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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難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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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難產

正如衛時雨所料,崔皇後果然難產。

不僅難產,而且早產。

本該十月生的孩子,九月便發動了,起初太醫和產婆都覺得胎兒尚小,定能平安生下來,誰知拖了五六個時辰,崔皇後耗得沒絲毫力氣了,孩子也沒生下來。

偏生隆慶帝出宮去京郊大營去了,派人送信去請,一時也沒趕回來。

宮中無人做主,立時便亂作一團,最終還是茯苓去求了賢貴妃,方才記起去請永安郡主來。

不過宮門早已下鑰,女官們說規矩不能破。

趙慧妃也道,連太醫都束手無策買,難道一個郡主還比得上產婆?

賢貴妃不願和她廢話,自去問過崔皇後。

崔皇後早已沒了氣力,她握著賢貴妃的手,“叫我家嫂嫂,拿著我的令牌去請。”

恰好安國公夫人進宮來探望,此時正在外面陪著,聞聽此言忙起身道:“我去請,我去,貴妃娘娘,宮中便勞煩您照看了。”

賢貴妃頷首,吩咐身邊的女官,“看好宮門,尤其是朝天宮的宮門,一個蒼蠅也不許放出來。”

“德妃姐姐呢?”慧妃左右環顧。

賢貴妃冷笑道:“已經派人去請了。”

衛時雨正睡得香甜,雖然外間有人叫門,翻了個身又接著睡了。

夏停雲拍拍她肩膀,等她睡熟了才去開門,卻見是無恙挑著燈站在外面。

“阿姐,怎麽是你,出什麽大事了?”

無恙也是被吵起來的,她披著衣服打個哈欠,“宮裏來人了,是安國公夫人親自來的,請夫人進宮去,說是皇後娘娘難產。”

夏停雲這一驚非同小可,立時便去叫醒衛時雨,“醒醒,是皇後娘娘要生了!”

衛時雨霍的起身,但兀自閉著眼,“快快,給我穿戴好。”

那裏無恙喊起小鹿,進來時夏停雲已幫衛時雨穿好了鞋襪,“過來給你們夫人梳頭。”

“安國公夫人說,陛下尚未回宮,周大統領也不在宮中,小公爺是否要和郡主一同入宮?”

夏停雲尚未答應,衛時雨先反問道:“是怕宮中生亂嗎?那為何不讓安國公進宮去?”

“說,說是外男不便。”

衛時雨冷笑道:“原來咱們家小公爺不是外男?”

無恙但笑不語。

夏停雲從前確實經常出入內宮,成親後才有所收斂,前些時日隆慶帝嚴令不許外男出入,擺明了就是防著夏停雲私下去見安平公主,如今崔皇後有難,倒是記起他了,衛時雨自然心中不忿。

正說話間,卻見夏停雲已穿好外衫,“只當我是陪你進宮,陛下不在,皇後娘娘又不能主事,你在宮中若有個萬一,我也放心不下。”

衛時雨滿腹牢騷立時都咽下去了,她一把攬住夏停雲,也不顧還有旁人,在他面頰上親了一口,“好,都聽你的!”

無恙和小鹿雖已司空見慣,卻也忍不住紅臉。

兩人正自膩歪,外間又已派人來催,衛時雨拉著夏停雲就往外走,“來了,來了,備馬,去把胭脂請來!”

夏停雲失笑,他又安排了兩句,不等那安國公夫人踏上馬車,夫妻兩人早已先騎了胭脂飛馳而去。

“哎呀,慢些,慢些!”

先前一直催快的崔夫人,又在後面大聲喊慢。

衛時雨拿著皇後賜下的腰牌一路進宮,夏停雲則去找新升任的禁軍副統領張慶龍。

“郡主來了!”

“快讓開,郡主來了!”

“哎呀,郡主快來,娘娘等著你呢!”

茯苓看見衛時雨,立時便哭了出來,幫她拿過藥箱,“太醫和產婆都說生不下來了,問要保大還是保小,陛下還沒回宮,這可如何是好?”

衛時雨跟著茯苓進了內殿,一進來便聞到濃重的血腥氣,便知失血不少,又拖了這麽久,想來崔皇後情況不會太好。

“胡鬧,自然是要保大,這還用問?”

“郡主,我要這孩子!”

崔皇後躺在榻上,渾身汗濕,面色雪白,她向衛時雨伸手,卻連手都舉不起來。

“娘娘!”衛時雨撲過去,“您別說話了,省些力氣,熬過參湯了嗎?”

“喝過了,正含著參片。”

衛時雨一聲嘆息,她坐在當地,看著崔皇後憔悴至極還要拼命保小,突然悲從中來,竟說不出安慰的話。

她掀開被子,迅速查看,骨縫倒是開了,但孩子就是不下來,再這麽下去就要窒息缺氧了。

衛時雨又診了崔皇後的脈,六脈皆弱,又是胎位不正,恐怕當真要剖腹產了。

那些產婆都道:“郡主,快些做決斷吧,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就是一屍兩命啊。”

茯苓當先喝道:“閉嘴,誰敢再胡說!”

崔皇後握著衛時雨的手,掙紮著最後力氣說道:“郡主,這孩子我盼了多年,不能,不能就這麽撇下他,我更不能對不住陛下和崔家。求你救救他,我已經不成了。”

“往後,還求你和小公爺多多照看他。”

這是臨終托孤了,衛時雨聽得連連搖頭。

賢貴妃從外面進來,“郡主,可還有好法子?”

皇後這一胎,確實是人人都盯著,隆慶帝看重這第一子,崔家更是指望著這個孩子,偏生皇帝不在宮中,沒人能做這個決斷。

婦人產子,本是一腳邁進了鬼門關,誰也不指望衛時雨當真能救起兩人,否則早就請她來了,如今賢貴妃也不過是白問一句。

誰知衛時雨卻握緊了崔皇後的手,“皇後娘娘安心,貴妃娘娘,法子自然是有的,若想母子平安也不是不能,可是。”

此話一出,殿中諸人大驚,那些產婆面面相覷,外面的太醫也倒吸了口冷氣,只當這衛時雨吹牛呢。

茯苓喜出望外,立時便跪下給衛時雨磕頭。

只有賢貴妃問道:“可是什麽?”

皇後雖然難產,但不過是個剖腹產手術,對於衛時雨來說,雖然有出血和感染的可能,但也沒有太大難度。

難的是隆慶帝不在啊,沒有人能來簽字拍板做決定啊!

這就算在現代也是要鬧糾紛的,何況是在古代,還是要在一國之母的身上動刀。

衛時雨為難道:“我要動刀,把皇後娘娘肚子剖開。”

“哎呀,蒼天,這怎麽成啊!”

那幾個產婆當即大叫,“這,剖開了肚子,還怎麽活?”

崔皇後也道:“不,不要!”

“皇後娘娘。您不想看著孩子長大嗎?”

崔皇後淚水奪眶而出,哪個做母親的能舍得自己的孩子。

衛時雨繼續道:“若是能剖開肚子,不過在小腹上留一道疤痕,但若是您就此撒手去了,陛下正當盛年,將來總要令立新後,到那時這孩子如何自處?”

崔皇後被說動了,“好,都聽你的!無論生死,都不怪你。”

賢貴妃卻拉住衛時雨衣袖,沖她搖首,示意她不可輕舉妄動。

衛時雨不為所動,她安慰了崔皇後幾句,又去取了藥箱,“茯苓,去煎藥,你親自看著人煎。”

茯苓爬起來,拿著衛時雨遞過來的藥去了。

賢貴妃踱步道衛時雨身旁,低聲道:“郡主,此事太過冒險,無論如何也要等到陛下回來才是啊。”

“陛下何時回來?”

賢貴妃語塞。

送信的人早就到了,陛下此刻還沒回來,只怕是被絆住了。

衛時雨拿出早已備好的器械,雖然已經煮過殺菌,但仍不敢掉以輕心,吩咐人去取烈酒沸水。

那裏慧妃也跟著進來,看到衛時雨手裏的刀,忙道:“這可使不得啊!這,貴妃姐姐,您快勸勸!”

賢貴妃卻知這衛時雨脾氣犟,八匹馬都拉不回來的。

果然衛時雨擡首看向慧妃,“聽聞娘娘素有詩名,可否請您幫著立個字據做個見證?”

慧妃茫然道:“什麽字據,什麽見證?”

衛時雨長籲一口氣,“皇後娘娘是自己願意的,我並沒有相逼,若當真不治,有個意外,那可和我無關,要免我罪責才是!”

這在現代是再正常不過的術前協議,但在古代,這話聽起來就太不可思議了。

果然慧妃驚道:“這,哪有這樣的字據?”

外間太醫也道:“胡鬧,胡鬧啊,婦人之見!”

衛時雨揚聲道:“幾位大人難道不曾聽說,去歲我還接生了一對雙胞胎,母子三人平安。”

“那不過是瞎貓碰到死耗子了。”立時有人出言譏諷。

衛時雨又找出縫合線來,“這三年經我手上的婦人生產,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從無一人喪命,請問諸位大人,你們哪個能做到?”

這幾個太醫相顧駭然,莫說他們,就算是華佗再世,也是做不到的。

“當真是一派胡言,信口雌黃!有哪個親眼見過!”

衛時雨冷笑一聲,她最不喜歡和這些老學究打交道,說不過了便要胡攪蠻纏。

“我見過!”慧妃忽然改口,她看向衛時雨,目中露出哀色,“郡主,我阿兄曾說你醫術高明,他見過你救人。若是當日,當日能早些去公主府,或許你也能救他。”

衛時雨一楞,隨即便道:“既然如此,慧妃娘娘可願為我立字據?”

慧妃遲疑。

“我來幫你立!”賢貴妃吩咐左右,“去取筆墨,我來寫,給你做個見證!”

“多些貴妃娘娘!”

“我也來!”

忽聽外面喧嘩,原來是安國公夫人到了。

這崔夫人一路跑來,氣喘籲籲,“郡主娘娘,我是皇後娘家人,若當真有個萬一,國公府上下絕不和娘娘為難。”

衛時雨看著這位向來柔弱的夫人,雖知她的保證未必管用,但仍滿心感激。

“請諸位殿外稍候,留下兩個穩婆幫忙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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