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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她做了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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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她做了個夢。

一個下午,於夏都在搜索和抑郁癥有關的案例。

又仔細回想了一下,大部分時候,刑肆都很正常。

但兩個人剛重逢那會,他的情緒會突然暴躁。

而且都是跟她有關。

於夏想了很久,直到睡過去。

她做了個夢。

夢裏,她看見兩個差不多大的少年,並肩走在一起。

“阿肆,你今天回家嗎,我媽燒了你最愛的牛肋排,讓我叫你上我家吃。”

許際洲撓了撓頭,說話的時候小心翼翼看著他的表情。

刑肆表情淡漠,好半天才回過神來,說:“不去了,替我謝謝阿姨。”

“那好吧。”

放學後,刑肆照常去了補習班,等他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七點半,刑文山坐在那沒動,是沈若琳勸他等孩子回來一起吃。

大院的鐵門被推開,傳來輕輕的金屬晃蕩聲,沈若琳趕緊洗了手,迎上去:“肆哥兒回來了!快去洗手吃飯吧,你爸等好久了。”

說著就要接過他肩膀上的黑色書包,刑肆微微側過去,躲開了那雙娟秀的手,沈若琳楞了一下,臉上顯露出幾分尷尬。

刑文山餘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拿起筷子,聽見身後的人說:“不用,吃過了。”

他面子像是再也掛不住,往地上一摔,吼道:“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老子!”

男生笑了笑,諷刺道:“我媽一走你就迫不及待地把她接回來,家不像家……”

他話還沒說完,刑文山大步走到人面前,一腳踹過去:“你他媽再說一遍!老子供你吃喝,不是讓你天天跟我作對的!”

刑肆措不及防,沒想到他現在連裝也不裝了。

他整個人撞在茶幾上,冰冷的大理石像沒有刃的刀,撞在背上一頓一頓地疼。

沈若琳被這仗勢嚇到了,連忙把人拉住:“老刑,你這是幹什麽!肆哥兒學習到這麽晚才回來,你不誇誇他就算了。還打孩子……”

女人語氣裏帶著指責。

別人不知道,刑肆心裏清楚得很,他就這麽明目張膽地把人帶回來,外面那些人不知道會怎麽傳。

刑文山估計在公司受了一肚子氣,拿他發洩。

刑肆緩了好一會,才從地上爬起來,書包被甩出去,他走過去,步子一瘸一拐,但脊背是挺直的。

他眼神依舊冷淡,拎起書包往樓上走,刑文山見他不吭聲,一肚子氣沒法發洩,冷哼一聲,故意往他心上戳刀子:

“你外婆的事就是個意外,對方是酒駕,車速直接飆到了120碼,現在躺在床上半死不活是個植物人,賠償的事,保險公司已經在跟進了。”

“至於你哥那個殘廢,老子這幾年倒是小看他了,長大了,翅膀硬了,跟老子對著幹。”

“把你媽帶走也好,畢竟——”

“這些年,她也該受夠了。”

刑文山笑容有些詭異。

“兒子,我說,要不是為了生你,你媽也不會產後抑郁。”

“她現在這樣不也有你的一份功勞麽,你身上流著我的血,那女人什麽都不是。”

他語氣輕描淡寫,仿佛是在談論一件終於被扔掉的老物件。

刑肆頓在那,面色很難看。

他知道,他很早就知道。

杜蕓這幾年也不是沒有清醒過,因為刑屹天生殘廢的事情讓她心裏有了很大的陰影,那幾年,她到處找人治療,聽說北京那邊有安裝假肢方面的專家,她一個人抱著小刑屹跑到那邊。

卻被告知刑屹的情況更覆雜,膝蓋關節幾乎沒有,這說明要想站起來,必須依靠大腿的力量。

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

加上現在正是長身體的的時候,孩子長得越高,要克服的重量就越多。

那次回去以後,她每天帶著小刑屹去市醫院做肌肉訓練,一個月後,杜蕓被查出懷孕。

刑文山對她說:“小屹這孩子先放一邊,現在最重要的是你肚子裏的這個。”

杜蕓差點崩潰:“你說什麽!光是阿屹一個我都照顧不過來,你還想要一個,刑文山,你當我是什麽,你們家的生育工具嗎!”

兩個人大吵了一架,最後還是以杜蕓妥協結束。

他們請了護工,每天陪著小刑屹去醫院做訓練,但小孩子天生就怕疼,去了幾次就不想再去。

杜蕓捧著他的臉頰,質問道:“阿屹,你難道就不想站起來嗎!你就想一輩子坐在輪椅上嗎!”

小刑屹一張臉哭成包子,搖頭:“我不要,我不要……”

生下刑肆以後,月子裏,他的抵抗力特別差,經常半夜發燒,杜蕓抱著孩子去醫院的時候,刑文山不是在喝酒就是應酬。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指責她:“你怎麽回事,讓你照顧個孩子也照顧不好!”

杜蕓再也忍不住:“孩子是我一個人的嗎?刑文山,這些天你抱過一次孩子,餵過一次奶嗎?每天都是半夜回來,誰知道你在哪鬼混!”

男人當場就怒了,大吵一架後,直接摔門而出。

杜蕓漸漸變得敏感,每天都在懷疑他是不是跟哪個女人出去約會,身上沾了香水味,衣領上的口紅不是她的色號。

後來,杜蕓整個人變得神神叨叨,喜怒無常,通常是一個人坐在那發呆,有時候會突然暴躁。

刑肆記得,初一那年,他跟著班上的同學去春游,幾天沒回家,在麓山公園裏偷偷摘了幾朵鮮艷欲滴的月季花放在書包,想帶回家給媽媽看。

當時杜蕓一個人坐在陽臺上,嘴裏哼著的是黃梅戲《女駙馬》,小刑肆從書包裏掏出幾朵皺巴的月季,眸子亮晶晶的:

“媽媽,這是我在公園裏摘的,送給你。”

杜蕓被人打斷,猛的一擡頭,目光兇狠地看著他,更像是在看另一個人。

小刑肆跪坐在地上,寬大的校服褲子遮住了膝蓋。

杜蕓突然像是發瘋般掐住他的脖子,咬牙切齒:“你去死!你怎麽不去死!討債鬼,我恨你!我恨你們!”

他哪裏見過這樣的場面,只知道一向溫柔的母親突然失去了理智,小刑肆伸出稚嫩的手指,疼的流出眼淚:

“嗚嗚,媽……媽。”

那時候的他不懂那句話是什麽意思,後來小刑肆一個人在院子裏玩泥巴,幾個男生見家裏沒人,便大搖大擺地走進去,一把把他推倒在地。

為首的小胖子叉著腰,語氣輕蔑:“你媽媽是個瘋子,你哥哥也是個瘸子,你們一家都晦氣!”

小刑肆懵了,張開嘴,不是這樣的,媽媽只是生病了,媽媽怎麽會是瘋子呢,小時候她還給我講故事呢……

沒等他解釋,那群人就開始對著小刑肆拳打腳踢,圍著他嘲笑:“你們一家人都不正常,還有你,是個小啞巴,哈哈哈!”

小刑肆護著頭,不停地說:“你們騙人!撒謊精!我媽沒瘋,我媽沒瘋……”

等刑文山知道這件事後,抓起他就是一頓打:“你少招惹他們不行麽!老子一天天在外面點頭哈腰賠笑臉,回來還得處理你這點破事!”

不為別的,就因為這些鄰居在生意場上個個都壓他一頭,他巴結還來不及,哪裏敢上門找事。

這些事情,還是刑屹帶著杜蕓出國前,親口告訴許際洲的。

他當時整個人都驚呆了,刑肆表面上那麽冷淡高傲的一個人,竟然擁有一個這麽悲慘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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