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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海眩生出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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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海眩生出花來

北京總部的培訓很快就結束了,一忙完王濤就跑來太原找韻河。

中午,兩人來到了柳巷的鐘樓街,這裏有一條著名的小吃街,全是山西名吃,琳瑯滿目的美食應有盡有,其中最令人稱讚的當然非山西面食所屬。

人常說,世界面食在中國,中國面食在山西。山西面食達280種之多,有著長達兩千年的歷史,源遠流長,被稱為“世界面食之根”。這裏一眼望過去就能看到的面食有太原的打鹵面、大同刀削面、運城大盤雞、晉中剔尖、榆次貓耳朵、呂梁擦尖、平遙蓧面栲栳栳、曲沃饸饹面、清徐片湯、永濟酸湯扯面等等,此外還有太原老豆腐、柳林碗坨、渾源涼粉等其他特色小吃。

小吃街並不算很大,大概有個三十米長的樣子。過道比較狹窄,只能容許三四個人通過,每一寸空間都得到了充分的利用。

小吃店整齊地排列在街道的兩旁,中間是一排排被漆成天藍色的塑料椅子。彼此對坐的話,有一種辦喜事來吃席的錯覺。要是對面坐的是熟人還好,可以相聊甚歡。更多的時候對面都是陌生人,面面相覷,大眼瞪小眼,多少還是有些尷尬。不過這種情形一般都出現在涉世未深的孤男寡女身上。那些走街串巷的市井男女,通常來說都不拘小節,甚至還會主動找你攀談,開口就要交個朋友。江湖傳言,朋友多了路好走。

上大學那會兒,韻河跟王濤這對情侶,周末的時候經常去柳巷逛街,到了飯點便直接來食品街吃飯,他們最常光顧的一家小店叫做五臺燜面。這次去的時候,主人已經換成了老板的女兒。

“老板,這家店換人了嗎?”王濤看到老板是一個陌生的年輕女子,便開口問道。

年輕女子非常疑惑地看著二人。

“原來的主人是一對老夫妻。”韻河連忙補充說。

“你說的是我爸媽吧,他們年紀大了,幹不動了,就把店交接給我,回老家安度晚年去了。”年輕女子說。

“原來如此。”王濤豁然開朗。

“你們是常客吧?”年輕女子問。

“上大學的時候經常在這裏吃飯。”韻河回說。

“不過畢業以後還是第一次來。”王濤附和道。

“兩位吃點什麽?”年輕女子問。

“光顧著聊天,都忘記點餐了。”韻河不好意思地說。

“我點一個蒜薹雞蛋燜面,你呢?”王濤問。

“老樣子,小炒肉燜面。”韻河的最愛,已經成習慣了。

“好嘞,十分鐘以後過來取餐。”年輕女子說。

上大學那會兒,小吃街是露天的,要是晚上來吃飯的話,一擡頭就能看見滿天閃爍的星星,對於熱戀中的情侶來說,絕對是一頓浪漫的星光晚餐。

這次過來,上面已經加蓋了頂棚,星光不見了,想來是為了避免人們遭受風吹日曬和雨淋雪打。

“這裏沒怎麽變,還是老樣子。”王濤環顧了一下自周。

“就是不能看星星了。”韻河擡頭望了望遮蓋住美景的棚子。

“星光晚餐變成燈光晚餐了。”王濤指著吊在棚子上面黃昏昏的燈泡說。

“好懷念大學時的美好生活。”韻河看著眼前熟悉的場景,仿佛回到了美好的大學時光。

“可惜我們的青春再也回不去了。”王濤感嘆道。

“畢業之後,除了工作還是工作,周末累得只想睡覺,完全沒有心情逛街,真希望能一直留在大學裏,最好永遠都不要畢業。”韻河開啟了工作的吐槽模式。

“誰說不是呢,我在北京培訓的這個月,累到都快原地爆炸了,在超市裏一站就是八個小時,根本就沒有多餘的時間讓你去休息。早知道工作這麽累,還不如主動選擇延期畢業呢,至少還能悠閑地享受幾個月的校園時光。”王濤這邊也毫不示弱,吐槽起來不相上下,現場就像正在舉行工作吐槽大會辯論賽。

“不過說真的,你有想過考研嗎?”韻河突然提出這個問題。

“沒想過。”王濤幹脆利落地回答。

“郝圓打算考山大體育系。”韻河利用郝圓岔開話題。

“那你呢?”王濤反問她。

“我還在猶豫,先看看情況再說,要是工作發展得好,能升職加薪的話,就一心撲在工作上。要是工作不順心,可能會考慮深造,提升一下自己。”韻河如實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要是考研的話,考到廣州來吧。廣州的好大學挺多,985,211隨便挑。”王濤打趣道。

“廣州不好考吧,畢竟是一線城市,就算我想去,感覺也考不上。”韻河很自然地說出了這句話,好像完全沒有經過大腦。

“你對自己也太沒信心了。”王濤明顯帶著怨氣。

“我自己幾斤幾兩還是能掂量出來的,事實在那擺著呢,大學能考上二本就不錯了。還985?211?別做夢了。”韻河裝作認命的樣子。

“廣州二本大學也挺多的,你考過來的話,可以住我家,等我賺錢了,我養你,你好好上學就行。畢業了就在當地找一所專科院校當老師。等一切都穩定了,我們就結婚,以後有了孩子,寒暑假就可以帶出去玩,想去哪去哪。”王濤一臉陶醉的表情。

“等退休了去環游世界,全家幸福美滿地生活在一起?”韻河麻溜地接著他的話說。

“完美。”王濤激動地拍拍手表示讚同。

“大哥,你想得可真夠遠的,我們才剛剛交往半年時間,現在談結婚是不是太草率了。”韻河立馬給他澆了一盆冷水。

“不好意思,都怪我太心急了,不過我發誓,我可是抱著以結婚為前提的目的來跟你交往的,騙你是小狗。”王濤認真地說。

有句話說得好,男人的嘴,騙人的鬼。韻河在心裏默念,給誰畫大餅呢,現在把自己說得那麽高尚,要是真談到結婚了,肯定會變卦說,談戀愛是談戀愛,結婚是結婚,不能混為一談。男人果然是小狗,偶像劇裏都是這麽演的。

“還是再交往一段時間看看吧,你又不打算留在太原,要是真成異地戀的話,能維持多久還真不一定。”韻河拿異地戀試探他的口氣。

“異地戀只是暫時的,等我工作穩定了,立馬就把你接過來,我們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了。”王濤語氣裏透露著濃濃的大男子主義,依舊是那麽的自以為是。

“再說了,你媽媽一直都反對我們兩個在一起,這個才是我們兩個之間最大的阻礙。”韻河直接挑明了原因。

“我媽那邊我會說服她,這個你不用擔心,天底下有哪個父母不為孩子著想,要是我真心愛你,她總會接受你的。”王濤語氣堅定地說。

“從畢業到現在,你有嘗試過去說服她嗎?我沒有感受到你哪怕一點點的努力和用心。”韻河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想法。

“那不是因為她這段時間生病了嗎?我總不能去強迫一個病人吧,要是因為這件事導致她的病更嚴重了,誰能承擔得起?你說這話要負責任的,有點太強人所難了吧。”提到媽媽,王濤顯然激動了許多。

“你把話說清楚,誰強人所難了?我不過是就事論事,怎麽就成強迫你媽媽了,要她接受我有那麽難嗎?比殺人還難?”韻河此刻比他還要激動,言辭也更加犀利起來。

“你說話不要太難聽了,再怎麽說她也是我媽。”王濤針鋒相對。

“你的意思就是和你媽相比,我不重要唄?”韻河毫不示弱地反擊。

“論做人,孝順是第一位的,你也不希望我變成一個不孝之子吧。”王濤開始講起孝道來。

“那要是假如以後結婚了,我和你媽媽之間產生矛盾的話,你該怎麽辦?”韻河順著他的話說了下去。

“我……”王濤一時語塞。

“行了,不用說了,你肯定會幫你媽媽,我知道,你是個孝順的孩子。”韻河用調侃的語氣說。

“叮鈴鈴鈴。”就在兩人爭得面紅耳赤的時候,王濤的電話響了。王濤嘴裏呢喃道:“謝天謝地。”這個電話就像一場及時雨,正好將他從難以抉擇的痛苦中解救了出來。

此時,正好他們的面做好了,韻河起身離開,不一會兒就端著面回來了。

王濤捂著嘴低聲和他母親講起了電話,說的是粵語,他以為韻河聽不懂,也就沒有避開她,反而還開了免提。王濤還是低估了韻河的實力,韻河可是有著極為卓越的語言天賦,英語能力自不必多說,畢竟那是她的專業所長,大三的時候她還選修了日語課程,如果算上晉南方言的話,她可以說得上是精通四種語言。

還有一個事情他不知道,那就是韻河私底下很喜歡聽粵語歌。從張學友的《遙遠的她》與張國榮的《倩女幽魂》,到王菲的《夢中人》和Beyond的《喜歡你》,韻河可以說是張口就來,這些歌都是她去KTV時的必唱金曲。粵語對於她來說,雖然還沒有達到非常流利的標準,但是在聽力方面可是不容小覷的,幾乎80%的部分她都能聽得懂。

當王濤和母親聊天的時候,雖然韻河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其實他們對話的每一句甚至每個字都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腦子裏。

“你多會回來?”電話那頭王濤母親著急地問。

“明天就回去。”王濤回說。

“不是昨天就培訓完了嗎?你現在在哪?在幹什麽?”他母親步步緊逼,讓人聽了有一種風聲鶴唳的窒息感。

“我在和總部的同事們聚餐,先和這邊的人搞好關系,以後才好辦事,說不定以後還得麻煩人家。”王濤還挺聰明的,知道用工作來搪塞一下,張口就來,真是說謊都不打個草稿。

韻河聽到這裏,心想對媽媽都經常說謊的話,保不齊對我也會來這一套,想到這裏,身體不禁微微一顫,莫名感到一股恐怖的氣息不斷襲來。

“是這麽個道理,那你忙完就趕緊回來,不要瞞著我去找那個山西妹。”他母親果然提到了韻河,但是聽這語氣,豈止是不喜歡,簡直是厭惡。

韻河氣得腮幫子都鼓起來了,但是怕王濤看出來,故意把頭扭到一邊,裝作聽不懂的樣子。

“知道啦,明天一早的飛機。”王濤顯然有些不耐煩了,想趕快結束對話。

“上次給你介紹的爸爸朋友的女兒,你嫌人家個子不高,這次給你介紹的這個女孩,身高一米七,模樣長得也好看,是媽媽朋友的女兒。”王濤母親忽然提到相親的事。

“回去再說。”這句話著實嚇了王濤一跳,他趕緊斜著眼睛裝作不經意地偷偷看了韻河一眼,發現她楞楞地看著對面的奶茶店,心裏才不由得松了口氣。

“媽跟你說,還是找本地人的好,靚仔和靚妹才是絕配。你跟那個什麽河談戀愛,我管不著,但是要結婚,門都沒有,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就休想進我家的門。”王濤母親氣勢洶洶的語氣,感覺連面都沒見過,就對韻河恨得咬牙切齒。

“媽,人家叫韻河,而且我們還沒到結婚的地步。”王濤不知道是為了拖住母親,還是因為聽了韻河的話,忽然講出這樣的話來。

“你現在喜歡她只是因為還有新鮮感,覺得她跟南方人不一樣,自以為是物以稀為貴,但是你別忘了,好奇害死貓,你們是不會長久的。聽媽的,找一個廣州靚女,知根知底,婚姻才能更長久。”王濤母親還在灌輸著她的婚姻觀。

此時,韻河已經氣憤到極點,但是礙於面子不好發作,硬是一手擰著大腿好不容易忍了下來。韻河聽著他們的通話,仔細回想了一下,原來王濤早就背著她相過親了,還一直拿媽媽生病來當借口敷衍自己,這次竟然還要去見第二個相親對象,而且絲毫沒有要跟她講實話的意思。這樣看來,她完全就是被當成了一個十足的備胎。這是沒有見到更好的,所以這邊就先和她談著戀愛,哄著她,就當沒事兒人一樣。要是相上比她更好的女孩,還不得立刻蹬了她。這樣看的話,他今天說的話是完全不能再相信了。當面一套,背後一套,把人當傻子玩。還好她留了一手,從來沒有告訴他自己能聽懂粵語。都是火眼金睛的聰明人,跟誰玩真假孫悟空呢,真當《西游記》白讀了。

掛了電話沒多久,就聽見王濤的手機響了,是短信的聲音。只見他默默地打開手機,嘴角揚起一絲絲微笑,隨後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又立馬裝作沒事的樣子。韻河通過他眼鏡上的反光,看到了一個女孩的照片,發的是彩信,隱約能看到那個女孩的輪廓,長發飄飄的樣子,就是臉看不太清楚。

從吃完飯到告別,韻河始終保持一副平靜的面孔,盡量不讓對方看出破綻。王濤今晚也沒有提出要韻河陪他,估計是心虛了吧,也可能是回去之後還有話要和媽媽說,怕她在旁邊不太方便,總之他自顧自地離開了。

韻河獨自一人在柳巷的大街上慢悠悠地走著,看著大街上來來往往的情侶,當下就做了一個非常果斷的決定,只見她拿出手機,打出簡單的五個字“我們分手吧”,毫不猶豫地發了出去。她心裏想著,絕不能在王濤這棵樹上吊死。天涯何處無芳草,銀海眩生出花來。

霽月初上,如鐮刀般懸掛在當空,皎潔的月光灑在大街上,浸出她此刻的愛情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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