竹筍供它撿食。

金寶不止不會覓食, 剛去山上的前兩個月,連個可以遮風擋雨的窩都沒有。

要麽趴在樹下、要麽躺進土坑,弄得渾身都臟兮兮的,沒有飼養員幫著擦身子,自己又不會“洗澡”,折騰出了一身的皮膚病,尾巴附近更是被臟水漚爛了好大一塊。

後來摸索了好久,它才學會給自己在避風的地方搭了個差不多的窩。

金寶當初離開動物園時,比弟弟銀寶胖了將近十斤,可就在野生動物園的後山折騰了這麽幾個月,金寶的體重就銳減到了一百二,比同齡的雌性大熊貓還要瘦。

還好,身為大熊貓,金寶並沒有輕易被環境打垮。

過了年後,金寶愈發能適應山裏的環境了,並且有了自己的領地意識。就像當初大家料想的那樣,金寶成為了後山的“山大王”,平常哪怕有稍微大一點的狐貍靠近它標記的地盤,它都會發怒驅趕。

因為之前並沒有野化放歸的經驗,動物園只能讓照顧過大熊貓的飼養員們進行評估,於是從上個月月初開始,就有飼養員輪番給金寶的野外行為進行打分:

覓食爬樹?滿分;

巡視領地?滿分;

警惕機警?滿分;

……

不愧是同齡大熊貓中最具有野性的崽崽,幾輪觀察下來,幾乎在所有飼養員看來,金寶都是完全具備了野外生存的能力,根本不需要再由人類進行圈養照顧。

唯獨劉文不這麽認為。

劉文曾養大過不少的崽崽,金寶是他帶得時間最久的一只。他清楚地知道,金寶雖然和動物園裏那些親人和順的大熊貓不一樣,但絕對不適合在野外生存。

金寶在兩歲之前有母熊貓照顧,基礎的生活能力是有的,不過這對野外生存來說還遠遠不夠,尤其是長大後由飼養員來照顧,更是沒辦法教它那些叢林法則。

哪怕從人類的角度來看金寶已經表現得很出色了,可對於大熊貓來說遠遠不夠。

為了能讓金寶留下,劉文將飼養員都求了個遍。

不過,大部分飼養員都沒把他的話放心上,只覺得他是心疼金寶,不希望金寶離開自己。

成功放生圈養大熊貓,這可是人類與大熊貓關系所邁出的巨大一步,身為大熊貓飼養員,每個人都不想自己成為這條路上的絆腳石,於是都在金寶的成績單上打了高分。

於是背負著眾人的期望,金寶便提前踏上了野外放生的最後階段。

上個月,金寶被帶去了更遠的雲霞山,這是大家為它挑選的最好的棲息地。

依山傍水、大片竹林,並且沒有大型的食肉猛獸,只要未來半年金寶能在雲霞山平安生活,飼養員們便會結束對它的監視,讓它徹底成為大自然的孩子。

就在飼養員們相信金寶能夠適應雲霞山的生活時,意外發生了。

雲霞山雖然沒有老虎、棕熊這些大型猛獸,卻有原本就生活在這裏的大熊貓。

野外的大熊貓都有很強的領地意識,尤其是對於同性,偶爾會出現領地交疊的情況,但只要是面對面地碰到就一定會對其進行驅趕。

金寶被一只公熊貓打傷了,手臂和脖頸的皮肉被撕咬得不成模樣,好在沒有傷到骨頭。它是跑到山下時被附近的村民發現的,見它脖子上戴著項圈,第一時間通知了動物園。

信裏的最後兩段說,金寶目前在動物園養傷,可是根據動物園的安排,等到它身上的傷好得差不多後還會被送到山上。

劉文知道,野外這條路對金寶來說無異於送死,於是便想著熊貓保護基地能夠收留它。

金寶的身材強壯,基因很好,劉文一開始是希望它以種公的身份被保護基地帶走,可他的幾封簡歷都杳無音訊,金寶也重傷歸來,他也是沒辦法,才寫下這封求救信。

遠在千裏之外的熊貓保護基地是他最後的希望,也是金寶最後的希望。

看完劉文的求救信,程穗不敢有片刻遲疑,趕忙找到趙偉民讓他幫忙聯系渝市動物園了解情況。

假如事情真的屬實,那真的……

“假的,你別聽他瞎胡說。”

接電話的是渝市熊貓館的負責人,程穗並沒有第一時間跟他說自己的目的,只是旁敲側擊地打聽金寶的情況,借口說為了以後基地野放計劃借鑒經驗。

但當負責人聽到程穗提到劉文這個名字時,瞬間就知道她打電話的真實目的了。

“程穗同志,你也算是比較了解大熊貓的了。”

“你一定知道,大熊貓打架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尤其是成年的公熊貓。”

“金寶年齡小,打不過體格比自己大的大熊貓很正常,但這並不代表它在野外活不下去啊?”

……

負責人有理有據地說著,同時還叫來了其他的飼養員來跟她說明情況。

也就是電話說不清,否則他真想把金寶這些年的各項檢查數據和測試結果給她看。

其他飼養員的意思和他是一樣的,覺得是劉文小題大做,畢竟親眼看到過金寶受苦,身為“父親”他怎麽忍心把自己的孩子送到山裏?

可想到劉文那長達幾千字的求救信,程穗還是希望能和劉文對話,從他口中再了解一下金寶的情況。

臨近傍晚,程穗終於接到了劉文的電話。

金寶被接回來後被暫時留在了動物保護中心,劉文最近一直在那呆著,還是動物園通知他說程穗有事找他,這才馬不停蹄地趕了回來。

“餵?是劉老師嗎?金寶現在的情況怎麽樣?”

終於握住了這最後的一束光,聽到程穗的聲音時,劉文激動地聲音都在顫抖:“那,那個,金寶受的傷不算重,大的傷口縫了針,現在在恢覆期。”

停頓了幾秒鐘後,劉文又問:“你們收到了我的信是嗎?你們能夠收留金寶嗎?”

“我聽其他飼養員說,金寶的各項測試成績都很好,”程穗摩挲著那封求救信的字跡,深吸了一口氣後,開門見山地說道,“你覺得它不適合在野外生活,是有什麽依據或者有什麽測試、評估的結果嗎?”

有句話說,大多數人的眼睛還是雪亮的;

也有話說,真理掌握在少數人的手裏。

不過程穗還是更講求證據,白紙黑字的真憑實據才最有說服力。

劉文的嘴唇微翕,猶豫了半天後只回答了她兩個字:“直覺。”

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證明金寶不適合在野外生活,盡管各項數據都證明了金寶的優秀,包括它在前一個適應野外的階段也取得很大的進步,這足以證明它超強的適應力。

但是身為一個父親,直覺告訴他,在人類眼裏的優秀,在殘酷的大自然面前根本連及格線都達不到。

知子莫若父,或許學校裏所有老師都覺得自己的孩子是天才,將來不可限量。

可是父親卻知道,這不過是管中窺豹而已,對於真正已經邁進高等學府門檻的天才來說,他的天份根本不及自己的十中之一。

“團團,團團也是你親手養大的,你一定能夠理解我的意思。”

這種直覺是只有父母才有的,是別人所感覺不到的。

劉文有,程穗也一定有。

“這……”

程穗不知道該說什麽,她很想相信劉文的話,但是沒有證據,她又不能僅憑這兩個字就幹預那麽多人的努力。

揉了揉眼角後,程穗回他道:“讓我再仔細想想,盡快給你答覆,可以嗎?”

劉文知道要讓程穗就這麽相信自己很難,所以沒有催促她,“好。”

掛斷電話,程穗再次拿起了金寶的資料還有劉文的信。

一個人有點拿不定主意,她需要更多人的幫助。

“我覺得,劉文不舍得金寶的可能性比較大。”

看完程穗拿來的求救信,趙偉民一本正經地解釋道:“如果大部分飼養員都讚同金寶,只有小部分人不讚同,那大概率是有問題的。可現在只有劉文一個人不讚同……而且我看這封信通篇也沒有說金寶有哪裏表現得不好,只有剛開始那幾個月不太適應。”

“你就拿歡歡舉例子嘛,它當初剛被放回去不也是從蘭坪峽跑去別的山頭了?或許給金寶換個山頭就好了,我覺得也是劉文太緊張了而已。”

趙偉民從前照顧歡歡樂樂,所以說起來也是當“父親”的人。

他能夠理解父親對自己孩子的不舍,也能理解父親希望孩子能一直留在自己身邊的自私,當年聽說何萬明不想歡歡走的時候,趙偉民也是暗自竊喜了好久。

可當看到歡歡渴望著外面的天地,整天盤算著逃跑的時候,他這才狠狠心想要成全它。

所以趙偉民猜測,劉文跟自己當初的想法應該是一樣的,單純是見不得金寶受苦,等過段時間自己想開了就好。

不過,同為當了快十年“老父親”的袁坤卻不這麽想。

“我認識的劉文,不是這麽個分不清輕重的人。雖然他跟金寶呆的時間最長,但園裏每個胖娃兒剛出生的那兩年都是他在帶,不至於為了把金寶留下來,給咱們寫這麽多封信。”

袁坤其實一開始想得和趙偉民一樣,覺得他是舍不得金寶。

但程穗剛才和劉文打電話的時候,他就在邊上,他能聽出電話那頭語調的無奈和焦急,再仔細看看這封求救信……

他決定相信劉文。

不止是他們,熊貓館的飼養員們看完這封信後也是搖擺未定,一半覺得應該相信,一半覺得是情緒作祟,不過覺得是情緒作祟的人稍微多一點。

既然這樣,程穗只好再使出自己的老辦法,把選擇權交給大熊貓們。

她把竹筐裏的竹筍分成了相信和不相信兩部分,讓大熊貓們自己挑選,先拿的那一只竹筍就代表了它們的意思。

雖然這方法跟拋硬幣一樣不靠譜,但有時候天意總能幫著做出更好的決定……

“既然這樣,那你就去吧。”

筆走龍蛇地在程穗的出差申請上寫下自己的名字,王新軍又打開了旁邊的抽屜,拿出了一些錢:“出差經費基地報銷,這些錢你先用,不夠的話你記個數,回來我再補給你。”

王新軍不懂大熊貓的事,不過他相信程穗做的每一個決定,既然她覺得應該走一趟,那就讓她放心地去吧。

大熊貓們的投票結果是:相信。

可是,單憑這樣的結果就貿貿然地把金寶接過來,顯得太草率,總不能告訴他們是“大熊貓覺得金寶應該來”吧。

所以程穗決定帶幾個人去渝市看看,親自看一下金寶的情況,要是它真的像劉文說得那樣不適合,再把它接來基地也不遲。

王新軍:“我再給你寫幾封信,要是碰到困難了就去找他們幫忙,有人撐腰,你們平時辦事也能容易點。”

不得不說,王新軍真的很符合負責人的身份。

有他在,程穗所有的後顧之憂他都能夠幫忙掃除,讓她可以一心一意地專註手頭上的事情。

第一次要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出差,程穗一開始還是有些緊張不安的,不過當王新軍替她把一切都安排妥當後,這次出差倒更像是“公費旅游”了。

這次去渝市,程穗打算帶三個人同行,袁坤、吳博還有曹梅。

袁坤他原本就是渝市動物園的,對動物園的熊貓館很了解,有他跟著能省不少事,吳博和曹梅是實習飼養員裏辦事最利索的,這次正好當做去學習了。

這一去假如順利的話少說得一個星期,不順利的話也得半個月,基地這邊還好安排,家裏那邊就得多費點心。

松松搬去基地後,山坳裏還有圓滿圓滿呢。

跟在圓滿身邊的圓夢還小,身邊還少不了飼養員的照顧,孫婆得看顧基地這邊,夏天地裏的活兒多,爹娘他們又騰不開身,只好再找別人去……

“還是我來吧,我時間多也方便,”趙一陽擦了一把頭上的汗,繼續說道,“我周三和周六的下午休息,正好可以來山上看看,順便給它們帶點水果。”

趙一陽如今更多的重心都在學習上,熊貓館的工作減少了很多。

程穗原本是想找嬸子們幫忙的,不過嬸子們不會騎自行車,來回走路很麻煩,碰巧趙一陽正好聽到於是便主動請纓要幫忙。

程穗向來是把他當弟弟的,所以也就不跟他客氣了,“那好吧,去完山裏也不用急著回來,你嬸子腌的菜夏天吃巴適得很,正好順便留家裏吃個飯。”

趙一陽點點頭,“好。”

程穗他們去渝市的火車定在周五的中午,因為要各自收拾,於是說好了周五早上去動物園集合一起出發。

周五早上,趙一陽起了個大早,鍛煉完身體又準備好給小月和趙偉民的早飯,便騎上熊貓館的三輪車去了清河村。

想著程穗要拿不少行李,騎自行車不方便,多半會選擇走路,這大熱天的,騎三輪車帶她能輕松不少。

騎三輪去的路上,沿途趙一陽在山路兩旁聞到了陣陣的花香。

夏天正是繁花盛放的季節,山裏的花朵更是嬌艷。自然的環境最是滋養,放眼望去,好多都是從沒有在市裏見到過的樣式。

看著在花朵周圍翩翩飛舞的蝴蝶,趙一陽倏地想到了之前路過百貨商場裏,櫥窗裏電視機播放的片段:

裏面那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捧著一束紅色的玫瑰花送給穿著花裙子的女人,女人很高興,然後兩個人攜手跳舞,最後拿起了那一管治療過敏的藥膏……

所以,女人應該都是喜歡鮮花的吧?

將三輪車停在路邊,趙一陽捋起袖子在草叢中挑選著花朵的顏色。

紅色的太艷、白色的又太淡,這幾只淡紫色的剛剛好,還有這幾朵明黃色的,這才剛剛展開花苞,等到了程穗家的時候應該剛好能盛開。

光是幾朵花湊在一起顯得單調,趙一陽又湊了一些野草和小小的野花點綴,不比電視機裏那些包裝好的精品花束差。

想來程穗應該會喜歡吧……

“嗯!嗯!嗯!”

離得老遠,團團就聽到了趙一陽騎三輪車的聲音。

急吼吼地從院子裏跑出來,朝著他就沖了過來,將近二百斤的體重差點把車子給撞翻了。

團團還記得趙一陽,好久沒見了,車子還沒停穩呢,就一個勁兒蹬著兩條小胖腿想往他身上跳。

從前在動物園的時候,團團最喜歡趙一陽抱著它轉圈圈了,用鼻尖拱著他的手示意抱自己,它還當自己是曾經那個幾十斤的小寶寶呢。

呼嚕著團團的腦袋瓜,趙一陽在它的腦門上香了一口:“好好好,抱抱團團了。”

“團團?誰來了?”

聽到外面有動靜,程老三也跟著走了出來。

“小趙來了啊,快進來快進來!”

趙一陽禮貌地躬著身,“想著我姐拎著行李去市裏不方便,我就想著騎個三輪車來接她。”

“你來得正好!我和你嬸子也說借個三輪車送她,她偏說自己走著就去了。”拉著趙一陽往院子裏走,程老三拍著他的肩膀道,“那今天就麻煩你了啊,幫我和你嬸子送你姐一趟。”

程穗帶的東西不多,就只有幾身衣服和洗漱用品,一個大包背著就行了。

程穗順手遞給他一只蘋果:“謝謝啊,還麻煩你跑一趟。”

趙一陽:“沒事兒。”

趙一陽坐下稍微休息了一會後,便拎起程穗的行李準備出發了。

“爹,娘,那我走了啊。”

“哎,放心去吧,路上註意安全。”

趙一陽還在想著一會把行李放在車上後,該想個什麽樣的理由把花交給程穗,是……

等等?花呢?!

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團團不知道什麽時候爬上了三輪車,這會兒正大快朵頤地品嘗著趙一陽摘的美味。

十幾朵野花,團團就只吃了花瓣和花蕊,剩下那一捧光禿禿的花莖隨意地灑落在三輪車上。

看到趙一陽出來,它還搖搖頭,樂呵呵地朝他哼了幾聲。

“嗯~嗯!”

好吃哎(嚼嚼嚼),這花兒的味道(嚼嚼嚼),還真挺不錯呢(嚼嚼嚼)~

把嘴裏那最後一口花瓣咽到肚子裏後,團團咂了咂嘴,那兩瓣微笑唇不由得又上揚了幾分,討好地湊到趙一陽跟前,順勢將腦瓜搭在了他的肩膀頭上。

團團的臉上還有淡淡的花香味,忽閃著那一雙眼睛,像是小迷妹似的一臉崇拜地望著他。

謝謝你呀,你的心意(嗝),挺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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