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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塵俗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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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塵俗世

當日朝廷連發數道聖旨。

隆慶帝駕崩,舉國哀慟。

新帝繼位,登基大典一切從簡。

奉新帝聖諭,尊賢皇後為太後,夏停雲為攝政王,暫代國事。

誰知先帝駕崩兩日,賢太後竟悲痛過度,追隨先帝去了,永安郡主被封為公主,進宮撫育新帝。

另封趙拂為太保,高逢淵為太師,周忠救駕有功,封為禁軍統領,忠勇郡王封為忠勇親王。

一時間,朝堂風起雲湧,但有周忠和楚縣芝在,誰也沒有掀起大亂子。

衛時雨心中感嘆,還是毛主席老人家說得對啊,槍桿子裏出政權。

什麽王公大臣在朝堂上吵翻了天,都不如禁軍往前一站有用。

誰敢再廢話,直接砍了你,誰耐煩和你講道理!

心裏想的痛快,衛時雨卻是苦不堪言,光是隆慶帝下葬一事便繁瑣之極,她抱著新帝,不知給那個王八蛋磕了多少個頭。

再往後便是忙著新帝登基,來回折騰了月餘,將她累到崩潰,人都瘦了幾斤。

這一日衛時雨癱在榻上,連聲道悔,“夏停雲,我便不該聽信高太師的忽悠,跟著你做什麽輔政大臣?若是當日跟著劉管家去江北,早見到我阿爹阿娘了,還用在這裏受罪?”

夏停雲幫她揉捏肩膀,嘆道:“朝政混亂,你我若不出頭,只怕明日便要被世家得了天下。”

衛時雨忽道:“這天下愛姓什麽就姓什麽,他們得就得吧,和咱們有何關系?”

“你看孫太傅和趙太保便知道了,他們若爭起來,或許還要打仗,若再如幾十年前中原混戰,到時候苦的還不是百姓?”

衛時雨感慨抱拳,“失敬失敬!你們高家,可真是遺傳了一顆憂國憂民的心。”

夏停雲沒聽懂,“什麽遺傳?”

衛時雨哀嚎道:“早知如此,我就不打死那狗皇帝了,如今把咱倆架在這裏,到底何年何月是個頭啊。”

她是恨極了隆慶帝,當日咬牙切齒的非要殺他,可早知是今日結局,或許會猶豫一二了。

本來夏停雲做個閑散的燕國公便極為要命了,如今做了攝政王,還不天天忙的見不到人。

這筆買賣太不劃算了!

夏停雲安慰道:“你想啊,正是我如今大權在握,才能放得賢皇後和姜四郎離開,也能叫姑姑和霍大俠雲游天下,還能叫岳父岳母後半生無憂,嗯,衛家的財產也可拿回來,有何不好?”

衛時雨想想也是,若是當日倉皇逃走,只怕後半輩子都要日日奔逃,時時擔心被抓回來,那樣的日子,確實不好過。

夏停雲又道:“等再過幾年,陛下長大了,咱們給她找個好親事,到時再告老還鄉,也為時不晚。”

衛時雨嘆道:“只能如此了,可憐我沒生孩子,還要給別人養孩子。”

好在和樂很乖,晚上極少哭鬧,衛時雨不放心別人,自己又忙不開,便將銀杏和丹紅幾人都叫進宮裏來幫忙。

賢妃走了,采桑等人卻在,她們照看顧和樂慣了,大有經驗,倒無需衛時雨費太多的心。

這幾個人都把和樂當成了寶,到後來,衛時雨根本插不得手,只好守在一邊看著。

有時她看著和樂,不免想起故去的崔皇後,難免心中唏噓。

既然和樂登基,那崔皇後便不能是有罪之人,夏停雲近日便一直忙著為崔皇後平反之事。

朝堂上又是一番腥風血雨,最終尊封崔皇後為太後,重新葬入孝陵。

好在衛時雨當年聯合賢妃收斂了崔皇後的屍身,否則今日去哪裏找尋。

這日夏停雲下了早朝,卻見衛時雨換了常服,便問:“你去哪裏?”

“我去送送賢妃娘娘。”

時至今日,她仍是喜歡稱呼她為賢妃。

賢妃當然沒死,死的是當朝賢太後。

賢妃要和她的心上人去他們想去的地方了。

“我也同去,你再和我說說他們的事。”

近日忙碌,兩個人鮮有能坐下說話的功夫,夏停雲聽了幾次也沒聽明白賢妃和那姜四郎的過往。

“其實我也所知甚少。”

西城的糖水鋪子空了。

只桌案上留著一筐櫻桃,下面壓著張字條,寫著,“請衛娘子笑納。”

衛時雨拿起一顆放進嘴裏,“好甜。”

夏停雲不無遺憾,“他們竟然就這麽不辭而別了。”

衛時雨嘆道:“讓他們走吧,那麽久不能相見,已經浪費了這許多年的光陰。”

夏停雲心中敬佩這位姜四郎,又聽衛時雨道:“果然啊,江湖中人都是癡情種!想來這位姜四郎也和霍大俠一般,肯定是大有名氣的。”

“他從前不知賢妃下落,便能守在京城一心等候。最難的是,他後來知道了賢妃在宮中,還能不去打擾,默默守護。”

衛時雨越說越感慨,“癡情種,癡情種!”

夏停雲拉起她手,“那往後我也做個癡情種。”

衛時雨逃開兩步,笑道:“不行,國事為重。”

提到朝堂之事,夏停雲忍不住嘆氣,每日早朝,那些人吵來吵去,委實叫他頭痛。

衛時雨見他苦惱,便道:“我看你的法子很好嘛,任由他們吵去,實在不行就武力鎮壓。”

夏停雲素日放蕩慣了,他不像隆慶帝愛惜名聲,朝堂之上也忍不住和往日一般胡鬧,把那趙拂氣的不輕。

那日爭論崔皇後之事,他便說道:“崔皇後乃陛下生母,便由陛下說了算。”

趙拂卻道:“陛下不能言語,如何說了算?”

“陛下若是哭了,便是應允。”

嬰兒哪有不哭的,何況那夏停雲明晃晃的去掐陛下小腿。

朝堂眾臣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只得隨他。

“等來年科舉,再多選些有用之人就好了,如今朝堂和十年前比,已然好多了。”

衛時雨也道:“其實先帝也算給世家撕了道口子,若能緩緩圖之,未必不能把他們拉下馬來。門閥為禍已經幾百年,絕非一朝一夕能更改,不必急在一時。”

夏停雲笑道:“好容易出宮一趟,不說這些沒意思的,來,再吃個櫻桃。”

“唔,好甜,你也吃。”

夏停雲就著衛時雨的手吃了一顆,“我突然想到一事,當日在宮門口,慧貴妃為何闖了過來?”

衛時雨想起那日之事,笑道:“她是來提醒我,別手下留情,忘了殺狗皇帝!”

夏停雲奇道:“你說什麽?她讓你殺先帝?”

“你不是問我為何能帶槍進宮嗎?”

“此事和她有關?”

衛時雨頷首,“我那日在禦書房外候著,正巧遇見了慧貴妃,她一眼便認出了我。我當時很驚慌,險些上前先綁了她,誰知慧貴妃卻問了我一句,你是來殺陛下的嗎?”

“我當時不知她心意,但看她兩只眼亮晶晶的,大有殺意,於是就承認了,誰知她竟帶我進了禦書房,還躲過了搜身。”

夏停雲瞠目,“她為何要殺陛下?”

“我猜是因為她知道先帝慫恿如意殺了趙楚河!”

夏停雲更是震驚,“她怎麽會知道?”

衛時雨搖頭,“我也不知道。但他們是枕邊人,有些秘密,是怎麽藏也藏不住的。”

夏停雲思忖良久,蹙眉道:“這慧貴妃如此有心機,你在後宮中,可要小心。”

“不用擔心。”衛時雨想起那個小姑娘,猜測道:“先帝死後,她就像變了個人,日日久居深宮,與詩書為伴,和從前大為不同。或許她進宮來本就是為了給趙楚河覆仇?”

想起趙楚河,兩人又是一陣沈默。

過了好一會,夏停雲忽道:“我聽劉管家說,你當日非要孤身進宮來救我。”

衛時雨笑道:“你能孤身去救我阿爹,我為何不能去救你?”

“我是男子,身上還有功夫!”

“我雖是女子,但愛一個人的心,絕不輸於你。”

夏停雲頓足,怔怔看著衛時雨,日頭正盛,她鼻尖上冒著細汗,不知怎的,他突然想到了當年兩人在望月樓吃冰山的事。

她吃得太急太冷,倒在了他懷裏。

或許從那時起,自己心裏就有了她吧。

夏停雲拿出帕子幫她擦汗,“傻瓜,下次可不能這麽冒失了。”

衛時雨卻道:“一是為了救你,再有就是,想殺了那個狗皇帝!”

她確實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去的,甚至沒想過就算真的救了夏停雲,兩個人要如何逃離皇宮。

她想離他近些,再近些,哪怕是死在一起呢。

如今兩人都好好活著,還能日日相見,還有什麽比這更好?

雲游天下自然是好,但在廟堂之上也還不錯,只要兩個人在一起,總是好的。

兩人牽著一馬,轉眼間便走到了昔日的衛府,只見滿院破敗,地上盡是黑土瓦礫。

夏停雲看衛時雨傷懷,便道:“東城夏府已然修繕好了,改日便可住進去。”

衛時雨嘆道:“我日日在宮中,還怎麽回去?”

夏停雲想了想便道:“不如咱們晚上把陛下抱回夏府,早上再送去朝堂,如此你我便能日日相守了。”

衛時雨駭然,“這怎麽成?陛下還小,這樣來回奔波,可會生病的。再說我若把陛下抱走,那孫太傅還不知怎麽啰嗦,以為我要挾天子以令諸侯呢。”

“那你說怎麽辦?”

“現下有采桑姑姑看著,等將來陛下再大些,我就搬回夏府。”

“那我在院子裏先把中藥栽上。”

“好啊,改日閑了我還要去懷遠堂坐診呢。等阿爹阿娘回來,先讓他們去那裏住下,再把望月樓和那些鋪子都開起來。”

“那就太好了,我正饞望月樓的酒呢。”

“再過兩日,衛時錦那個小鬼就要生孩子了,我還得去楊府給她守著。”

“我陪你同去。”

“你如今可是攝政王,誰敢勞動你的大駕?”

“永安公主客氣了,這是應當之事。”

其實陽光正好,兩人經過衛府,手上提著一筐櫻桃,身後跟著一匹紅馬,緩緩踏入了紅塵俗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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