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餃子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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餃子宴

衛府有吃餃子的習慣。

因為上輩子衛忠興一家是北方人,而且是受過苦的老一輩,那個年代,能吃上餃子,簡直就是神仙生活。

所以衛府各種年節都要吃餃子,不過年不過節的,也會吃餃子。

衛時雨不愛吃餃子,偏偏夏停雲也愛吃餃子。

所以他就成了衛夫人的餃子搭子,比桌子上的蒜瓣都更重要。

衛夫人要吃餃子的時候,衛時雨可以不來,夏停雲必須要去。

夏停雲想吃餃子的時候,只消讓小鹿出門報個信,整個衛府和夏府都要跟著吃餃子。

這天衛夫人又想吃餃子,所以早早地派人送信過來。

衛時雨嗚呼一聲,難過的跟著夏停雲去陪母親用飯。

還好衛夫人心疼女兒,餃子包了四種餡料,還有辣豆腐餡的,此外桌上擺了七八份醬菜。

衛時雨感慨,好不容易混成了巨富,偏生還要過貧苦人家的日子。

不過今日餃子確實不少,除了他們四人,衛忠興還請了劉彥一家來吃飯。

“餃子就酒,越喝越有。”

衛忠興素日不愛飲酒,今日不知為何,竟備了酒水。

劉彥笑道:“老爺今日好有興致。”

“你我多日未聚,今天要好好喝幾杯。”

衛時雨小聲嘀咕抱怨,“喝酒也不多炒幾個菜。”

衛夫人嘆道:“廚下正做著呢,你少吃幾口餃子。”

衛時雨立時歡呼,放下了手上的筷子。

不只有餃子,廚下竟板板正正的炒了十個菜。

酒過三巡,劉彥起身道:“老爺,您托我找個能理事管家的,早些時候便尋到了,又教了這些日子,總算是將就著能用了。”

“哦?”衛忠興笑道:“這麽快,快坐!”

劉彥卻道:“我叫他來見見老爺吧。”

他說著出門去,不一會叫進來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人。

衛時雨見他生的倒是周正,一看便是端方穩重之人,劉彥給他引薦眾人,他也不卑不亢的行禮。

衛忠興點了點頭。

劉彥便又將人帶出去,回到席中道:“老爺,凡劉彥所會,皆已教給他,所缺只有歷練而已,衛府之事,皆能放心交代。”

他頓了頓又道:“此人忠厚,品性方正,絕不會背叛老爺。”

“劉管家,有勞你了。”衛忠興舉杯道:“我敬你一杯。”

“老爺言重了。”劉彥再次起身,“這是劉彥分內之事。”

當下主仆兩人飲盡了杯中酒。

衛時雨就坐在旁邊,順手給父親又斟滿了酒。

“劉管家,此後,衛府的事情,你就不必操心。這一杯酒,敬你多年辛勞!”

衛時雨手上筷子險些掉落,她先看向父親,卻見衛忠興並無玩笑之意。

再看向劉彥,不知他是否早有心理準備,竟看不太出失落傷心。

衛時雨不解,又轉向夏停雲,卻見他唇角含笑,也正饒有興致的看向這主仆倆。

等這兩人再飲了酒,衛時雨就有些憋不住了,“阿爹,你為何要趕劉管家走?”

“你覺得我過狡兔死走狗烹?”

“正是。”衛時雨連連點頭,“不止如此,你還讓人家在臨走前給你再培植一個親信,實在太不地道了,這不是卸磨殺驢、過河拆橋嗎?”

衛忠興並不生氣,反而微笑。

夏停雲卻咳了聲道:“不得對岳父大人無禮!”

衛時雨不服氣的道:“本來就是如此。”

劉彥忙道:“姑娘厚愛,劉彥實在慚愧,老爺此舉,想來定有深意。”

衛忠興指著衛時雨道:“你呀,當真不如劉管家知我!”

“劉管家,你有經天緯地之才,常年跟著我在衛府虛度光陰,實在委屈了你,也埋沒了人才。”

“老爺,您對劉彥有知遇之恩,這麽多年,也從未虧待於我,這話實不敢當。”

衛忠興自懷中取出一份文書,“前日我同鄭大人商量過了,他給你寫了引薦信,擇日你便去渭陽縣赴任吧。”

劉彥這一驚當真是非同小可,他萬萬沒料到衛忠興竟要引薦他去做官!

他站起身來,接過引薦信,茫然站在那裏,向來八面玲瓏的管家,竟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連薛姨娘也楞住了,忘記正在餵女兒喝粥,灑了她一身。

“阿娘!”

豆豆一喊,夫妻倆才回過神來,劉彥忙向衛忠興磕頭道:“老爺再造之恩,劉彥萬死難報。”

衛時雨坐在那裏,看的頗為感動。

衛忠興親自扶起劉彥,“你們二人的身契,早已撕掉了,待收拾停當,便可出發赴任。不過,我本事有限,只能為你謀得這個差事。”

劉彥忙道:“老爺,這已是劉彥做夢也不敢想的事了。”

衛忠興卻道:“不然,小公爺。”他看向夏停雲,“不知你可有更好的去處?”

夏停雲似是早有預料,“岳父大人,渭陽縣已算是個好去處,不過以劉管家之才,確實委屈了。”

劉彥一驚,沒想到還有後文,衛時雨也才醒悟過來,原來餃子不是白吃的,父親約他們來,想是早就有了打算。

夏停雲不愧是混跡官場的,也早早就看清了衛忠興的意圖,這才一直不插言。

劉彥道:“不敢!劉彥已然心滿意足。”

夏停雲卻道:“此間並無外人,劉管家若有想去的地方,但說無妨,我雖不敢保薦你入朝,但別的官職,都可說來聽聽。”

夏朝尚未行科舉制度,官員上任,每因舉薦而成,夏停雲身居高位,保薦一個官員,倒也不是難事。

“劉管家,不必客氣,不如就六部之中挑一個如何,也好繼續留在京師,我可舍不得豆豆。”

“姑娘,我並不想留在京師。”劉彥直言。

衛時雨不解,“為何?”

夏停雲嘆道:“你沒聽過有句話叫,京官難做嗎?”

“不說旁人,就是我,官至公侯,依然不能隨心所欲做點事。”

“小公爺所言極是,京官,京官手上並無實權,且掣肘過度,人情往來極讓人頭疼。”

衛時雨笑道:“我以為劉管家最擅長與人交道。”

劉彥嘆道:“其實我也不喜。”

“那不知你想去哪裏為官?”

“江北!”劉彥朗聲道!

衛時雨吃了一驚,就連夏停雲也頗覺意外,“江北雖富庶,但吏治敗壞,如今又是多事之地,你為何要去那裏?”

劉彥道:“既要為官,自然當為朝廷分憂,江北雖亂,總是率土之濱,劉彥不求高官,微末官職便可,求小公爺成全。”

夏停雲為他真心所感,當即道:“好,劉管家,不,是劉大人,夏某定不負所托!”

幾個男人喝了酒,興致來了,天南海北的總要吹一吹。

衛時雨聽的無聊,便和母親去幫著薛姨娘收拾行裝。

此去江北路遙,衛時雨倒真是擔憂他們一家子,不由得囑咐母親要多給些銀兩傍身才是。

衛夫人卻道:“你阿爹早就想好了,有幾處田地和鋪子,都準備交給劉管家。”

“不,還要給些護衛才成,江北那個地方,實在太亂了。”

“夫人,姑娘!”薛姨娘又是難過又是感動,眼淚汪汪的抱著衛時雨,“我舍不得你們。”

“我也舍不得。”衛時雨嘆道:“不過以劉大人的本事,回京師指日可待,到時候咱們再相聚。豆豆,你那時候還記得我不?”

豆豆樂呵呵的點頭,“記得!”

從衛府回來,衛時雨便忙著收拾些路上要用的物事,眼見夏停雲在房中踱步,便問道:“我阿爹又同你說什麽?”

夏停雲搖頭道:“沒有。”

但看他心事重重的模樣,肯定是說了什麽,衛時雨沒有再追問,只小聲說了句,“嘴硬!”

“劉管家這人,到底怎樣?”夏停雲突然問道。

衛時雨腦子都沒過,直接道:“我阿爹常說他能為官坐宰。”

“當真?”

“自然。”衛時雨放下手邊的油紙傘,“我阿爹生意眾多,素日都是劉管家打理的,從沒出過什麽岔子。衛府上下這麽多人,也沒出過偷盜的醜事。”

她突然記起一事,“陛下又派了誰去江北?”

“王晉。”

“那是誰?”

“原江北長史。”夏停雲嘆道:“朝上爭了許久,也沒定論,最終擢升長史王晉為刺史。”

衛時雨道:“原來如此。小公爺寬心,我相信,只要劉管家去了江北,江北總會慢慢好起來的。”

夏停雲卻不信,“就憑他一人?”

他也知劉彥學識淵博,但僅靠一人之力,如何撼動整個江北?

“小公爺不妨瞧瞧,他日便知我所言非虛。”

“可是,劉彥也不是陛下的人。”夏停雲有些擔憂。

衛時雨搖頭道:“小公爺太瞧不起人了,劉管家可不是個貪財好色之人,我阿爹這兩年給他的銀錢,比之做官,不知多了多少。何況,官員只需心懷黎民,盡忠朝廷,豈非就是為陛下效力。”

“有道理。”

“自然有理!”衛時雨笑道:“其實若要為陛下培植親信,但靠那些孩子定是不成的,小公爺可奏請陛下廣開恩科,大興科舉,為朝廷選才就是。”

“恩科?科舉?那是什麽?”

衛時雨趕緊捂嘴,糟了,又說多了,她本想隨意說兩句敷衍過去,夏停雲卻跑過來坐在她面前,“快說,那是什麽?”

“那小公爺先告訴我,我阿爹同你說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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