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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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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欲來

轉眼到了年根,朝廷上各部走動,連夏停雲這種閑職也跟著忙碌起來。

衛時雨開玩笑道:“小公爺日日忙著給陛下安插人手,怎麽不想著給自己謀個好差事。”

“我已身居高位,難道能去吏部和刑部公幹?”

“中書省,門下省難道去不得?”

夏停雲想起那些老頭子就頭疼,“我可不想和他們勾心鬥角。”

衛時雨倒覺得奇怪,她還以為這位小公爺就願意摻和這些人心鬼蜮呢。

她坐在火爐前,想事情想的發呆,夏停雲湊過來道:“過了年,你就十八了。”

“那又如何?”話剛說完,她便猜到了夏停雲言外之意,不由紅了臉。

夏停雲穿上衛時雨新給他裁制的冬衣,“難道你還要我一直忍著?”

衛時雨笑著起身,“送爽齋裏有人巴巴等著呢,小公爺為何不去?”

夏停雲臉色微變,他前兩日進宮,被孟太後叫去苛責了一番,無非是嫌他太過冷落大泉小月。

衛時雨湊到夏停雲身邊,“晚上讓無恙姐姐把小河抱走,你我。”

話說到這裏,夏停雲變紅了臉,哼了一聲徑自去了。

衛時雨忍俊不禁,這位小公到底是怎麽去青樓裏廝混的,但凡說到情事,比她還要害羞。

她上輩子都沒見過這樣的純情男!

提起無恙,衛時雨倒有些擔心,下了兩場雪,年下又太忙,她操持家事,又累倒了。

衛時雨親自去送了些吃食和衣物,又給她號脈煎藥。

無恙心下感激,只稱自己無用。

因她連日病著,衛時雨已經開始學著管家,少不得跟著夏停雲出門應付那些權貴親眷。

正如夏停雲所說,想到就頭痛。

好在送爽齋的兩位被敲打過後安分了不少,不然衛時雨真要被後宅之事煩死了。

她不得不感慨,還是生活在現代好。

打個電話叫個外賣按個洗衣機,很多事情,自己就解決了。

但放在古代,吃飯穿衣都是極繁瑣的,雖說家裏奴仆成群,但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那些人雖然對她巴結逢迎,也有背後插刀的,稍不留神,就被他們糊弄了。

衛時雨不能像無恙那般事事親力親為,便學著父親的法子,讓無恙教著晴紅也來管事。

這一日劉彥帶著妻兒回京述職,晚上來衛府用飯。

衛時雨便帶著小河回衛府蹭飯。

沒想到兩個孩子許久不見,竟還記得彼此,抱在一起咿咿呀呀的說些大人們聽不懂的。

豆豆長高了,薛姨娘沒什麽變化,倒是劉彥變得黑瘦。

他此次乃是隨刺史進京,明日就要再回江北,因此今晚便宿在衛府。

夏小河抱著豆豆,“阿娘,我今晚要和豆豆睡。”

“好,阿娘陪你。”

衛時雨也想問問薛姨娘江北風土人情,聽說那裏最為富庶,待有了閑暇,也想去那裏瞧瞧。

薛姨娘從江北帶了不少東西,正和衛夫人聊的火熱,小河拉著豆豆,衛忠興自和劉彥在那裏把酒言歡,只衛時雨一個插不上嘴,無人理睬。

正自氣悶,忽見夏府的丫頭來請衛時雨回府。

“怎麽,府裏出事了?”

衛時雨最擔憂那兩個姨娘惹事。

“夫人,是小公爺回來了。”

衛時雨奇道:“他回來便回來,喊我作甚?”

這小丫頭頗有些拘謹,喃喃道:“這,小公爺說,夫人不在,他吃飯也不自在。”

此話一出,眾人便都笑個不住,薛姨娘更是把衛時雨往外推,“快回去吧,我瞧小公爺是一日也離不了你。”

衛時雨不由紅臉,連衛夫人也催著她回去,還叫她帶些羊羹。

“阿娘,我要和豆豆睡,你今晚自己和阿爹睡哦。”就連夏小河也落井下石。

“……”

衛時雨急匆匆趕回夏府,路上便開始落雪,她走的是小門,回到府中,羊羹還是燙的。

夏停雲老遠就聞到了羊羹的味道,笑道:“下著雪,喝一碗羊羹,真是做皇帝也不換。”

衛時雨脫去鬥篷,笑道:“這是哪裏的笑話,咱們陛下雄才大略,豈是一碗羊羹就能打發的,也就你我這等小民,饞這碗羊羹罷了。”

“急著喊我回來,有什麽要事?”衛時雨知道夏停雲不是兒女情長之人,剛才那番說辭不過是哄人開心的。

夏停雲故作神秘,“用過晚膳,再和你說。”

“我已然吃過了。”

“再陪我用一碗!”

於是,在夏停雲的慫恿下,衛時雨又喝了一大碗熱乎乎的羊羹,鼻尖都冒出了細汗。

“現下可以說了吧。”

夏停雲卻道:“我們出去賞賞雪吧。”

“嗯?”衛時雨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如此美景,若不欣賞,豈不是辜負了!”

雪越下越大,蓮池也結了冰,積了厚厚的一層雪。

衛時雨穿著鬥篷,手上抱著暖爐,鹿皮靴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冷冽的風中,她能嗅到寒梅的清香,悠悠飄來,沁人心脾。

夏停雲走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腳印,若有所思。

“劉管家回來了。”衛時雨突然開口,“他托我給你一封信。”

她說著便在身上翻找,卻被夏停雲攔住了,“今日不談公事,只聊風花雪月。”

衛時雨噗嗤一聲笑出來。

“你笑什麽?”

“小公爺要和我這俗人談風花雪月?”

“紅塵俗世,誰不是俗人。去前面飲一杯酒吧!”

衛時雨沒見過幾個不愛雪的,她這個俗人自然也不能免俗。

因此修繕庭院的時候,特意建了尚雪軒,周圍還栽了幾株梅樹,如今已是淩寒盛開。

夏停雲命人取了炭火,他親自坐在那裏溫酒。

酒是上好的女兒紅,煮好了,他先遞過一盞給衛時雨。

衛時雨接過,淺酌慢飲,看著紛飛的白雪,真是好不自在。

她半靠在軟榻上,渾身都裹在鬥篷裏,困意襲來,恨不得就在此處歇下。

“不能睡,小心著涼。”夏停雲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麽。

衛時雨打個哈欠,“小公爺再不說事情,我當真要睡了。”

夏停雲自己飲了一盞酒,嘆道:“不是什麽要緊的事,就是想和你賞賞雪。”

衛時雨一楞,仔細打量著夏停雲,“你今日怎麽了?”

夏停雲卻答非所問,“我們兩個,好像從未這般安靜的說會話。”

衛時雨嘆道:“小公爺日日都要耍新花樣,哪有功夫和我閑坐。”

眼見雪如鵝毛,兩人便都住口不言,靜靜地飲酒賞雪。

也不知喝了多少,夏停雲突然開口。

“從此刻到年關,我怕是要日日忙,往後,你不必等我回來用飯了。”

衛時雨心中失落,卻嘴硬道:“我帶著小河回衛府去吃。”

誰知夏停雲沈吟半晌,“也好,晚上天冷,若是晚了,也可在衛府歇下,不必來回奔波。”

衛時雨極為不悅,卻嗯了一聲,她困意漸去,自下了榻,去那雪地中折了枝紅梅。

夏停雲緊隨而去,把她拉下的暖爐遞過去,“仔細凍著手!”

衛時雨卻不接,手上拿著紅梅,“我去找個瓶子養起來。”

她一擡腳,卻沒想到積雪之下道路不平,又有了醉意,身子一歪便摔了下去。

夏停雲忙丟了暖爐來拉她,不料衛時雨拉住他手,狠命往後一拽,竟將他也摔到地上去。

“哈哈!”衛時雨笑的極為開心。

“胡鬧!”夏停雲從衛時雨身上爬起,“真是胡鬧!你!”

衛時雨仿佛是個腳底沒跟的,每次跌倒,總要拉個墊背的。

衛時雨半躺在雪地上,“小公爺,我有一事不明,你見慣了天下女子,為何總要在我面前裝靦腆?”

夏停雲急道:“胡說!”

“哪句是胡說,前面這句,還是後面這句?”衛時雨揶揄道。

她有一日上街,在馬車上瞧見有女子攔夏停雲的馬,兩人言笑晏晏,聊了許久。

那娘子不知是哪裏的,極是開朗大膽,看著夏停雲的眼神,恨不得要吃了他。

夏停雲分明是知道的,他游刃有餘的和她周旋,卻帶著些敷衍。

衛時雨立時就能想象到他逛青樓的模樣,想必就是如此逢場作戲。

今日你儂我儂,明日穿上衣服,便是陌路。

“自然是後面這句。”

衛時雨當然不信,正要起身,卻聽夏停雲道:“只有在你面前,我才會如此。”

這是什麽話?

不知是不是衛時雨自戀,她隱隱聽出了些表白心跡的意味。

“為什麽?”衛時雨屏住了呼吸。

“你是我的妻子!”夏停雲答的一本正經。

衛時雨不知是該高興還是難過,轉頭去看夏停雲。

雪地裏,只見他一身紅衣,青絲垂下,肩頭落雪,真是冰雪琉璃天地中,好個俊俏少年。

衛時雨一時情動,坐起身子,攀住夏停雲肩膀,在他耳垂上輕輕落下一吻。

有如微風吹過。

夏停雲好似被燙到了般,耳朵迅速紅了,他似乎打了個寒噤,卻沒有逃開,反而伸手攬住了衛時雨的腰。

他的眼睛裏都是她,衛時雨能察覺到他此刻的情意,絕不是那日街上的逢場作戲。

衛時雨只覺得自己心跳如鼓,幾乎喘不動氣,她雙手冰涼,臉上卻是火熱的。

“小公爺,現下我信了。”

耳朵紅大概是裝不出來的。

衛時雨忍住心悸,用手指輕輕撥弄夏停雲的耳朵,“你瞧,它是滾燙的。”

“衛時雨!”夏停雲啞著嗓子喊。

“小公爺喚我做什麽?”衛時雨在他耳邊吐氣如蘭。

夏停雲粗聲道:“你喝醉了!”

衛時雨頭腦果然有幾分昏沈,她伸出手,故意耍賴,“那你抱我回去。”

夏停雲沒有拒絕,他俯身彎腰抱起了衛時雨。

衛時雨歪在夏停雲肩上,一只手上拿著紅梅,一只手捏著夏停雲的耳尖,“熱乎乎的,好舒服。”

夏停雲哭笑不得,卻也任由她去。

“小公爺!”

下人們紛紛躲避。

“不必掃雪了,夫人喜歡看雪,都留著吧。”夏停雲毫不避違的抱著衛時雨進了臥房。

衛時雨躺到榻上去,手上還不肯松。

夏停雲只好半跪在榻沿,“衛時雨,松手。”

衛時雨已經睡著了,她仿佛在做夢,小聲問道:“小公爺,你是不是心悅於我?”

她等了很久,等到夏停雲在她身旁躺下,也沒等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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