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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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林霜飛將他的手拿下來，而後指了一下身側，“我室友，姜舒玉。”
又面向姜舒玉道：“這是我男朋友，路朝。”
“……”
姜舒玉狀似鎮定道：“嗨，帥哥。”
路朝向她輕微頷首。
像是想到什麽，林霜飛一頓，看向兩人，忽然沈默了。
路朝的車只有兩座。
而姜大小姐的車雖然嚴格意義上來說不算兩座，但讓路朝這樣的身高去擠後排，也很有些困難。
“怎麽了？”
姜舒玉註意到了她停了下來，側頭看她，而後就註意到了她看向那輛超跑的目光。
瞬間反應過來，她道：“嗨呀，你上你男朋友的車，我開我的車，目的地見。”
說完，她徑直拿出車鑰匙朝停在不遠處的跑車走去，“我把地址發你微信，待會兒見噢。”
“……”
林霜飛剛擡起手，人已經沒影了。
身側傳來一聲笑。
而後擡起來的時候被他捉了回去，握在手中。
“走吧，林飛飛。”
林霜飛嘆了口氣，上了路朝的車。
隨著車門關閉，那些若有似無的探究目光也被隔絕在外。
林霜飛將地址轉發給他，路朝掃了一眼，說：“我知道路。”
“嗯？”
林霜飛反應兩秒，才想起，“你經常來上延嗎？”
“嗯，”路朝一只手握著方向盤，另一只手握著她，十指緊扣，語氣散漫，“過年和放假會回來。”
提起這個，他又道：“有空跟我去見一下外祖父？”
“……我嗎？”
路朝低笑一聲，悠悠道：“不是你，是另一個同名同姓的人。”
“……”
林霜飛捏了他一下，可想到這件事，她又嘆了口氣，語氣十分憂慮，“可是……”
可是我們之間的差距這樣大。
這是否會成為我們在一起的阻礙呢？
“別胡思亂想。”
路朝在紅綠燈前停下，側眸看她一眼，相握的手緊了緊，“他們都很喜歡你，不要擔心。”
林霜飛楞了一下。
“我的家人以後也會是你的家人。”
路朝道。
隨著綠燈亮起，車駛向了上延的市中心。
四周的景色變化，一切都是陌生而又繁華的，夜色來臨，揭開了這座城市燈紅酒綠紙醉金迷的一幕。
林霜飛望著窗外應接不暇的夜景。
不知想到什麽，她忽而道：“我是不是應該做點兼職？”
路朝眉梢一揚，問：“原因？”
上延消費比雲寧要高一些。
她原以為那筆獎金足夠她在上延的大學生活，但現在又並不十分確定了。
房租加上衣食住行，一年大概得十萬。
學費倒還好，一年五千。
剩下的錢，不亂花的話，應該差不多夠用。
思及此，她才慢慢地對自己的現狀有了清晰的認識。
一切都要靠自己了。
但如果只是這樣，就可以自由，不再受到那些隱形的傷害。
似乎，也沒有什麽不好。
林霜飛忽然笑了一下，道：“沒什麽原因，我喜歡這樣的感覺，一切由自己決定。”
路朝看了她一眼，提醒：“你男朋友有錢。”
“我知道，”林霜飛說，“暫時不缺錢，沒有你表現的機會。”
“行。”
他笑了一下。
只要她沒說不用他的錢就行。
車停在了目的地，是一家上延比較有名的烤肉店，裏面很熱鬧，卻並不顯得混亂。
三人落座後，侍應生魚貫而入，服務態度極好，幾乎沒有讓他們動過手，一切都尤其妥帖到位。
林霜飛吃到一半，不由感嘆了句，“要是宋鶯時和沈藺在就好了。”
姜舒玉沒聽過名字，只懵懂問：“嗯？”
路朝卻聽出了弦外之音，語調悠悠地附和著，“是啊，有錢人真過分啊。”
姜舒玉更懵了，“啊？”
“我的兩個高中同學。”
林霜飛笑著解釋了一句，卻並沒有細說。
姜舒玉一臉茫然，但也只好假裝懂了地說一聲，“哦。”
飯後，路朝送林霜飛回了學校後門。
下車沒多久，林霜飛就看到了姜舒玉的車，於是站在一邊等她下來。
姜舒玉一下車就過來抓著她，“我的天啊，你怎麽沒說你男朋友這麽有錢啊，我剛剛胡說八道的時候應該沒有被他聽到吧？”
“……”林霜飛回想了一下，“其實也沒什麽，他不會計較的，而且你也沒說什麽。”
“哎，可是我只習慣背後說人啊，”她像是很苦惱的樣子，“好尷尬啊。”
“沒事的。”
林霜飛拍拍她肩膀，安慰她，“他就算聽見了說不定也會覺得，哦？這都被你發現了。”
“……”
姜舒玉看向他，忽然道：“你的幽默是與生俱來的嗎？”
林霜飛：“……”
不過經過她的打岔，姜舒玉也沒再想這些有的沒的了。
兩人一起回宿舍，姜舒玉八卦一路，已經通過只言片語聯想到了一整本小白花與校霸的校園愛情故事，磕完還不忘問道：“那你男朋友有兄弟嗎？帥的，高的，有錢的。”
林霜飛“啊”了一下，想到了喻辭風，“似乎有一個，怎麽了？”
“還真有？”姜舒玉展露出了濃厚的興趣，“長什麽樣？”
林霜飛打開手機，翻到了小群裏的相冊，把以前的合照點開，指了指，“就是他。”
姜舒玉“哦”了一下，目光卻停在了沈藺身上，問：“這是誰？”
“我們班班長，”林霜飛說，“不過他不在上延讀書，他讀的寧大。”
姜舒玉頓時失去興趣，“算了，我接受不了異地戀。”
“……嗯？”
林霜飛像是慢慢意識到了什麽，摸了摸鼻子，沒有說什麽。
似是又想起什麽，姜舒玉又問：“對了，你打算在外面租房子嗎？”
“已經租好了，”林霜飛說，“等軍訓結束，我就和導師申請走讀了。”
姜舒玉眼睛一亮，“太好了，你租的哪裏？我也想住外面，這個宿舍太小了，我就帶了這麽點兒衣服都裝不下。”
想到那慢慢三個超大行李箱堆在角落。
林霜飛不確認地重覆：“你覺得是點兒嗎？”
姜舒玉一揮手，不在乎道：“管他呢，等軍訓完你帶我去熟悉一下，我跟你住一個小區，到時候上課你記得叫我。”
“好。”
林霜飛答應了下來。
大約是軍訓一同暈倒的緣分，僅僅一天，兩人就發展成了形影不離的關系。
上延的軍訓不算磨人，兩周很快過去，林霜飛聯系了先前的中介帶著姜舒玉看了幾套同小區的房子，最後租了一個隔壁樓的三居室。
租完，姜舒玉還有些不滿意地說：“感覺都好小啊。”
“八十平也小嗎？”
姜舒玉理所當然道：“我家院子都沒這麽小。”
“……”
林霜飛一時無言以對。
恰好這時，手機鈴聲響起，她低下頭看了一眼，是路朝打來的。
姜舒玉對此已經習慣，擺擺手，“我知道，你那個粘人的對象又來了，去吧去吧，我自己回宿舍收拾行李了。”
林霜飛失笑，同她告了別，“要搬的時候叫我，我幫你。”
“嗯嗯嗯，拜拜！”
見人走遠了，她才接起電話。
“今晚有空嗎？”
電話那邊似乎有風聲，他的嗓音並不清晰。
“有，”林霜飛頓了一下，問：“你在開車嗎？”
“嗯，我去找你，今晚陪我回一趟外祖父那邊。”
林霜飛楞了楞，“這麽快嗎？”
路朝似是笑了一下，然而那道笑被風聲裹挾，顯得並不真切。
“回家裏吃個飯而已。”
“可是我沒準備禮物。”
“不用，”路朝說，“你來就好。”
林霜飛還想說些什麽。
可一想到，路朝的外祖父住在上延，而他們又在上延念書。
這一天似乎是遲早的事情。
她嘆了一口氣，說：“好吧。”
盡管她已經很快就接受了這個事實，但等到路朝的車到了樓下，她的心情卻並沒有那麽平靜。
“要不——”
林霜飛剛開了個頭，路朝已經單手將她抱了起來，瞬間的失衡讓她下意識摟住了他，隨即才反應過來，“路朝！”
“嗯，我也想你。”
路朝彎下身，將她放進副駕駛，利落地拉過安全帶系好。
隨著車門砰地一聲關上。
林霜飛知道，今晚不去是不行的了。
她嘆了口氣，“你在古代應該是個專橫獨斷的皇帝。”
路朝系好安全帶，單手搭在方向盤上，發動車子後，才伸手牽住她，隨意道：“那我會在你及笄那年把你娶進後宮。”
林霜飛：“你連及笄都知道？”
“……”
路朝無聲哂笑，沒計較，只是拉過她的手，放在唇邊輕吻了一下。
車窗外景色向後飛逝，一切逐漸變得陌生。
不知開了多久，久到林霜飛都快睡著了。
車速才漸漸慢了下來。
“快到了？”
林霜飛清醒了點，望向窗外，發現是一片很平整的綠色草坪。
又開了一段，似乎是開到了湖心，拐了幾個彎後，停在了一幢獨棟別墅前。
這棟別墅明顯比在雲寧的那幢要氣派得多，也更寬敞。
“到了。”
路朝說。
而後他下了車，走到她這一面，開了車門，半彎下身，“準備好進入我的世界了嗎？”
“……”
林霜飛垂著眼看著他伸來的手，似乎是停頓了兩秒，卻又像是過了許久。
而後，她無聲地呼了口氣，將手輕輕搭了上去。
那只溫熱寬厚的手掌幾乎是瞬間就將她包裹住，而後指節穿過，十指緊扣，將她牢牢地握住。
“別怕。”
他的嗓音低沈，卻又十分溫和。
“我在這裏。”
而後，他低下眼睫，很輕地吻了一下她的頭發。
仿佛安撫一般。
林霜飛略微緊張的情緒也逐漸放松下來，跟著他一起向玄關走去。
一進去，就有兩個年長的女性走了過來，含笑打了招呼，而後道：“葉老先生在書房等著。”
“嗯。”
路朝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牽著她往旋轉樓梯走。
“這房子買得早，當時沒建電梯，”路朝側身在她耳邊低聲說，“走不動我可以背你。”
“……”林霜飛小聲在他耳邊說，“你覺得我敢嗎？”
路朝喉間溢出一絲笑，手掌搭在她的腰間，有一下每一下地輕扣，帶著些許安撫。
“別緊張，不會為難你的。”
林霜飛只說了聲“好”，但身體明顯還是有些僵硬。
路朝也沒再說什麽。
旋轉樓梯往上，就見不到其他人了。
到了三樓的長廊盡頭，路朝輕叩了兩下門，林霜飛也微微屏住了呼吸。
片刻。
裏面傳出一道“進來”。
聲音溫煦儒雅，莫名讓林霜飛想起了高中的語文老師。
路朝輕輕捏了捏她的手指，而後才推開了門。
門內仿佛是另一個世界。
朝下是一道實木旋轉樓梯，由上至下是巨大的挑高，往下看近乎像有兩層樓的距離，環繞著整面整面的書墻，入眼可見都是書海，底部中央是半圓形真皮沙發，而沙發上坐著的男人慢條斯理地在書中夾上書簽，放在了一邊。
林霜飛站在原地沒動，明顯楞怔住了。
任何奢侈華貴的場景都比不上這片書海給她帶來的震撼。
她有一瞬產生了一種艷羨感。
從小浸泡在這樣的世界，精神該有多麽富足。
路朝側眸看她一眼，失笑：“傻了？林飛飛。”
“……”
她回過神，跟在了路朝身後，沿著旋轉樓梯往下走去。
坐在中央的男人擡眼先看了林霜飛一眼，那一眼是溫和的，但也透出一絲隱秘的探究。
幾乎是一瞬，他便收回了目光，看向路朝，語氣平常，“還記得路呢，我以為你跟你媽媽一樣，早忘了上延還有我這麽個老頭了。”
“……”
林霜飛略有些緊張的情緒，不知怎麽，在這句微妙的陰陽怪氣裏松緩了幾分。
路朝像是早已習慣，不甚在意，只側了下頭，介紹道：“外祖父，這是我女朋友，林霜飛。”
而後看向林霜飛，道：“你也跟著我叫外祖父。”
“……”
饒是林霜飛這樣遲鈍的人，也隱約覺得，初見就叫外祖父有些不妥當，可她也不知道該叫什麽，一時遲疑了，看看路朝又看向坐在對面的男人。
葉絮掃了路朝一眼，道：“你去給小林倒杯熱茶。”
林霜飛心裏一慌，下意識握住了路朝的手，用一種“求你了”的目光看向他。
路朝垂眸瞥見她的視線，頓住，重新坐了下來，看向外祖父，平靜道：“她不渴。”
“……”葉絮看向他，“我渴。”
“……”
祖孫倆四目相對，不知交流了什麽。
片刻。
路朝嘆了口氣，側身拍拍她的手掌，附耳小聲道：“別怕，他為難你，你就直接走。”
他說話聲音不大。
然而這件書房的隔音做得極好，幾乎沒有任何外界聲音傳進來。
在這樣極端安靜的環境下，距離又如此近。
葉絮淡道：“臭小子，說給誰聽？”
路朝仿若未聞，徑直起了身，臨走前又拍了拍林霜飛的肩膀，似是安撫，而後才朝樓上走去。
林霜飛心中微微緊張起來，雙手下意識交疊在一起，坐姿端正而又僵硬。
仿佛等待老師問詢的學生。
葉絮註視著路朝的身影，直到那扇門被關上，一切聲音被隔絕，才慢慢將目光落在面前的少女身上。
烏眸黑發，皮膚似冰雪般白，五官是十分周正溫婉的好看。
有一點現在年輕人身上很少見的書卷氣。
看得出是個安靜的性子。
半晌。
葉絮語氣隨和地開了口，“我姓葉。”
林霜飛微微頷首，溫聲說：“葉先生好。”
葉絮輕“嗯”了一下，繼續道：“聽說你是雲寧的狀元？”
林霜飛想了一下，如實說道：“運氣好，因為今年語文考得比較難，所以才有機會考第一。”
“平時喜歡讀什麽書？”
葉絮問。
這個問題，林霜飛倒是很好回答，不知不覺，姿態也放松了些，徐徐道：“最近重溫了《活著》、《白鹿原》、《動物農場》……我看書不怎麽挑，但我更偏向那些頗具諷刺意味的文字，在平鋪直敘的內容裏，能夠感受到其下的荒誕詭譎，仿佛真的親歷了那個時代，那樣的生活。”
葉絮靜靜聽著，而後又問：“歷史書看嗎？”
“看的，”林霜飛說，“之前看了許多唐朝興衰歷史，不過高二以後看得少了一些。”
她慢慢說起了唐朝的一些經典事件，逐步拆解著，說出了一些自己的見解。
並不一味附和著正統解說，而抽絲剝繭，指出許多極易被忽略的細節，帶出了另一種少見的想法。
葉絮唇邊的弧度似乎很輕微地揚了一下，又似乎沒有。
他饒有興致地看向她，“為什麽喜歡看唐朝？”
“因為我很喜歡的一個詩人就生活在這個朝代，所以我也很想知道生活在什麽樣的世界裏，能寫出那些詩篇。”
林霜飛老實道。
葉絮眉梢微微揚起些許，眼底有一絲興味，道：“你我都將名字寫在紙上，看看我猜的對不對。”
說完，他從一側的暗格裏取出了一張紙來，又提起筆，道：“會磨墨嗎？”
“……”
林霜飛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但還是下意識地起了身，站到了葉絮身旁。
葉絮看了她一眼，將硯臺放在她面前，說：“點兩滴水進去。”
林霜飛照做，葉絮又將墨條遞給她，似乎很有耐心，“拿著，打圈磨。”
她一一照做，很快就磨好了墨，詢問：“這樣可以嗎？”
葉絮抽空掃了一眼，還算滿意，又問：“學過書法嗎？”
林霜飛老實地搖了搖頭。
葉絮眉間微擰了一下，並沒問為什麽，而是道：“以後放學來我這兒，我教你。”
“……好。”
心底像是有暖流劃過。
林霜飛垂下眼，拿著毛筆，在葉絮的指導下，有些笨拙地在紙上寫下名字。
片刻後。
兩人擱下了筆，將兩張宣紙放在一起。
兩道不同的字跡，一道大氣磅礴，另一道似嬰兒學步般小巧。
卻書寫了同一個名字。
葉絮溫和地笑了一聲，“看來沒猜錯。”
林霜飛也悄悄翹起唇角。
路朝端著托盤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的情景。
他略一挑眉，走了下來，“還渴嗎？外祖父。”
葉絮聞聲，擡眼看了一下，“你倒是來得快。”
路朝裝作沒聽到弦外之音，將托盤放在桌上，把兩杯熱茶取了出來，說：“阿姨問什麽時候用餐。”
葉絮看了一眼時間，道：“十分鐘後。”
而後，葉絮又同林霜飛說了會兒話，教著林霜飛如何品茶。
眼見時間快到了。
葉絮似是意猶未盡般，又說了句，“以後放學了就來我這兒陪陪我這個老頭，反正這臭小子也不記得路。”
路朝不鹹不淡道：“我開車來的。”
葉絮徑直忽略他，同林霜飛道：“走，吃飯去，待這麽久也餓了。”
“……”
林霜飛夾在中間，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麽，只默默跟在後面。
餐廳在一樓，旁邊還站了幾個阿姨候著。
菜式幾乎都是雲寧的經典菜式，好些食材也是雲寧那邊的。
林霜飛看著不由心中一暖，意識到了路朝的那句“我的家人以後也會是你的家人”，似乎慢慢有了實感。
葉絮話不多，但時不時會提起一些林霜飛能侃侃而談的話題。
讓這頓飯變得輕松而舒適。
用過飯後，三人在壁爐邊坐了會兒，說了些家常話。
時間漸漸流逝著，壁爐裏火光搖曳，暖調的光映在屋內，染上一層溫柔的氛圍。
直至夜幕愈發濃厚。
路朝看著表，道：“外祖父，我們得走了，明天還要去學校。”
這邊離學校太遠，過夜的話，第二天要起得非常早。
因而葉絮也沒挽留，只朝林霜飛招了招手。
林霜飛有些不明所以地走過去。
葉絮拿出了一個雪白的絲絨盒子，近乎不由分說地放在了她的手裏，“回去吧。”
林霜飛下意識接過，垂眸瞧了一眼，這個盒子不大，單手就能接住，但僅從外觀來看，也知道不會便宜，不由看向葉絮，道：“這個……”
“不貴，收著。”
葉絮擡了一下手，那是一個溫和的不容置喙的手勢。
林霜飛抿了一下唇，也只好收下了。
出了別墅，兩人上了車。
林霜飛才側眸問道：“會是什麽？”
“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
路朝道。
“哦。”
林霜飛低下頭，小心地打開了盒子。
裏面是一只雪色的手鐲。
她並不懂珠寶，對手鐲的印象還停在綠色最值錢這一點上，瞧著這個顏色，加之臨走時葉絮的那句“不貴”，便微微松了口氣。
她取出手鐲，對著光打量著，才發現這並不是單純的雪白。
通體瑩潤近乎透明，裏面透著細小的雪花。
非常漂亮。
“好神奇。”
她透過光去看，“像玻璃裏面的雪景。”
路朝側眸掃了一眼，而後輕笑一聲，“我說了，他們都會喜歡你。”
林霜飛小聲問：“我能戴著嗎？”
“給你不就是讓你戴的。”
“我怕不小心磕壞了。”
雖然說過不貴，但他們口中的不貴，對林霜飛來說，也是非常貴的東西了。
路朝看了一眼這只比他車還貴的手鐲，略一停頓，算了一下自己的存款，才悠悠道：“不貴，壞了就壞了。”
兩人都說不貴，林霜飛雖有些懷疑，但也沒再多慮，將這只手鐲戴在了手上。
她擡起手腕，透過光看了會兒。
然而還沒看多久，手就被身旁的人拉了過去，而後被十指緊扣地握住。
“別看了。”
“……哦。”
車窗外景色後移，駛出湖心後，能看到一整片高爾夫球場。
這從前是林霜飛從不可能踏足地世界。
如今在路朝的牽引下，她似乎就這樣一步一步走向了另一個鮮活而又罕見的世界。
她思緒微微有些飄忽。
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命運的齒輪已經悄然變化了。
開回延大的時候，天色已經很晚了。
路朝將車停在了負一層的車庫，和林霜飛一起進了電梯。
她下意識地按了自己的樓層。
直到電梯門打開，兩人一起向外走時，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他沒有要回自己家的意思。
“嗯？”
林霜飛回頭看他，“你要跟我回家嗎？”
路朝笑了一下，語調慢慢悠悠，“送女朋友回家而已。”
“哦。”
林霜飛轉回去，低下頭拿鑰匙開門。
門剛一推開，整個人被騰空抱起，她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抱著走了進去。
一道門被關上的聲音響起。
緊接著，滾燙熾熱的吻落了下來。
“唔……”
林霜飛猝不及防地承接著這熱烈的吻，下意識想要逃離，然而往後退縮才發現，脊背已經抵在了門上，再無退路。
她輕輕推了推，含糊不清道：“路、路朝……”
下一秒，雙手被扣到頭頂。
漸漸的，所有微弱的反抗都偃旗息鼓。
路朝吻著她，攫取這她所有的氣息，卻仍嫌不夠般，似失控般輕輕啃咬著她的唇瓣，一點點往下。
終於得到喘息的機會，林霜飛胸口明顯起伏著，大口呼吸了會兒。
連摟著他的手都在發抖。
她低聲道：“路朝，放我下來。”
“嗯。”
他嗓音沙啞地應了一聲，卻仍舊埋在她的頸窩，嗅聞著她身上的氣息。
半晌。
他才單手抱著她，往沙發走。
將她輕輕放下後，他低下頭，吻了吻她的額頭，啞聲道：“我回去了。”
“……哦。”
嘴上這樣說著。
但林霜飛摟著他的手卻並沒有松開。
路朝微微一頓，垂下眼看向她。
她的眸子濕潤明亮，就這樣直勾勾地看著他，像是知道，卻又像什麽都不知道。
他俯下身，撐在她身前，忽而低低笑了一下，道：“什麽意思？”
她輕輕垂下眼，那蝶翼般的眼睫微微顫著。
卻沒有說話。
好似默許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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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霜飛將他的手拿下來，而後指了一下身側，“我室友，姜舒玉。”
又面向姜舒玉道：“這是我男朋友，路朝。”
“……”
姜舒玉狀似鎮定道：“嗨，帥哥。”
路朝向她輕微頷首。
像是想到什麽，林霜飛一頓，看向兩人，忽然沈默了。
路朝的車只有兩座。
而姜大小姐的車雖然嚴格意義上來說不算兩座，但讓路朝這樣的身高去擠後排，也很有些困難。
“怎麽了？”
姜舒玉註意到了她停了下來，側頭看她，而後就註意到了她看向那輛超跑的目光。
瞬間反應過來，她道：“嗨呀，你上你男朋友的車，我開我的車，目的地見。”
說完，她徑直拿出車鑰匙朝停在不遠處的跑車走去，“我把地址發你微信，待會兒見噢。”
“……”
林霜飛剛擡起手，人已經沒影了。
身側傳來一聲笑。
而後擡起來的時候被他捉了回去，握在手中。
“走吧，林飛飛。”
林霜飛嘆了口氣，上了路朝的車。
隨著車門關閉，那些若有似無的探究目光也被隔絕在外。
林霜飛將地址轉發給他，路朝掃了一眼，說：“我知道路。”
“嗯？”
林霜飛反應兩秒，才想起，“你經常來上延嗎？”
“嗯，”路朝一只手握著方向盤，另一只手握著她，十指緊扣，語氣散漫，“過年和放假會回來。”
提起這個，他又道：“有空跟我去見一下外祖父？”
“……我嗎？”
路朝低笑一聲，悠悠道：“不是你，是另一個同名同姓的人。”
“……”
林霜飛捏了他一下，可想到這件事，她又嘆了口氣，語氣十分憂慮，“可是……”
可是我們之間的差距這樣大。
這是否會成為我們在一起的阻礙呢？
“別胡思亂想。”
路朝在紅綠燈前停下，側眸看她一眼，相握的手緊了緊，“他們都很喜歡你，不要擔心。”
林霜飛楞了一下。
“我的家人以後也會是你的家人。”
路朝道。
隨著綠燈亮起，車駛向了上延的市中心。
四周的景色變化，一切都是陌生而又繁華的，夜色來臨，揭開了這座城市燈紅酒綠紙醉金迷的一幕。
林霜飛望著窗外應接不暇的夜景。
不知想到什麽，她忽而道：“我是不是應該做點兼職？”
路朝眉梢一揚，問：“原因？”
上延消費比雲寧要高一些。
她原以為那筆獎金足夠她在上延的大學生活，但現在又並不十分確定了。
房租加上衣食住行，一年大概得十萬。
學費倒還好，一年五千。
剩下的錢，不亂花的話，應該差不多夠用。
思及此，她才慢慢地對自己的現狀有了清晰的認識。
一切都要靠自己了。
但如果只是這樣，就可以自由，不再受到那些隱形的傷害。
似乎，也沒有什麽不好。
林霜飛忽然笑了一下，道：“沒什麽原因，我喜歡這樣的感覺，一切由自己決定。”
路朝看了她一眼，提醒：“你男朋友有錢。”
“我知道，”林霜飛說，“暫時不缺錢，沒有你表現的機會。”
“行。”
他笑了一下。
只要她沒說不用他的錢就行。
車停在了目的地，是一家上延比較有名的烤肉店，裏面很熱鬧，卻並不顯得混亂。
三人落座後，侍應生魚貫而入，服務態度極好，幾乎沒有讓他們動過手，一切都尤其妥帖到位。
林霜飛吃到一半，不由感嘆了句，“要是宋鶯時和沈藺在就好了。”
姜舒玉沒聽過名字，只懵懂問：“嗯？”
路朝卻聽出了弦外之音，語調悠悠地附和著，“是啊，有錢人真過分啊。”
姜舒玉更懵了，“啊？”
“我的兩個高中同學。”
林霜飛笑著解釋了一句，卻並沒有細說。
姜舒玉一臉茫然，但也只好假裝懂了地說一聲，“哦。”
飯後，路朝送林霜飛回了學校後門。
下車沒多久，林霜飛就看到了姜舒玉的車，於是站在一邊等她下來。
姜舒玉一下車就過來抓著她，“我的天啊，你怎麽沒說你男朋友這麽有錢啊，我剛剛胡說八道的時候應該沒有被他聽到吧？”
“……”林霜飛回想了一下，“其實也沒什麽，他不會計較的，而且你也沒說什麽。”
“哎，可是我只習慣背後說人啊，”她像是很苦惱的樣子，“好尷尬啊。”
“沒事的。”
林霜飛拍拍她肩膀，安慰她，“他就算聽見了說不定也會覺得，哦？這都被你發現了。”
“……”
姜舒玉看向他，忽然道：“你的幽默是與生俱來的嗎？”
林霜飛：“……”
不過經過她的打岔，姜舒玉也沒再想這些有的沒的了。
兩人一起回宿舍，姜舒玉八卦一路，已經通過只言片語聯想到了一整本小白花與校霸的校園愛情故事，磕完還不忘問道：“那你男朋友有兄弟嗎？帥的，高的，有錢的。”
林霜飛“啊”了一下，想到了喻辭風，“似乎有一個，怎麽了？”
“還真有？”姜舒玉展露出了濃厚的興趣，“長什麽樣？”
林霜飛打開手機，翻到了小群裏的相冊，把以前的合照點開，指了指，“就是他。”
姜舒玉“哦”了一下，目光卻停在了沈藺身上，問：“這是誰？”
“我們班班長，”林霜飛說，“不過他不在上延讀書，他讀的寧大。”
姜舒玉頓時失去興趣，“算了，我接受不了異地戀。”
“……嗯？”
林霜飛像是慢慢意識到了什麽，摸了摸鼻子，沒有說什麽。
似是又想起什麽，姜舒玉又問：“對了，你打算在外面租房子嗎？”
“已經租好了，”林霜飛說，“等軍訓結束，我就和導師申請走讀了。”
姜舒玉眼睛一亮，“太好了，你租的哪裏？我也想住外面，這個宿舍太小了，我就帶了這麽點兒衣服都裝不下。”
想到那慢慢三個超大行李箱堆在角落。
林霜飛不確認地重覆：“你覺得是點兒嗎？”
姜舒玉一揮手，不在乎道：“管他呢，等軍訓完你帶我去熟悉一下，我跟你住一個小區，到時候上課你記得叫我。”
“好。”
林霜飛答應了下來。
大約是軍訓一同暈倒的緣分，僅僅一天，兩人就發展成了形影不離的關系。
上延的軍訓不算磨人，兩周很快過去，林霜飛聯系了先前的中介帶著姜舒玉看了幾套同小區的房子，最後租了一個隔壁樓的三居室。
租完，姜舒玉還有些不滿意地說：“感覺都好小啊。”
“八十平也小嗎？”
姜舒玉理所當然道：“我家院子都沒這麽小。”
“……”
林霜飛一時無言以對。
恰好這時，手機鈴聲響起，她低下頭看了一眼，是路朝打來的。
姜舒玉對此已經習慣，擺擺手，“我知道，你那個粘人的對象又來了，去吧去吧，我自己回宿舍收拾行李了。”
林霜飛失笑，同她告了別，“要搬的時候叫我，我幫你。”
“嗯嗯嗯，拜拜！”
見人走遠了，她才接起電話。
“今晚有空嗎？”
電話那邊似乎有風聲，他的嗓音並不清晰。
“有，”林霜飛頓了一下，問：“你在開車嗎？”
“嗯，我去找你，今晚陪我回一趟外祖父那邊。”
林霜飛楞了楞，“這麽快嗎？”
路朝似是笑了一下，然而那道笑被風聲裹挾，顯得並不真切。
“回家裏吃個飯而已。”
“可是我沒準備禮物。”
“不用，”路朝說，“你來就好。”
林霜飛還想說些什麽。
可一想到，路朝的外祖父住在上延，而他們又在上延念書。
這一天似乎是遲早的事情。
她嘆了一口氣，說：“好吧。”
盡管她已經很快就接受了這個事實，但等到路朝的車到了樓下，她的心情卻並沒有那麽平靜。
“要不——”
林霜飛剛開了個頭，路朝已經單手將她抱了起來，瞬間的失衡讓她下意識摟住了他，隨即才反應過來，“路朝！”
“嗯，我也想你。”
路朝彎下身，將她放進副駕駛，利落地拉過安全帶系好。
隨著車門砰地一聲關上。
林霜飛知道，今晚不去是不行的了。
她嘆了口氣，“你在古代應該是個專橫獨斷的皇帝。”
路朝系好安全帶，單手搭在方向盤上，發動車子後，才伸手牽住她，隨意道：“那我會在你及笄那年把你娶進後宮。”
林霜飛：“你連及笄都知道？”
“……”
路朝無聲哂笑，沒計較，只是拉過她的手，放在唇邊輕吻了一下。
車窗外景色向後飛逝，一切逐漸變得陌生。
不知開了多久，久到林霜飛都快睡著了。
車速才漸漸慢了下來。
“快到了？”
林霜飛清醒了點，望向窗外，發現是一片很平整的綠色草坪。
又開了一段，似乎是開到了湖心，拐了幾個彎後，停在了一幢獨棟別墅前。
這棟別墅明顯比在雲寧的那幢要氣派得多，也更寬敞。
“到了。”
路朝說。
而後他下了車，走到她這一面，開了車門，半彎下身，“準備好進入我的世界了嗎？”
“……”
林霜飛垂著眼看著他伸來的手，似乎是停頓了兩秒，卻又像是過了許久。
而後，她無聲地呼了口氣，將手輕輕搭了上去。
那只溫熱寬厚的手掌幾乎是瞬間就將她包裹住，而後指節穿過，十指緊扣，將她牢牢地握住。
“別怕。”
他的嗓音低沈，卻又十分溫和。
“我在這裏。”
而後，他低下眼睫，很輕地吻了一下她的頭發。
仿佛安撫一般。
林霜飛略微緊張的情緒也逐漸放松下來，跟著他一起向玄關走去。
一進去，就有兩個年長的女性走了過來，含笑打了招呼，而後道：“葉老先生在書房等著。”
“嗯。”
路朝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牽著她往旋轉樓梯走。
“這房子買得早，當時沒建電梯，”路朝側身在她耳邊低聲說，“走不動我可以背你。”
“……”林霜飛小聲在他耳邊說，“你覺得我敢嗎？”
路朝喉間溢出一絲笑，手掌搭在她的腰間，有一下每一下地輕扣，帶著些許安撫。
“別緊張，不會為難你的。”
林霜飛只說了聲“好”，但身體明顯還是有些僵硬。
路朝也沒再說什麽。
旋轉樓梯往上，就見不到其他人了。
到了三樓的長廊盡頭，路朝輕叩了兩下門，林霜飛也微微屏住了呼吸。
片刻。
裏面傳出一道“進來”。
聲音溫煦儒雅，莫名讓林霜飛想起了高中的語文老師。
路朝輕輕捏了捏她的手指，而後才推開了門。
門內仿佛是另一個世界。
朝下是一道實木旋轉樓梯，由上至下是巨大的挑高，往下看近乎像有兩層樓的距離，環繞著整面整面的書墻，入眼可見都是書海，底部中央是半圓形真皮沙發，而沙發上坐著的男人慢條斯理地在書中夾上書簽，放在了一邊。
林霜飛站在原地沒動，明顯楞怔住了。
任何奢侈華貴的場景都比不上這片書海給她帶來的震撼。
她有一瞬產生了一種艷羨感。
從小浸泡在這樣的世界，精神該有多麽富足。
路朝側眸看她一眼，失笑：“傻了？林飛飛。”
“……”
她回過神，跟在了路朝身後，沿著旋轉樓梯往下走去。
坐在中央的男人擡眼先看了林霜飛一眼，那一眼是溫和的，但也透出一絲隱秘的探究。
幾乎是一瞬，他便收回了目光，看向路朝，語氣平常，“還記得路呢，我以為你跟你媽媽一樣，早忘了上延還有我這麽個老頭了。”
“……”
林霜飛略有些緊張的情緒，不知怎麽，在這句微妙的陰陽怪氣裏松緩了幾分。
路朝像是早已習慣，不甚在意，只側了下頭，介紹道：“外祖父，這是我女朋友，林霜飛。”
而後看向林霜飛，道：“你也跟著我叫外祖父。”
“……”
饒是林霜飛這樣遲鈍的人，也隱約覺得，初見就叫外祖父有些不妥當，可她也不知道該叫什麽，一時遲疑了，看看路朝又看向坐在對面的男人。
葉絮掃了路朝一眼，道：“你去給小林倒杯熱茶。”
林霜飛心裏一慌，下意識握住了路朝的手，用一種“求你了”的目光看向他。
路朝垂眸瞥見她的視線，頓住，重新坐了下來，看向外祖父，平靜道：“她不渴。”
“……”葉絮看向他，“我渴。”
“……”
祖孫倆四目相對，不知交流了什麽。
片刻。
路朝嘆了口氣，側身拍拍她的手掌，附耳小聲道：“別怕，他為難你，你就直接走。”
他說話聲音不大。
然而這件書房的隔音做得極好，幾乎沒有任何外界聲音傳進來。
在這樣極端安靜的環境下，距離又如此近。
葉絮淡道：“臭小子，說給誰聽？”
路朝仿若未聞，徑直起了身，臨走前又拍了拍林霜飛的肩膀，似是安撫，而後才朝樓上走去。
林霜飛心中微微緊張起來，雙手下意識交疊在一起，坐姿端正而又僵硬。
仿佛等待老師問詢的學生。
葉絮註視著路朝的身影，直到那扇門被關上，一切聲音被隔絕，才慢慢將目光落在面前的少女身上。
烏眸黑發，皮膚似冰雪般白，五官是十分周正溫婉的好看。
有一點現在年輕人身上很少見的書卷氣。
看得出是個安靜的性子。
半晌。
葉絮語氣隨和地開了口，“我姓葉。”
林霜飛微微頷首，溫聲說：“葉先生好。”
葉絮輕“嗯”了一下，繼續道：“聽說你是雲寧的狀元？”
林霜飛想了一下，如實說道：“運氣好，因為今年語文考得比較難，所以才有機會考第一。”
“平時喜歡讀什麽書？”
葉絮問。
這個問題，林霜飛倒是很好回答，不知不覺，姿態也放松了些，徐徐道：“最近重溫了《活著》、《白鹿原》、《動物農場》……我看書不怎麽挑，但我更偏向那些頗具諷刺意味的文字，在平鋪直敘的內容裏，能夠感受到其下的荒誕詭譎，仿佛真的親歷了那個時代，那樣的生活。”
葉絮靜靜聽著，而後又問：“歷史書看嗎？”
“看的，”林霜飛說，“之前看了許多唐朝興衰歷史，不過高二以後看得少了一些。”
她慢慢說起了唐朝的一些經典事件，逐步拆解著，說出了一些自己的見解。
並不一味附和著正統解說，而抽絲剝繭，指出許多極易被忽略的細節，帶出了另一種少見的想法。
葉絮唇邊的弧度似乎很輕微地揚了一下，又似乎沒有。
他饒有興致地看向她，“為什麽喜歡看唐朝？”
“因為我很喜歡的一個詩人就生活在這個朝代，所以我也很想知道生活在什麽樣的世界裏，能寫出那些詩篇。”
林霜飛老實道。
葉絮眉梢微微揚起些許，眼底有一絲興味，道：“你我都將名字寫在紙上，看看我猜的對不對。”
說完，他從一側的暗格裏取出了一張紙來，又提起筆，道：“會磨墨嗎？”
“……”
林霜飛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但還是下意識地起了身，站到了葉絮身旁。
葉絮看了她一眼，將硯臺放在她面前，說：“點兩滴水進去。”
林霜飛照做，葉絮又將墨條遞給她，似乎很有耐心，“拿著，打圈磨。”
她一一照做，很快就磨好了墨，詢問：“這樣可以嗎？”
葉絮抽空掃了一眼，還算滿意，又問：“學過書法嗎？”
林霜飛老實地搖了搖頭。
葉絮眉間微擰了一下，並沒問為什麽，而是道：“以後放學來我這兒，我教你。”
“……好。”
心底像是有暖流劃過。
林霜飛垂下眼，拿著毛筆，在葉絮的指導下，有些笨拙地在紙上寫下名字。
片刻後。
兩人擱下了筆，將兩張宣紙放在一起。
兩道不同的字跡，一道大氣磅礴，另一道似嬰兒學步般小巧。
卻書寫了同一個名字。
葉絮溫和地笑了一聲，“看來沒猜錯。”
林霜飛也悄悄翹起唇角。
路朝端著托盤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的情景。
他略一挑眉，走了下來，“還渴嗎？外祖父。”
葉絮聞聲，擡眼看了一下，“你倒是來得快。”
路朝裝作沒聽到弦外之音，將托盤放在桌上，把兩杯熱茶取了出來，說：“阿姨問什麽時候用餐。”
葉絮看了一眼時間，道：“十分鐘後。”
而後，葉絮又同林霜飛說了會兒話，教著林霜飛如何品茶。
眼見時間快到了。
葉絮似是意猶未盡般，又說了句，“以後放學了就來我這兒陪陪我這個老頭，反正這臭小子也不記得路。”
路朝不鹹不淡道：“我開車來的。”
葉絮徑直忽略他，同林霜飛道：“走，吃飯去，待這麽久也餓了。”
“……”
林霜飛夾在中間，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麽，只默默跟在後面。
餐廳在一樓，旁邊還站了幾個阿姨候著。
菜式幾乎都是雲寧的經典菜式，好些食材也是雲寧那邊的。
林霜飛看著不由心中一暖，意識到了路朝的那句“我的家人以後也會是你的家人”，似乎慢慢有了實感。
葉絮話不多，但時不時會提起一些林霜飛能侃侃而談的話題。
讓這頓飯變得輕松而舒適。
用過飯後，三人在壁爐邊坐了會兒，說了些家常話。
時間漸漸流逝著，壁爐裏火光搖曳，暖調的光映在屋內，染上一層溫柔的氛圍。
直至夜幕愈發濃厚。
路朝看著表，道：“外祖父，我們得走了，明天還要去學校。”
這邊離學校太遠，過夜的話，第二天要起得非常早。
因而葉絮也沒挽留，只朝林霜飛招了招手。
林霜飛有些不明所以地走過去。
葉絮拿出了一個雪白的絲絨盒子，近乎不由分說地放在了她的手裏，“回去吧。”
林霜飛下意識接過，垂眸瞧了一眼，這個盒子不大，單手就能接住，但僅從外觀來看，也知道不會便宜，不由看向葉絮，道：“這個……”
“不貴，收著。”
葉絮擡了一下手，那是一個溫和的不容置喙的手勢。
林霜飛抿了一下唇，也只好收下了。
出了別墅，兩人上了車。
林霜飛才側眸問道：“會是什麽？”
“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
路朝道。
“哦。”
林霜飛低下頭，小心地打開了盒子。
裏面是一只雪色的手鐲。
她並不懂珠寶，對手鐲的印象還停在綠色最值錢這一點上，瞧著這個顏色，加之臨走時葉絮的那句“不貴”，便微微松了口氣。
她取出手鐲，對著光打量著，才發現這並不是單純的雪白。
通體瑩潤近乎透明，裏面透著細小的雪花。
非常漂亮。
“好神奇。”
她透過光去看，“像玻璃裏面的雪景。”
路朝側眸掃了一眼，而後輕笑一聲，“我說了，他們都會喜歡你。”
林霜飛小聲問：“我能戴著嗎？”
“給你不就是讓你戴的。”
“我怕不小心磕壞了。”
雖然說過不貴，但他們口中的不貴，對林霜飛來說，也是非常貴的東西了。
路朝看了一眼這只比他車還貴的手鐲，略一停頓，算了一下自己的存款，才悠悠道：“不貴，壞了就壞了。”
兩人都說不貴，林霜飛雖有些懷疑，但也沒再多慮，將這只手鐲戴在了手上。
她擡起手腕，透過光看了會兒。
然而還沒看多久，手就被身旁的人拉了過去，而後被十指緊扣地握住。
“別看了。”
“……哦。”
車窗外景色後移，駛出湖心後，能看到一整片高爾夫球場。
這從前是林霜飛從不可能踏足地世界。
如今在路朝的牽引下，她似乎就這樣一步一步走向了另一個鮮活而又罕見的世界。
她思緒微微有些飄忽。
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命運的齒輪已經悄然變化了。
開回延大的時候，天色已經很晚了。
路朝將車停在了負一層的車庫，和林霜飛一起進了電梯。
她下意識地按了自己的樓層。
直到電梯門打開，兩人一起向外走時，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他沒有要回自己家的意思。
“嗯？”
林霜飛回頭看他，“你要跟我回家嗎？”
路朝笑了一下，語調慢慢悠悠，“送女朋友回家而已。”
“哦。”
林霜飛轉回去，低下頭拿鑰匙開門。
門剛一推開，整個人被騰空抱起，她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抱著走了進去。
一道門被關上的聲音響起。
緊接著，滾燙熾熱的吻落了下來。
“唔……”
林霜飛猝不及防地承接著這熱烈的吻，下意識想要逃離，然而往後退縮才發現，脊背已經抵在了門上，再無退路。
她輕輕推了推，含糊不清道：“路、路朝……”
下一秒，雙手被扣到頭頂。
漸漸的，所有微弱的反抗都偃旗息鼓。
路朝吻著她，攫取這她所有的氣息，卻仍嫌不夠般，似失控般輕輕啃咬著她的唇瓣，一點點往下。
終於得到喘息的機會，林霜飛胸口明顯起伏著，大口呼吸了會兒。
連摟著他的手都在發抖。
她低聲道：“路朝，放我下來。”
“嗯。”
他嗓音沙啞地應了一聲，卻仍舊埋在她的頸窩，嗅聞著她身上的氣息。
半晌。
他才單手抱著她，往沙發走。
將她輕輕放下後，他低下頭，吻了吻她的額頭，啞聲道：“我回去了。”
“……哦。”
嘴上這樣說著。
但林霜飛摟著他的手卻並沒有松開。
路朝微微一頓，垂下眼看向她。
她的眸子濕潤明亮，就這樣直勾勾地看著他，像是知道，卻又像什麽都不知道。
他俯下身，撐在她身前，忽而低低笑了一下，道：“什麽意思？”
她輕輕垂下眼，那蝶翼般的眼睫微微顫著。
卻沒有說話。
好似默許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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