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滿門抄斬

關燈
滿門抄斬

誠如夏停雲所言,事情很快便鬧得全城皆知。

老百姓們固然跟著喊冤,那些來京趕考的讀書人更是擠在衙門和貢院前,一面討要公道,一面要楚縣芝放人。

楚縣芝哪敢把這燙手山芋留在手上,從宮裏回來後,立時便又從後門帶著人進宮去了。

傍晚時分,隆慶帝派人來請夏停雲進宮“喝酒。”

那傳旨的內監笑道:“小公爺,陛下聽越國公說道,您當時也在,便請您去問個清楚。”

夏停雲應下,向衛時雨道:“你瞧,我說的沒錯吧?”

隆慶帝一夜未睡,和中書省、門下省和六部大臣們商討了整夜國事。

眼見學子們鬧得厲害,隆慶帝在審問過後,只好先將那幾個讀書人放了。

這幾個讀書人出來後,更加渾身是膽,在京師中奔走相告,求隆慶帝嚴懲魏國公。

隆慶帝端坐殿中,氣的午膳都沒用,正要摔折子,忽聽王為英來報,“陛下,皇後娘娘來了。”

“就說朕忙著,不見。”

“是。”王為英正要退下,忽聽隆慶帝道:“請她進來吧。”

“是。”

崔皇後手上端著一碗蓮子百合湯,進來便道:“陛下萬安。”

隆慶帝將她扶起,“怎麽皇後自己端著,快給朕,別燙著了。”

他接過湯來,放到桌案上去。

崔皇後卻是滿臉愧疚,她跪倒在地,“陛下,請陛下保重龍體。”

“皇後不必如此。”

崔皇後再拜道:“陛下,臣妾父親雖然老邁,不堪重用,但對陛下向來忠心耿耿,臣妾深信父親是冤枉的,請皇上嚴審此案,還我父親清白。”

隆慶帝一驚,“皇後此意?”

“求皇上下旨吧。”

隆慶帝再次扶起皇後,“朕也深信國丈是冤枉的,那便請趙拂和大理寺同審此案,給魏國公一個公道。”

翌日隆慶帝下旨,本次春闈主考官改為戶部尚書和禮部尚書。

趙母馮氏大義,趙學巖無辜枉死,賜棺木,準予回鄉厚葬。

又命趙拂、大理寺和刑部、工部同審科舉舞弊之案,以儆效尤。

學子們山呼萬歲,各個不吃不睡,守在衙門外等著。

趙拂等人自不能胡亂將魏國公提來,像審普通犯人般嚴刑拷打,只好先拿著崔承賀身旁的小廝來審。

衛時雨聽了失笑,“這能審出什麽?難道魏國公徇私枉法,還能叫這小廝知曉。”

夏停雲卻奇道:“我本以為你是站在皇後這邊的。”

衛時雨連連搖頭,她上輩子是個牛馬,操著賣白粉的心,賺著賣白菜的錢,最恨這種不公平的蘿蔔考試,聯想到若是自己高考被人冒名頂替,那更是恨死了。

因此衛時雨絕不共情資本家,盡管她現在也算半個統治階級。

“你也別輕看了他們,大理寺有的是手段。只要他們想審,就沒有問不出來的。”

“說到這裏,我還奇怪呢,審案本是大理寺和刑部之責,加個趙拂就算了,畢竟他什麽事都想摻和一二,弄個工部尚書來算怎麽回事?”

夏停雲面上露出悲憫之色,“工部尚書乃是李瑞卿的族叔,你不是說崔家要取李家而代之嗎?”

讀書人都圍堵在大理寺外,大理寺卿可不敢掉以輕心,敷衍了事。

第一日,大理寺提審了崔承賀身旁的小廝。

第二日,大理寺又提審了崔承賀。

第三日,大理寺接著提審了忠勇伯崔閔之。

到了第四日,趙拂和大理寺卿進宮面見隆慶帝,拿著供詞,請求嚴審魏國公和安國公。

隆慶帝看過供詞後震怒,鎮紙都摔了出去。

“好!好啊!這就是朕倚重的國丈大人!殺人放火,強搶民女,賣官鬻爵,結黨營私!還有什麽是他不敢做的?”

第五日,朝陽宮崔皇後便病倒了,魏國公全家鋃鐺入獄。

百姓們在大理寺外連聲叫好,人人喊打喊殺。

此案一出,舉朝震驚!

單是科考一事,魏國公便收斂錢財竟達百萬之巨,安國公更是在軍營裏結黨,甚至私下屯兵,狼子野心可見一般。

至於忠勇伯搶地殺人之事,如今也被翻了出來,那崔承賀更是私下做了無數惡事。

中書省草擬了崔家罪狀,大小總共一百零一條,一時學子激憤,紛紛上書,請求誅殺此賊。

一夜之間,門庭煊赫的崔府便被抄了家,昨日還在朝堂呼風喚雨的國公大人,今日就在獄中被人喊打喊殺,怎不叫人嘆息。

隆慶帝又急又怒,在朝堂上跌足痛惜。

“陛下,如今該如何處置,還請陛下明旨。”

孫太傅稱病,趙拂又是此案主審,朝堂上一片寂靜,只有他出來問一句。

隆慶帝哀嘆連連,“公主尚在繈褓之中,皇後也病倒了,到底如何處置,朕也沒了主意。趙大人,先叫中書省草擬個章程出來吧,朕瞧了再說。”

“是,請陛下萬萬保重龍體。”

隆慶帝揮手,“今日不議事,都退朝吧。”

中書省很快便擬了章程送上去。

魏國公罪不容誅,然念其曾有功於社稷,判斬立決。

安國公和忠勇伯罪無可恕,淩遲處死。

崔承賀、安國公夫人斬監候。

崔府男子十五以上皆判斬刑,十五以下皆發配邊疆,女子沒為官奴。

隆慶帝看後,良久不語,最終念老臣忠心,將其發配邊疆,安國公和忠勇伯改為斬立決。

趙拂叩首道:“陛下仁心,不知這老賊可否後悔?”

隆慶帝放下朱筆,問道:“魏國公可有話要說?”

趙拂冷笑道:“他早已認罪,犯下此等惡事,還有臉說什麽。”

隆慶帝面上大有不忍之色,“是朕不堪托付。唉,也罷,你替朕去好好送送他們吧。”

“是,老臣遵旨。”

隆慶帝揮揮手,待趙拂退下,便問一旁的王為英,“急匆匆的,怎麽了?”

“陛下,朝陽宮的女官來報,說是皇後娘娘病倒了,請陛下去看看。”

隆慶帝頗有幾分不耐煩,“不是早就病了嗎?”

“太醫說,不大好。”

隆慶帝臉色一變,又問道:“和樂公主呢?”

“來人並未說公主的事。”

“等朕忙完,自會去看。你去吩咐太醫,務必好好診治。”

“是!”

王為英躬身退下。

科舉一案審結之迅速,委實令衛時雨刮目相看。

不過半月功夫,皇榜便張了出來。

想去年公主殺夫一案也是此時,當時鬧得沸沸揚揚,天下皆知,最後也算是不了了之。

怎麽今日為了個趙學巖,就要斬殺朝廷國公?

“皇帝翻臉無情,當真是天家無父子,只是可憐了皇後娘娘和小公主。”

夏停雲嘆道:“此案有諸多古怪之處,不止陛下,你何時見過那中書省和大理寺結案如此之快,手段如此高明!”

衛時雨蹙眉不語。

夏停雲問道:“你在想什麽主意,難道還想去救他們?”

“不成嗎 ?”

“不成!”夏停雲鄭重說道:“據我所知,大理寺定的罪名,十之七八都是真的。昨日一早,王宣便去宮中請旨,要陛下取消賜婚了。”

衛時雨這才記起,當日王宣上趕著把女兒嫁給崔承賀,如今又忙著退親置身事外,不由罵道:“真是墻頭草。”

“他若不去做墻頭草,全家都要跟著遭殃,這是人之常情。”

夏停雲鄭重了神色,“衛時雨,不要亂打什麽歪心思。莫說崔家並不冤枉,單說此事如今的結果,陛下和世家,甚至天下的讀書人都樂見其成,你若去求情,便是螳臂當車。”

衛時雨嘆道:“我不是可憐崔家,而是覺得事情蹊蹺,似乎有人在背後指使。”

夏停雲嘆道:“不然你以為一個小小學子死了,能驚動聖聽?”

“怎麽那麽巧,就有個人去跟他們說主考官貪贓枉法。這趙學巖偏生問到衙門去,又碰見了崔承賀。還有,為何死的不是別人,而是趙學巖?”

衛時雨茫然道:“因為這趙學巖太慘了?”

“正是,他老母慘死,自己再身死,哪個人聽了不氣憤,尤其是那些同來的讀書人!而且去年的主考官,可並不是魏國公。”

“孫太傅!”衛時雨驚呼,“怪不得他稱病!”

“所以,莫要多管閑事,這件事情,你管不了。”

衛時雨恨恨的道:“我知道是誰做的了。”

“也怪崔家太過得意忘形。你若是覺得難過,便去朝陽宮陪陪皇後,我聽說她病了。”

衛時雨無奈道:“皇後的病,我可醫不了。誰能全家被殺,還無動於衷?”

兩人正自說著,忽聽外間有人來報,“小公爺,夫人,宮裏來人了。”

來的是茯苓,衛時雨奇道:“你怎麽親自來了,是皇後病的厲害嗎?”

茯苓氣喘籲籲,見到衛時雨,納頭便拜,“郡主,求你救救皇後,救救小公主!”

衛時雨大驚,忙扶起她,“皇後娘娘怎麽了,難不成陛下還要趕盡殺絕不成。”

茯苓只是哭。

衛時雨急得頓足,“哎呀,茯苓,急死我了,你倒是說啊。”

“娘娘病的厲害,陛下今日來看,兩人正在說話,奴婢便退了出去,誰知過了一會,裏面鬧起來,皇後抱著小公主跑出來,陛下在後面追,說是娘娘要殺了他!”

“什麽,你說什麽?皇後要殺皇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