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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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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身死

隔了三日,隆慶帝便下令,如意公主奉旨和親,即日便由於英送往北境。

中書省、門下省皆無異議,立時便有宮人去朝天宮請如意公主。

孟太後聞言,如瘋了般撲上來阻攔,但這次,她卻是再也護不住女兒了。

如意再次哭著上了花轎,為防她逃脫,隆慶帝特意命人將她綁了,陪嫁的侍女們坐在馬車上看守,一刻也不離人。

如意公主走後三天,孟太後便病倒了。

崔皇後攜眾妃去探望,卻見到她竟吊死在朝天宮正殿上。

容妃受了驚嚇,當夜便高燒囈語,哭著要回孫府。

隆慶帝下了朝便去容妃宮中相陪,那裏崔皇後帶人收斂孟太後的屍身,他甚至並未過問一句。

孟太後謀逆在先,本來死就死了,涼席子一卷扔出去,也無人非議。

偏偏隆慶帝要名聲,並未明旨孟太後叛逆之罪,如此就是一國太後薨逝,那喪事便不可隨意了。

禮部尚書高逢淵多次上奏,請隆慶帝給個章程,中書省也草擬了折子,他卻一概留中不發。

一時朝野上下議論紛紛,有人說道:“這陛下到底是什麽意思啊?若當真恨極了太後攝政,那便將她曝屍荒野就是了。”

“聽說太後是吊死的啊,是被陛下給逼死的,如今早有禦史上書,說陛下不孝了。”

“太後娘娘真是厲害,臨死都要擺陛下一道啊!”

“依我看啊,陛下就算真有此心,此刻也要息事寧人。”

“那是,孟太後到死都是太後之尊,陛下仁孝,若不大辦喪事,豈非要被天下讀書人給罵死。”

什麽忠孝兩難,依著衛時雨看,那就是既當又立。

“你們皇帝老兒既想要個好名聲,又不甘心把孟太後風風光光的送進孝陵去和先帝合葬。”

夏停雲沈吟不語,按說隆慶帝殺伐果斷,不該在此事上猶豫不決,若依著他往日性情,自然是將孟太後風光大葬,他再罷朝幾日,裝一裝悲痛。

反正人都死了,不過是做戲給活人看。

但隆慶帝偏生不願做這個戲,在孟太後一事上,他確實別扭至極。

衛時雨托腮沈思,“我看他是被從小折磨出陰影了,對這位掌朝太後是既愛又恨,否則當日她謀反,怎麽不三尺白綾了事。”

她忽的又記起一事,“總不能是虧心事做多了,害怕孟太後去地下找先帝告狀,還是怕她半夜找上門來?”

衛時雨所料不錯,隆慶帝近日常常夢靨,每每驚醒,都是一身冷汗。

“陛下,快醒醒!”

隆慶帝豁然睜眼,看見慧妃在側,不由嘆了口氣,“是你啊。”

“正是臣妾,陛下怎麽了?”

慧妃起身,親自去倒了盞茶給隆慶帝。

隆慶帝目光有些呆滯,“朕夢到了小時候。”

他生母早逝,只有如意公主一個妹妹,先帝還在的時候,孟太後其實對他不錯,有時候他甚至有種幻覺,他們四個才是一家人。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了呢?

大概是先帝重病,猝然離世吧,如意還是那麽任性,孟太後卻換了副嘴臉。

她把持朝政,處處叫他不痛快,但是如意一直喊他皇帝哥哥,還給他做過香囊。

隆慶帝摸了摸腰間,突然問道:“今日初幾,如意應該到蘭覃了吧。”

慧妃目中露出怨恨之意,她垂首遮掩,“陛下,今日初十了,公主早該到了。”

隆慶帝嘆道:“如意心中,只怕是恨死朕了。”

“怎會?陛下也是為了社稷,不得已才送公主遠嫁,公主會諒解的。”

隆慶帝苦笑,如意是不會這麽想的,她從來不會體諒旁人。

他躺下去,腦海中皆是那日孟太後的詛咒,“你害我母女,我就算是化作厲鬼也絕不會放過你!”

如意病了,就算不生病,以她的性子,去了那極北苦寒之地,面對垂垂老矣的蘭覃國君,也是必死之局,不過是早死晚死罷了。

孟太後罵他,你這個偽君子,為何不叫我們速死,非要如此逼死你的親妹妹!

隆慶帝不承認自己要逼死妹妹,可是他卻真的逼死了孟太後!

孟太後懸梁朝天宮正殿,是對隆慶帝最後的反抗。

想到此處,隆慶帝又下定決心,明日便命人將孟太後隨意葬了。

可是翌日早朝,不止禦史大夫,連孫太傅、高尚書,甚至魏國公、安國公都來勸諫,求隆慶帝厚葬孟太後。

隆慶帝後半夜根本未曾入睡,他坐在殿上,只覺頭痛難忍,幾次想要發作。

“燕國公,不知你覺得該當以何禮安葬太後?”

夏停雲出列,躬身道:“陛下,此乃陛下家事,臣不敢過問。”

趙拂冷笑道:“太後乃是先帝正妻,是一國之太後,如何能說是家事?”

高逢淵也道:“陛下,趙大人所言極是,此事關乎朝廷臉面,不可隨意處置啊。”

刑部尚書唐有敬道:“父母無過,天無過,就算太後過往有錯,但並未廢太後尊位,請陛下三思。”

“罷朝!”

眾人苦口婆心一頓勸,隆慶帝破天荒的沒給面子,右手一揮,下朝去了。

群臣無奈,只好恭送陛下。

朝陽宮中也在議論此事。

崔皇後看著熟睡的公主,“你說,他日我兒會不會也被送去和親?”

茯苓忙道:“怎麽會,咱們公主是真正的金枝玉葉,陛下怎麽舍得?”

“可如意公主也是先帝嫡親的女兒啊。”

“娘娘,您怎麽了?”

崔皇後撫摸著女兒肉滾滾的小臉,嘆道:“如意出嫁前,我和賢貴妃去看她,她坐在那裏任人裝扮,仿佛癡傻了般,她看著我,叫了我一聲嫂嫂。哎,過去我雖吃了她不少苦頭,但看她淚眼汪汪的,心下總是不忍。”

茯苓勸道:“娘娘太寬仁了。事到如今,也是她該有的下場。”

崔皇後搖頭,自從生下孩子後,她突然有些理解孟太後的舐犢之情,正自難過,忽聽外面人喊道:“陛下來了!”

崔皇後吃了一驚,忙起身迎駕,隆慶帝大步進來拉住了她手,小聲說道:“別吵醒她,才睡下?”

“是,皇上來的不巧,您瞧瞧,睡得正香呢。”

隆慶帝在旁邊坐下,看了好一會方道:“抱到裏面去吧,咱們說會話。”

奶娘來把和樂公主抱走,崔皇後親自斟了盞茶,“陛下不是在早朝嗎,怎麽有空過來?”

“他們吵得朕頭痛,來你這裏躲躲清凈。”

崔皇後小心問道:“可是為了太後之事?”

隆慶帝苦笑,“正是此事,朕還沒問過皇後,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崔皇後忙道:“這是朝政大事,臣妾哪裏能懂?”

“不,今日夏停雲說了一句,說此乃朕之家事。說說無妨。”

崔皇後便道:“那臣妾說錯了,陛下可不要見怪。”

隆慶帝沖她擺手,端起茶來喝了半盞。

“陛下,您看著小公主,是不是煩心事都能忘些?臣妾做了母親,才知為人父母多有不易。太後縱有千萬不該,也是為了如意公主。如今公主遠嫁,太後身死。正所謂人死為大,陛下又向來寬厚,喪事辦的體面些,也無不可。”

隆慶帝聽了一笑,“原來你是這樣想的?”

“臣妾愚見,讓陛下見笑了。”

“你說的有道理,朕再想想。”隆慶帝放下茶盞,“你且歇著吧。”

崔皇後忙起身道:“陛下這就走?”

“朕還有許多政事要處理,得空再來看公主,不必送了。”

隆慶帝一揮手,帶著宮人走了。

崔皇後黯然立在那裏,小聲說道:“茯苓,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娘娘,皇上並沒有生氣,還是笑著走的。”

崔皇後失魂落魄的坐下,看著隆慶帝剩下的半盞茶,“陛下是在試探我吧?”

“怎麽會,娘娘多慮了。”

“茯苓啊。”崔皇後靠在那裏,雙目失神,“從前陛下和我不是這般。他信我,從不會如此猜忌試探,我也信他,更不會這般患得患失。”

茯苓安慰道:“娘娘,您肯定是為了看顧小公主,昨晚沒睡好,陛下這不是笑著來笑著走的嘛。”

“你不知道。”

連崔皇後自己也不知道,是哪裏不對,她坐立不安,喃喃道:“小公主,是啊,如今我有和樂,定要為她好好籌謀才是。”

“茯苓,我要更衣。”

茯苓奇道:“娘娘要去哪裏?”

“去文昌宮!”

眼見到了年根,孟太後下葬一事不能再拖。

隆慶帝最終命禮部按照太後之儀下葬,陪葬先帝孝陵。

群臣松了口氣,隆慶帝卻自稱病了,太後喪禮多日,他自始至終都不曾露面。

因此這孟太後的喪禮辦的不倫不類,就連民間百姓也要議論上幾聲。

衛時雨可不管這隆慶帝鬧的什麽脾氣,眼見年關將至,每日裏帶著小河瘋玩。

想起去歲除夕祭祀,仿佛還是昨日之事,不知怎的,竟又過了一年。

“小公爺,公主府送來帖子,說是請小公爺和夫人過府一敘。”

無恙親自把帖子送進來,“來的是個高手,我才接了帖子,人就不見了,飛走了。”

衛時雨笑道:“定然是霍大俠!”

夏停雲收下帖子,等無恙走了,便道:“我怎麽瞧著阿姐胖了?”

“胡說什麽?”

衛時雨看著無恙的背影,忽的一楞。

“想什麽呢?”

“沒有,我想今年過年,是咱們去公主府呢,還是把姑姑請到夏府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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