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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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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章 第 40 章

馬戲團?

聽到這個詞的時候, 程穗不由得楞了一下。

她在集市上見過不少會表演的動物,就比如胡有勇的耍猴,還有會抽簽算命的鸚鵡、會表演雜技的狗, 還從來沒有見到過大熊貓表演的。

等一陽回來後, 程穗再次向他確認道:“小月說馬戲團裏有大熊貓, 是真的嗎?”

“是啊, ”一陽點點頭,繼續說道, “不僅有大熊貓,還有老虎和獅子, 他們的馬戲團挺大的,什麽動物都有。”

和小月一樣, 一陽也沒覺得大熊貓在馬戲團裏有什麽不對勁。

除了深山老林, 動物們總要其他可以住的地方, 就像生活在動物園裏的動物一樣,馬戲團也可以是收留它們的家。

聽一陽說, 那個馬戲團挺大的, 在城鄉結合部有自己的紮營地。

逢年過節他們就會賣票表演動物馬戲,從早到晚、一場接一場, 圍觀的人一點不比來動物園的少, 時不時在朝臺上丟一些打賞錢,或是花點錢跟動物們來個互動或是合影,更是賺得盆滿缽滿。

程穗記得,如果沒有報備的話,大熊貓是不能由私人飼養的, 更何況是讓大熊貓表演馬戲雜技……

聽到這個消息後,程穗第一時間告訴了趙偉民, 兩人商量之後又決定去找何萬明,請他來調查這件事。

“馬戲團飼養大熊貓?這絕對是不合法的啊!”

放下手裏的茶杯,何萬明的眉頭皺得很緊,但眼神裏卻透漏著幾分不易覺察的驚喜,“你們放心,我這就告訴林業局,最快今天晚上就能派人去調查情況是否屬實。”

他們當然知道何萬明的想法。

雖說何萬明這個人眼裏只有錢,可在拯救動物的事上,他辦事也不含糊。

眼下,最要緊的就是確定那只大熊貓的情況。

如果那只大熊貓真的在馬戲團吃苦受罪,那來到動物園絕對是它最好的選擇,起碼在這裏能夠吃得好、住得好,不用每天被強迫著鉆火圈。

“餵?”

簡單了解了情況後,何萬明立刻給隔壁市的林業局熟人打了電話,“你們那是不是有只大熊貓在馬戲團?”

“對啊。”

坐在桌子上,何萬明繼續問道:“那只大熊貓到底是什麽情況,你仔細跟我說說。”

“我記得來了得有三四年了吧,被教得挺聰明的,啥都會,”正說著,電話那頭的人話鋒一轉,反問道,“它不是從你們動物園那送來的嗎?你還能不了解是啥子情況啊。”

程穗:???

趙偉民:???

何萬明:!!!

何萬明嚇得音調都變了,“你可別瞎說,我啥時候送大熊貓過去了?!”

這事兒乍一聽挺合理,畢竟何萬明為了賺錢什麽手段都用得出來,可仔細一品又覺得不對勁兒,真要有第三只大熊貓,他絕對會收留在動物園啊,怎麽可能會送到別人手裏?

見何萬明急了,那人也有點懵,追問道:“難道不是你們園的嗎?獅子老虎呢?我看那手續上蓋是你們的章啊。”

何萬明再次向他義正言辭地強調說,“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們動物園從來沒有送出過一只動物,什麽獅子老虎大熊貓,一只鳥都沒給過!”

見何萬明這麽肯定,那人也犯起了嘀咕,回答說:“你先別急,我讓人再去查一下,有什麽情況我第一時間告訴你。”

掛斷電話後,何萬明還是不放心,於是趕忙叫來人準備親自去一趟。

動物園將動物送去馬戲團?這帽子可戴不得,他必須得弄清楚是怎麽一回事才行!

第二天,動物園裏來了幾位警察。

程穗原以為是馬戲團的事有了調查結果,後來看到警察身後跟著的那一雙中年夫妻,才意識到他們來是為了小月的事。

他們是小月的領養父母,女人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著像是一位知識分子,男人看著卻有些市儈,皮帶、皮鞋、皮夾子,像極了那些張口閉口就談錢的小商人。

警察:“這兩位就是收養小月的那對夫妻。”

“程穗同志是吧,謝謝你啊,照顧我們家小月,”女人禮貌地向她表達著謝意,同時又問道,“請問小月在哪呢?可以讓我見見她嗎?”

看得出來,女人是真的把小月當成了自己的女兒。

她並沒有責怪小月逃跑,而是第一時間向她詢問著關於女兒的情況。

而陪在她身邊的那個男人,臉色卻不怎麽好,似是憋著一股火等著發洩出來。

程穗:“小月在熊貓館呢,你們跟我來。”

熊舍這邊,趙偉民剛給團團擦完身子。

剛才團團爬在樹上玩呢,掉下來的時候正好掉在歡歡拉的粑粑上,身上那叫一個臟,趁著中午溫度高,就簡單給它擦了擦身子。

小月蹲在旁邊,也拿著一把梳頭的小梳子給它梳毛,她的動作很輕、很溫柔,好像是在打理著自己心愛的洋娃娃。

團團在村子裏的時候就最愛跟孩子們玩,所以在看到小月時,也會開心地擡起爪子想要和她玩游戲。

“嗯?嗯?”

團團很喜歡小月頭上的那兩個小揪揪。

趙偉民紮辮子的手藝越來越好,一開始給小月紮頭發都是松松散散的,現在紮得都很好看,偶爾插幾朵草叢裏的小野花,或是用竹葉編的小星星,顯得她更靈動活潑了。

團團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碰一下那小揪揪中間插著的小黃花,高興得它身子也跟著激靈了一下。

“你也喜歡小花花啊,”說著,小月便把自己小揪揪裏的小花拿下來了一朵,“那我們一人一個,好嘛?”

“嗯!嗯!”

將小花放在團團的腦瓜上,剛放手,小花就跟著滑了下來。

重新把小花撿起來,小月打量著它頭上的毛毛,說道:“你的毛毛好長啊,我也給你編個小辮子吧。”

小月蹲下身子,直接湊到了團團的跟前,把小花放在它腦瓜的正中後,她用手指輕輕搓著那一撮白毛,試圖讓它的毛和花莖纏在一起。

近距離地觀察小月粉撲撲的臉頰,還有她那認真的表情,趁她不註意,團團一仰頭,嘴巴剛好能碰到她的小臉蛋兒。

“啊,你親我!”

小月害羞地用手擦著被團團偷親的地方,瞧它笑得開心的模樣,也霸道地摟著它的腦瓜在臉上回親了一下。

Mua~

“哎?哎!”

這下,團團也害羞了起來,把兩只手手塞進嘴裏,一臉嬌羞地扭動著身子。

隨後,它又自然地將身子往小月的懷裏靠過去,一人一熊這麽依偎在一起,畫面好不溫馨。

“小月?小月?”

和團團玩得正開心呢,聽到外面那個呼喚自己名字的聲音時,小月倏地變得緊張了起來。

夫妻倆在程穗的帶領下來到了熊舍,看到小月安然無恙,女人這才松了一口氣,“小月,你沒事吧?來,讓媽媽看看。”

看到小月和大熊貓呆在一起,擔心它會傷到自己,所以女人沒有靠近,而是招招手示意她過來。

“不,我不要,不要……”

小月左右搖搖頭,又往團團的身後躲了躲,沒有要過去的意思。

團團感知到了小月的恐懼,別看它的個頭還沒她高呢,卻坐得筆直,如同一座山一樣穩穩擋在小月的前面不允許別人靠近。

動物的直覺是最準的,來人是好是壞,它們一眼就能看出來。

除了他們兩口外,外面還來了好幾名警察,可團團誰都不看,一雙眼睛從始至終都穩穩地盯在那男人的身上,好像知道他和在場的人都不一樣。

“有什麽話別在這兒說,出去說吧。”趙偉民試圖把大家都帶出去。

但是那男人穿過了他的阻攔,來到團團的跟前,溫聲對小月說道:“乖,走,跟爸爸回去好嗎?”

小月不說話,也不看他,而是將頭垂得更低了。

男人沒什麽耐心,見小月不回答自己的話,伸手就要去拉她。

“汪!”

團團擡手就是一爪,還好男人手縮得快,這才沒有被抓傷。

往小月的身前又挪了挪屁股,團團的表情變得兇狠了幾分,微微呲著牙,天生上揚的微笑唇此刻卻透漏著威脅和警告的意味。

“沒事吧?”

趙偉民連忙過來詢問。

“沒事沒事,”搓了搓差點被抓到的手臂,男人看團團的眼神也多了幾分厭惡,“這熊貓的氣性這麽大,你們平時肯定沒少受傷吧。”

“沒有,團團的脾氣最好了。”

伸手呼嚕著團團的頭,趙偉民笑著說道:“它從來都沒攻擊過人,都是看那些貓啊狗啊之類的畜生會不順眼,亮亮爪子,也不知道今天是怎麽了。”

男人的手頓了一下,眼神覆雜地扭頭看向他:什麽意思?我看起來很像是畜生嗎?

在熊貓館說話不太方便,於是他們便來到動物園的辦公室,準備把發生的事情說個清楚。

因為是局外人,程穗沒有跟著一起進去,還好有趙偉民陪著一陽和小月,這也讓她放心不少。

窗戶一關、門一鎖,幾個人在辦公室裏聊了差不多兩個小時。

不知道他們具體聊了什麽,但當他們出來後,見兩口子愁雲慘淡,小月的臉上雖然有哭過的淚痕,可眼睛裏卻能看到幾分喜悅,便知道事情一定得到了完美的解決。

“怎麽樣?”眾人出來後,程穗忙不疊地向趙偉民詢問道。

趙偉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嘴角也露出了淡淡的微笑,“放心,小月不用跟他們回去了。”

一開始,男人還嘴硬說自己並沒有做什麽出格的事,是因為把小月當成了女兒,所以舉止才會親昵疼愛了一些。

可,受害者不會撒謊。

在警察的詢問下,小月說了男人的所作所為,比如會摸自己的大腿、幫她換衣服的時候還會……一陽也說了自己撞見他猥xie小月的幾次行為。

面對兩個人的指控,男人無法反駁,這才沈默不言地接受著警察的批評教育。

而同他生活了幾十年的女人,也在這時候看清楚了他的真面目。

趙偉民:“等會我就跟警察回去,幫著小月把手續給辦一下,熊貓館的事兒就麻煩你多看著點了。”

小月不想再回那個家了,所以她的退養手續就由趙偉民和警察幫著辦,順便再去他們家裏把小月的東西收拾一下帶走。

“行,你放心去吧。”

餘光看向那兩口子,程穗刻意壓低了聲音問道,“他這不得被抓起來嗎?怎麽還能回去啊?”

“說是情節較輕,沒有發生什麽過分的行為,所以只是關兩天,”朝男人的背影翻了個白眼,趙偉民不屑地哼了一聲,“不過我看他出來之後是難做人了。”

難做人?像他這樣的禽獸,根本就不配做人!

小月能逃離那個家是好事,可一想到男人只是被關兩天,程穗就覺得不解氣,只能把剩下的希望交給上天。

老天爺,你可一定要長長眼啊,給這個人渣一個沈重的報應!

晚上,動物園快要下班的時候,程穗和其他場館的幾個飼養員們接到了何萬明的通知,讓他們立刻收拾東西前往隔壁的陽市一趟。

好像是馬戲團的事情有結果了。

去往陽市的路上,程穗聽接電話的那人說,馬戲團這次犯得事很大,雖然事情還在調查,但是其中牽扯了不少的人。

“啥?章是假的?”

獅虎苑的飼養員驚訝道:“那他們的膽子是真大,連公章都敢造假。”

“可不嘛,”蛇園的飼養員撇撇嘴,“好像是幾頭一齊瞞,什麽營業資質、許可證上面的章全都是假的!”

要說還得是敢訓虎訓熊訓獅子的人啊,這膽子就是比一般人的大。

造一個假章已經是很嚴重的事了,竟然所有的章都是假的……

要經營馬戲團需要多方的蓋章文件,至少要四五個許可證才能辦得起來。

一開始那老板就只是刻了一個假章去糊弄林業局,見林業局那邊沒有發現,他便又弄了個假章去欺騙衛生局,一個接一個,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閉環。

這個馬戲團就是個巨大的草臺班子,按照規定是搭不起來的,可當老板拿著一沓蓋了假章的文件後,便沒有人再提出異議。

包括後來的年審也是一樣,請審查員吃吃飯、喝喝酒再塞幾個大紅包,他們也就沒有再仔細審查。

畢竟誰也不會想到,竟然有人膽子大到敢偽造那麽多的公章。

期間也有幾次不同部門之間的確認,那些基層的工作人員見上面蓋了自己部門的章也就沒有起疑,沒有繼續往上匯報,事情也就馬馬虎虎應付過去了。

不過是一個馬戲團嘛,既然這麽多年都沒闖出什麽禍來,自然沒有幾個大領導會格外在意。

直到何萬明的一個電話打過來,這股外來的力量,瞬間便擊碎了馬戲團老板用謊言編織的閉環……

現在,馬戲團的那些人都被帶走調查了,動物們一下子沒了看管的人,於是何萬明便通知員工過來幫忙照顧。

飼養員們到達馬戲團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在他們到來之前,野生動物保護中心的人也已經到了,正在給那些動物們療傷。

說是馬戲團,可這裏簡直堪比一座小型的動物園:老虎、獅子、棕熊、馬、猴子……能在動物園裏看到的動物,這裏基本都有,甚至他們還養了幾條蟒蛇和一頭大象!

只是這裏的動物卻沒有獨立的院舍,基本全都擠在一個帳篷裏,籠子挨著籠子,像極了監獄那些四方的牢房。

那些大型動物的籠子還好,或許是擔心它們彼此攻擊吧,所以離得都很遠。

“看,它就是星耀。”

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籠子裏那只正在吃竹子的大熊貓倏地頓了一下,聳了聳耳朵,尋找著那聲音的來源。

一陽快步來到大熊貓的籠子旁邊,輕聲地同它打著招呼:“你好啊星耀,好久不見。”

大熊貓停止了咀嚼的動作,仰起頭應和地對他哼了兩聲。

“嗯,嗯。”

“去年小芬去被領養的時候,我們來看過它,”一陽將手放在籠子的鐵欄桿上,完全不擔心它會攻擊自己,“之前我們以為大熊貓都是這麽瘦,後來見到歡歡樂樂它們才發現,原來大熊貓能長得那麽胖。”

瞧著籠子裏那些幾乎沒有水分的竹子,程穗不禁皺起了眉,“吃得這麽差,怎麽可能長得胖。”

這只大熊貓名叫星耀,聽說它是馬戲團裏最受歡迎的動物,就像它的名字一樣,是馬戲團裏最耀眼的大明星。

可即便是這樣的大明星,別說是吃香喝辣的好日子了,就連每天能吃飽都成了奢望。

它每天能吃的就是這些幹巴巴的竹子,只有在表演好的時候,才會被獎勵吃半個小蘋果,竹筍?蜂蜜?窩窩頭?怕是從來都沒有吃過。

根據從馬戲團裏翻找出來的記錄冊,程穗發現星耀其實是他們從野外抓來的,今年六歲是只公熊貓。

開始那幾年,或許是剛抓回來野性難馴,星耀出場的次數很少,直到最近兩年,幾乎每一場演出它都會以壓軸的身份出場。

一場接著一場的表演,再加上半饑半飽的狀態,讓它的體重還不到一百七十斤,對於一頭一米八的大熊貓來說,簡直就像是一張薄薄的紙片。

“星耀?”

程穗試著叫了一聲它的名字,從口袋裏掏出了幾顆棗子遞給它,“給,吃吧。”

星耀的五官瘦得脫了相,眼神也有些渙散,當它看到程穗手裏的棗子時,才勉強燃起幾點星火。

“嗯!嗯!嗯!”

拿過她手裏的棗子,星耀主動把頭伸了過來,同時用手扒拉著自己的耳朵。

“它是想讓你摸它。”一陽解釋道。

程穗輕輕在它的腦門上摸了一下,隨後它便叼著棗子,雙掌合在身前朝她不停地作揖,喉嚨裏也會跟著發出“哎哎哎”的聲音。

那本該是歡樂的笑聲,可從它口中發出來的時候卻像機械一樣僵硬。

這是謝賞的動作。

每當星耀從看客的手裏拿到一些吃的後,都會這樣,先讓看客摸一摸它的頭,再作揖表示感謝。

形成條件反射後,它便記得拿到食物後一定要表達感謝。

程穗將手伸進去試著摸一下它的肩膀,它也沒有躲避,反而表現得很稀松平常。

沒有攻擊性、沒有野性……這些馬戲團的挑教很成功,他們徹底讓星耀淪為了麻木的賺錢機器。

飼養員和保護中心的獸醫在馬戲團住了七天,到第八天的時候,馬戲團的事情終於有了決斷。

涉事的馬戲團長和幾個組長全部逮捕,判處四十年的有期徒刑,其他的共犯最少也被判了五年的有期徒刑。

當警察來將馬戲團的牌子摘下來的那一刻,所有的動物們都獲得了自由。

施害者被抓,接下來就是要安置這些受害者。

秦放和何萬明幾乎是前後腳來的,他們身邊各自帶了幾個人,手裏又是筆又是本子的,迫不及待地開始爭奪這些受害者。

“這幾條蟒蛇放生吧。”

“沒問題,最好挑個遠離市區的山裏。”

“這幾匹馬的話,山上估計不適合它們生存,就讓我們動物園帶走吧。”

“還有山羊,你們動物園也一並帶走吧。”

“大象怎麽辦?這估計是從雲省抓來的,放到山裏不合適,你們動物園幫忙收下?”

“我們也沒大象園……等我聯系一下雲省那邊的動物園,讓他們收養吧。”

該放生的放生,該收養的收養,簡單商量幾句基本就定下了他們的去處。

可當他們一起來到星耀的籠子前時……

“雖然有些營養不良,但是你瞧它的五官,還是能看出來它長得很好看,”何萬明朝身邊的助理擡了下手,隨後又淡淡地說道,“您放心,等它來了我們動物園,我們一定會把它照顧得很好的,保證養得白白胖胖。”

秦放笑著扶了扶眼鏡,“不用,好歹是一頭熊,就算放在山裏不用人照顧,它也能恢覆得很好。”

“山裏?”

何萬明用手裏的筆指著它身上那些脫毛的地方,“你瞧它現在的狀態,身上肯定有不少病,要是不帶回去調養好,放到山裏就是死路一條啊。”

秦放:“我們保護中心當然會先幫它把病治好啊,等到它徹底恢覆了,再把它放回到山裏。”

“我感覺他這狀態沒辦法獨立生活,就算是調養好了,也不能放歸。”

“它現在只是太虛弱而已,原本就是在野外長大,有什麽不適應的?”

“都被養了這麽多年,哪裏能適應?”

兩人誰也不肯松口,你一言我一語的,原本平和的氣氛也變得劍拔弩張起來。

沒辦法,他們誰都想帶星耀走。

一個想著放生,一個想著圈養,他們都覺得自己的決定才是它最好的去處。

不怪他們都想爭奪星耀,實在是它的長相確實很出眾。

剛來的時候,星耀渾身都臟兮兮的,經過程穗和一陽這幾天的照顧和打理,它已經變得像歡歡樂樂它們一樣幹凈。

星耀的頭型是標準的五邊形,顴骨比較寬並且很凸顯、頜骨比較窄,能夠很輕易地從它的表情中分辨它的情緒,兩個稍稍向後揚的耳朵像是山裏的菌子。

雖說大熊貓很難分辨公母,但光從它的臉就能確定,它一定是只公熊貓,而且是那種濃顏系的大帥哥。

所以,除了它大熊貓的身份,這張俊俏的臉蛋也是它能成為馬戲團頭牌的助力。

何萬明想更多人見識到它的英俊,秦放希望山裏的大熊貓能夠繼承它的基因,各有各的打算。

上司們吵架,旁邊的人也插不上嘴,只能默默地低著頭等待他們吵個結果出來。

“程穗。”

秦放突然叫了程穗的名字,“你覺得這只大熊貓應該放歸野外,還是送去動物園?”

秦放知道,程穗一定會站在自己這邊。

團團是她一手帶大的,她當初既然想讓團團回歸野外,也一定會希望其他熊貓過上自由的生活。

這一點,她一定是跟自己站在同一戰線的。

何萬明也不急,同樣把話茬拋給了程穗,“是啊,程穗同志,你覺得它是放歸野外合適,還是留在咱們動物園合適呢?”

在場的人,真正近身飼養過熊貓的人只有程穗,她的意見,自然要比其他飼養員或者工作人員更有說服力。

扭頭看了一眼籠子裏的星耀,程穗深吸了一口氣,回答說:“我認為,星耀將來住在動物園更合適。”

秦放:???

何萬明:~~~

程穗的回答讓秦放意外,他不能理解,為什麽程穗會幫著何萬明,難道只因為何萬明給她提供了一份工作?

“秦主任,星耀它被人餵養的時間太久了,也適應了被人投餵的日子,它身上幾乎已經沒有大熊貓的野性,放到野外它肯定適應不了。”

說著,程穗便摘下了星耀籠子上的鎖,直接把籠門對著他們打開。

程穗的行為把眾人嚇了一跳,紛紛不由得往後退了幾步。

可,籠子裏的星耀並沒有出來,它還是老老實實地坐在那,怯怯地打量著那些圍觀自己的人。

程穗捋起袖子,伸手捋起了它身上的毛,在那厚厚的一層白色之下,是愈合後留下的傷疤,“您看,它被打得太久,都打怕了,就算打開籠子它也沒想過要走。您覺得如果把它扔到山裏,它能知道自己要去哪嗎?”

“哎,哎……”

被周圍那些目光盯得有些害怕,星耀小心翼翼地往籠子的角落又縮了縮。

星耀和松松不一樣。

松松是膽小,但是在面對危險的時候還是會露出牙齒和爪子來對抗;星耀是恐懼,因為它之前無數次的反抗換來的都是毒打,所以它不會再有想要掙紮的念頭。

看星耀瑟瑟發抖的樣子,秦放和何萬明都心疼得皺起了眉,雙手背在身後,努力克制著想要把馬戲團團長拉出來暴揍一頓的沖動。

最後,秦放松了口:“既然這樣,那還是讓它跟你們回去吧,你們可一定要照顧好它。”

繼續往其他籠子的方向走,跟在後面的何萬明讚許地向程穗點了點頭,表情耐人尋味。

程穗:???

誰想幫你啊,我是真的心疼星耀,希望它能夠得到更好的照顧啊餵!

一番討論後,動物們都有了各自的去處,飼養員們也要提前回去準備一下它們搬來動物園的事宜。

好幾天沒回家,程穗剛回到動物園就收拾東西準備走。

還好現在天黑得晚,下午六點的天還是亮的,這時候回去,到家的時候天應該剛剛黑。

“歡歡,團團,我走了啊。”

經過外場的時候,程穗揮了揮手沖著裏面的歡歡和團團告別道。

“嗯,嗯。”

歡歡和團團正在院子裏坐著吃飯,聽到是程穗的聲音,團團仰了仰頭,回應了兩聲。

還沒走出熊貓館,程穗迎面就看到工作人員追趕著一個人,朝這邊跑了過來。

是小月的養父?哦不,是那個欺負小月的人渣!

那人臉色通紅,手裏攥著一支破碎的白酒瓶,怒氣沖沖地朝著熊舍的方向走去。

程穗不敢直接阻攔,而是給他讓出了路,當他從身邊走過時,她聞到了一股濃郁的酒味。

看他還能走直線,應該並沒有完全失去意識,只是酒勁兒上頭想要靠被酒精充大的膽子做些沖動的事情。

“這是怎麽回事?”程穗向跟在他後面的人問道。

擦了一把頭上的汗,保安大叔五官都擰成了一團:“這誰知道啊,他二話不說,拿著個酒瓶子就往裏進,見人就揮,誰都不敢攔他。”

“報警了嗎?”

“報了報了,警察估計一會就來。”

男人的目標很明確,就是沖著熊貓館來的,不,不對,是沖著小月和一陽來的。

“人呢!”

閉園後,熊貓館空無一人,偌大的場地就只有他一個人的聲音。

啪!

用力將酒瓶子摔成兩半,他叫喊的聲音又高亢了幾分,“哈麻皮個掃把星,趕緊給老子滾出來!”

今天是男人從川市看守所出來的日子。

在他被關的這幾天,工作丟了、名聲沒了、老婆離婚了。在外面小餐館要一碗面條、一瓶酒,喝多之後,越想越覺得悶氣,於是便借著酒勁過來撒潑。

死也要拉個墊背的,左右他現在什麽都沒了,自然要多拉兩個人跟自己一起死!

可是,他並不知道現在小月和一陽在哪,於是只能跑來熊貓館大喊大叫。

“出來!都給老子出來!”

他手裏拿著酒瓶,周圍跟著的工作人員誰都不敢輕易靠近。

畢竟這要是挨一下,可不是鬧著玩,多少得出點血。

“出來!媽的,躲哪去了!”

“不是舉報我摸你嗎?老子就摸了!”

“年紀不大,心思還挺多,報警?你報啊!”

……

男人的聲音傳出老遠,可卻沒有人回應他。

“汪!汪!汪!”

興許是被他吵得煩了,院子裏,歡歡憤怒地朝外面的男人罵了兩聲。

“呦呵,還有來找罵的?”

男人正愁沒處發洩呢,循著聲音徑直朝著院子外的看臺走了過去。

扶在欄桿上,男人舉起手裏的酒瓶,沖著歡歡警告道:“你再叫一個?信不信老子抽死你?”

歡歡可不是好惹的,原本只是想警告他一下,瞧男人那不知死活的樣子,直接丟掉手裏的竹子從地上坐了起來。

它可不怕他。

目不轉睛地盯著男人,它的嘴角都跟著抖了抖。

“汪!汪汪!”

“叫你媽你叫叫叫!再叫一個試試!”

“汪!汪!”

見歡歡敢跟自己叫板,男人更來勁了:“不怕死是吧?嗯?真以為老子不敢揍你是吧?!”

“汪!汪!汪!”

說著,男人“蹭”地一下就從欄桿上翻了過去,什麽也不顧了,毫不猶豫地就跳了下去。

看臺只是看著近而已,實際上距離院子的草坪足有三米多高,差不多是一層半樓的高度。

雖然草坪能幫著緩沖這一下,可他這一跳也摔得不輕。

一個沒站穩,腳踝當即就扭著了。

嘶……!

劇烈的疼痛讓男人瞬間清醒了不少。

捂著扭傷的腿,前一秒還說要給歡歡一個教訓的他,當即就後悔從看臺上跳下來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跟一只大熊貓叫什麽勁,竟然真的跳下來要揍它,這次來分明是要給那兩兄妹一個教訓才對。

可這時候,他再後悔也來不及了。

因為就在他躺在地上的時候,那只二百多斤的芝麻湯圓已經朝他撲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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