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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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一直到晚自習，林霜飛心裏還有些亂亂的。
總覺得似乎有些怪。
不過沒等她細想，鋪天蓋地的試卷就發了下來。
老師站在講臺上，“馬上要期中考了，你們自己悠著點吧。”
“這周末把卷子做了，下周一來講。”
聽見考試的信息，教室裏不免又響起一片哀怨。
老師不為所動，十分冷漠殘忍地道：“兩張都要做。”
“啊——”
一片哀怨裏摻雜了些痛苦的呻吟。
雙重壓力下，十四班的學生蔫了大半。
但路朝卻慢慢地擡起了眼睫，目光落在發下來的試卷上。
嗯。
考試，就意味著要換座了。
他重新看向前排的李昭然，對方正在埋頭做題。
李昭然基礎不怎麽好，但有林霜飛幫忙勾畫重點，平時還會給他講題，加上自身的努力。
最近的練習也肉眼可見地突飛猛進。
不出意外，下次考試的排名，依舊在路朝之上。
沈默兩秒。
路朝低下頭，從課桌裏拿出了林霜飛給他的筆記。
不得不說，林霜飛不單單成績好，做的筆記也十分通俗易懂，比起晦澀的課本知識，核心和細化的知識點，全都用思維導圖分門別類地記錄好了，甚至還標註了課本的頁數。
路朝這樣沒什麽基礎的人，看著也不覺得吃力。
下課鈴聲響起。
教室內變得哄鬧了些，同學都放松了下來。
路朝看得有點累，撐著下顎，勾了一個沒太看懂的地方。
而後，他擡起眼，正要問，就見前桌正和同桌挨在一塊，低聲講題。
“……”
他擡起的手慢慢放了下來，臉上表情淡了些。
喻辭風過來本想叫他去超市，餘光瞥見桌上的筆記本，眼睛睜大了些，“路哥，你在幹什麽？！”
路朝：“……”
這聲音放在哄鬧的教室不算大。
但放在距離路朝只是前後身位的人來說，不算小。
正在講題的林霜飛因為動靜而轉過身來。
只見路朝桌上，難得地放了本筆記。
林霜飛也微微有些驚訝。
與路朝認識這麽久以來，她早已發現，他對學習不太感興趣，除卻上次考試前翻了翻她寫的筆記，平時幾乎很少看到他有學習的意圖。
因而她也沒再提過續寫筆記這件事。
沒有想到他竟會學習。
她有些新奇地湊近看，他桌上的筆記正是她先前寫的那本，上面偶爾有幾處勾畫，明顯是認真看過後做的標記。
沒有多少基礎的人忽然開始學習，免不了遇到些疑問。
想了想，她主動問道：“是不是有沒看懂的地方？”
路朝看著她，沒怎麽猶豫地點了一下頭。
喻辭風對此也很欣慰，“我路哥也是長大了，竟然會學習了，ok，不打擾我路哥學習，我自己去超市。”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背影格外輕快。
林霜飛低下頭，將筆記轉了個彎，筆尖點了一下他勾畫的地方，問：“是這裏嗎？”
“嗯。”
他語氣有些散漫地應了一聲。
看上去興致並不是很高。
林霜飛猶豫了一下，沒有立刻分析知識點，而是問：“你累了嗎？”
路朝微微一頓，目光忽地一擡，停在她臉上。
幾秒。
他不知怎麽，唇角很輕地揚了一下。
而後坐正了些，說：“沒。”
說完，他聲音壓得有些低，仿佛只有二人才能聽見，“你在關心我？”
“……”
林霜飛握著筆的手微微抖了一下，耳廓慢慢染上一層紅。
她下意識地想要否認。
然而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一聲輕而低的，“嗯……”
臉頰莫名地有些熱。
她說完，目光有些不自然地移開。
沒有註意到對方直直看著她的眼神。
路朝沒有說話，漆色眸底卻明顯地浮起一點愉悅。
看了一會兒，他才很慢地接了句，“我不累，你累了？”
林霜飛手指微微緊了緊，小聲說：“我也不累。”
猶豫了幾秒，她不自覺地又看向他。
對方漆色眸子一瞬不錯，仿佛視線一直在她身上。
直白而又熾熱。
她收緊的指節頓了頓，力道又慢慢地松懈。
那些不自在的情緒不知怎麽，漸漸消失了。
她眼眸彎了彎，溫聲道：“我給你講？”
“好。”
路朝語氣縱容。
林霜飛低下頭，一點一點將知識點掰得十分細碎，連自己都沒發現自己的語氣不自覺地柔和了許多。
路朝一邊聽，一邊擡起眸，註視著她認真的神色。
她的發絲落在肩上，垂著腦袋時，那些細碎的發絲就順著全部滑了下來。
但她似乎並未註意，繼續講著筆記上的重點。
片刻。
他忽地擡起手，將那縷礙眼的發絲捋到她肩後。
林霜飛的話音頓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地擡眼，“怎麽了？”
“沒什麽，”路朝收回手，若無其事，“你繼續。”
林霜飛“哦”了一下，又繼續講了一會兒。
沒過多久，鈴聲響起，剩下的部分沒辦法再講。
林霜飛只好道：“剩下的下次再講吧。”
說完，她正要轉過去。
路朝卻接過話，自然地問道：“下次是什麽時候？”
林霜飛楞了一下。
正常人際社交，總會默許“下次”、“改天”、“有空”為遙遙無期。
盡管林霜飛沒這樣想。
但他這樣直白的提問。
她還是感覺到自己的心莫名地跳了一下。
仿佛。
他也很期待。
只是今天放學後，接下來就是周末了。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你周末有空嗎？”
“有。”
他說。
“那……”她想了想，“明天來學校見？”
因為一中高三周末也上學的緣故，所以默許了其他年級可以在周末來學校自習。
不過幾乎沒人這麽做就是了。
“行啊。”
他垂著眼看她，好似她說什麽，他都會應。
這樣的目光，莫名地讓她有些招架不住。
她只胡亂說了句“好”，就轉了過去。
周五的晚自習比平時少一節。
放學後，一中一如往常地吵鬧，學生們全都往外擠。
回到家裏，林霜飛按亮客廳的燈，坐在玄關處換鞋。
換到一半，她頓了一下，察覺到了家裏異常的安靜。
某個房間難得沒有傳出噪音。
不過她只停頓了一瞬，就繼續手裏的動作，對弟弟偶爾的異常並不關心，回到房間，將剩下的作業寫完。
想到明天要給路朝講題。
他的基礎大約與李昭然沒有太多區別，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會突然開始學習，但她想在她最擅長的領域幫到他。
於是她翻出了課本，一頁一頁琢磨著重點與經典題型，開始做題本，標註上核心公式。
臥室暖調的燈一直亮至深夜。
隔天。
林霜飛早上沒能起得來。
快到十一點，她才起床收拾洗漱。
林母正在廚房做午餐，聽見動靜，打開門探出頭來，說了句，“難得看你睡懶覺。”
林霜飛擦臉的動作頓了一下，臉埋進毛巾裏，悶著聲音說：“昨晚熬夜做筆記了。”
“怎麽還學你弟弟熬夜上了，”說到這個，林母不由又念叨了兩句，“看看，看看，這個點了，你弟弟還在睡，昨晚又不知道幾點才睡的。”
“……”
林霜飛有點習以為常地拿下毛巾，收拾了一下後，回到房間換衣服。
十二點。
林槐序困倦地從房間裏出來，洗漱後來到餐桌上。
林母早已擺好菜碟，拿了三個碗，照例是林槐序的專用碗，和兩個普通碗。
林霜飛其實也有自己的專屬碗。
只是這樣的次數已經太多，多到數不清。
她也是在懶得提，默默地接過碗，開始吃飯。
吃到一半。
林槐序忽地道：“媽，下午我要去一趟學校，你送我吧。”
“你去學校幹嘛？”
林母問。
“和我們組去排練運動會的表演，等下你開車送我吧。”
“周末還排練？”
林母嘀咕了一句，還是答應了下來，“吃完飯送你。”
林霜飛頓了一下，猶豫幾秒，還是開了口，“我也要去學校，媽媽。”
林槐序讀的是一中的初中部，和高中部不在一個校區，但離得很近，兩個校區開車過去至多兩分鐘。
“行，那等會兒先送完你弟弟，再送你。”
林母說。
沒過問她為什麽去學校。
林霜飛握著筷子，垂下眼，沒再說什麽。
用過飯後，林母開車先送了林槐序去初中部，臨走時囑咐了好些話，才繼續驅車往前開。
車裏少了一個人後，安靜了不少。
因為來得少，遇到十字路口時，林母不太確定，側頭問了句，“前面左轉？”
“……不是，”林霜飛說，“直走。”
說完後，車內再沒聲音。
一直到一中門口。
林霜飛下了車，林母停進車位裏，才說了句，“今天怎麽也來學校，不是周末。”
“去自習。”
林霜飛語氣平淡地回答。
林母看著她。
兩人相對無言。
空氣有些沈寂。
片刻。
林霜飛準備道別。
忽然，似是註意到什麽，林母從車裏走了下來。
一中門口就有榮譽墻，大片榮譽墻上，最醒目的一列，是林霜飛的名字和照片。
——恭喜林霜飛同學榮獲雲寧市作文大賽第一名！
林母有些楞神，而後不由問道：“你得市賽第一了？怎麽沒聽你說過？”
林霜飛掃了一眼榮譽墻，上面正貼著比賽結果下來那天和學校領導的合照。
她沒回答這個問題，只說了句，“之前的了。”
林母站在榮譽墻前，又看了會兒，像是想起什麽，忽地問：“這個是不是可以保送什麽學校？”
雲寧市放眼國內，幾乎占據了最好的資源，各種政策下，本地學生要想讀一個好的大學，渠道實在太多，不單作文大賽，各科競賽和一些含金量高的比賽，都和許多大學掛鉤，拿了名次好的獎項，就可以和學校談保送合同。
林霜飛沈默了幾秒。
關於放棄寧大保送這件事，她從頭至尾都沒有告訴過家裏人。
這是她自己的決定。
但此刻，她心裏還是無端地生出些許遲疑。
“怎麽不說話？”
林母問。
“是可以，”林霜飛還是說了出來，“但我放棄了。”
林母明顯一楞，下意識道：“放棄？這麽好的機會為什麽放棄？萬一你高考失利怎麽辦？多個保送機會，你到時候可以不去上嘛，反正又沒什麽。”
說著說著，林母不由嘆氣，語氣裏帶了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這孩子，怎麽都不跟我們商量一下就做放棄了，多個備選有什麽不好？”
“……”
林霜飛沈默著，沒說話，只是聽著。
又絮絮叨叨了幾句後，林母才問道：“是保送哪個大學啊？”
這個問題此刻問已經沒有意義。
但林霜飛知道，這個答案說出來以後，她已經料想到了對方的神情。
最好也是最省事的辦法就是隨便尋個理由，將這件事揭過。
對誰都好。
但不知怎麽。
林霜飛看著她的眼睛，忽而笑了一下，近乎懷揣著自己都不知道的報覆心理，一字一句道：“寧大。”
“寧大？”
林母先楞了一下，而後神色露出了幾分焦急，忙問：“哎你這孩子，保送寧大怎麽都不跟我說一聲，最好的大學你幹嘛不去上？”
她不由抓著林霜飛的胳膊，下意識往學校裏帶，“走，帶我去找你們老師，看看還能不能重新說一下，寧大怎麽能放棄，你真是太不懂事了，霜飛。”
語氣裏帶著點少有的強硬。
聯想到寧大這樣人人艷羨的學校，竟然說放棄就放棄了，林母手裏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收緊了些，也沒去看女兒的神色。
走到一半。
林霜飛忽然用力地抽出了自己的手。
林母踉蹌了一下，回過頭，皺起了眉，說：“霜飛，不要任性，跟媽媽去和老師好好說一下，其他學校放棄也就算了，寧大你為什麽要放棄？最好的學校，說出去誰不羨慕你？到時候你大伯一家誰還敢看不起我們？媽媽現在真有點不懂你了，霜飛……”
林霜飛輕輕打斷了她的話，“你什麽時候懂過呢？”
林母微微一楞，心裏在瞬間閃過一絲異樣的情緒。
然而寧大這樣的學校。
怎麽可以放棄呢？
這麽多年，林家就是一個將人卷入旋渦的深海，大伯家裏從政，社會地位高，走哪兒都有人敬重，三伯埋頭科技事業，如今在上延定居，單他一人月入就近十萬，誰聽了不誇讚兩句。
唯獨他們在雲寧做著尋常的工作。
與同齡人相比，在雲寧定居，收入也還不錯，倒也沒什麽。
只是放在林家，明裏暗裏都被人踩低。
連反駁也反駁不得，事實就是如此，他們就是矮一頭，誰也比不上，這一輩已經定了性了，不會再有什麽變化了。
這麽多年被戳著脊梁骨欺負了多少次已經數不清了。
現下孩子們長大了，暗地裏的較量慢慢傾斜，落在了下一輩上。
小一輩的孩子裏，林霜飛優秀到了就連大伯他們一家也慢慢開始轉變了姿態，時不時還會說些將來若是從政，也該幫襯幫襯之類的話。
怎麽能放棄寧大呢？
這是最好的學校，也是最能說出口的學校。
林母重新拉住了她的手，往教學樓走，語氣卻放軟了些，“霜飛，聽媽媽的話，寧大是最好的，你現在不懂，等以後一定會後悔，媽媽不會騙你，你就聽話這一次，好嗎？”
“你有問過我想考什麽學校嗎？”
林霜飛沒有走，很用力地甩開她的手，平靜地問道：“你沒有問過我，怎麽知道我會後悔？”
至於會不會騙她。
她無聲地哂笑了一下。
媽媽當然會騙人。
就像她說的，對你和槐序都是一樣的，怎麽會偏心。
就像她說的，等家裏經濟好轉，就帶你來買琴。
就像她說的，媽媽會永遠愛你。
從來就沒有實現過。
“什麽學校能比得上寧大？”
林母實在不能理解林霜飛的想法，也實在不明白她為什麽會放棄寧大。
口袋裏的手機鈴聲響了響。
她的情緒被打斷了一瞬，但並沒有打開查看的意味。
“那你告訴你為什麽要——”
話還沒說完，手機鈴聲再度響了起來。
林母有些煩躁地閉了一下眼，終於停了下來，低下頭，動作有些粗魯地摸出手機。
而後。
她的神情明顯地怔住了。
好似靜止了一般。
許久。
她才慢慢地擡起眼，看向林霜飛的眼眶泛起了一絲幾不可察的極細微的紅。
“你告訴我，是不是因為那個男生？”
“……什麽？”
林霜飛眼底浮起一絲不解，同時還感覺到了一點荒謬。
“是不是因為那個男生！”
林母的音量明顯提高了一些，情緒也激動不少。
說完，她將手裏的手機翻轉，屏幕對著她。
“你是不是因為他所以才放棄了寧大？”
突如其來的動作使得林霜飛下意識朝後退了一步，但林母沒給她機會，強硬地抓住了她，迫使她直面手機屏幕上的圖片。
那是……
林霜飛瞳孔微微縮放了一瞬。
是她和路朝的照片。
屏幕上，路朝低著頭看她，兩人距離極近，近到……仿佛下一秒就要接吻。
而她眼睫垂著，神情像是在害羞。
這樣一張暗示意味十足的照片。
近乎明目張膽地昭示著她和路朝關系匪淺的事實。
然而，這是從未發生過的事。
也許是拍攝者精心挑選的角度，也許是事後花錢修改了圖片。
不管是何種原因。
林霜飛都知道，這張照片並不是真實的。
她擰著眉，說：“不是這樣。”
“不是這樣？”
林母像是氣極反笑，胸膛起伏了幾下，那根理智的弦已經快要崩斷，直接道：“霜飛，我告訴你，絕對不行，不管是早戀還是寧大這件事，都絕無可能。”
林霜飛眉間蹙緊，“我說了，不是這樣，我和他並沒有什麽。”
“林霜飛！”
見她還在狡辯，林母終於忍不住發了火，“照片都發到我這裏了，你還要說沒有？你和他攪在一起多久了？是不是之前他送你回來就開始了？林霜飛，你是不是因為他有錢就——”
話沒有說完。
林母好似猛地清醒了一瞬，眼底倏忽閃過一瞬的悔意，但臉上還是未盡的怒氣。
終於，她只是轉過臉，語氣稍稍放緩了些，卻依舊強硬地說道：“跟我上去，找你們老師，只要你說你願意保送寧大，這件事我就既往不咎。”
秋後的風在學校裏席卷，帶起一陣簌簌的落葉聲。
周遭十分安靜。
只有泛黃了的葉片紛紛降落，像是下了一場褪色的雨。
這一瞬間。
林霜飛好似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有時候，時間會把人變得面目全非，甚至到了讓人陌生的程度。
過往的回憶似乎漸漸變成了碎掉的殘片，緊抓不放的最後那點貪戀，與之一起慢慢地隨風湮滅。
最後，什麽都沒能剩下。
林霜飛安靜地看著母親的身影，沒再說話。
也沒再反抗。
任由她近乎粗暴地拉著她上了教學樓。
有一瞬間，她心裏忽然在想。
如果媽媽願意相信她就好了。
一層一層樓走過，來到了十四班門口。
所有教室都安靜而空蕩。
兩人的腳步聲尤為明顯。
前門忽然被推開，裏面的人不緊不慢地走出來，視線掃過來，唇角上揚了幾分，似乎是準備說什麽，目光落在林母身上時，他頓了一下，說了聲：“阿姨。”
林母看見他，眉眼明顯皺了一下，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惡。
“離我女兒遠點。”
聞言。
路朝眉心微微一蹙，下意識地看向她身後扯著的林霜飛。
她雙眼有些失神，眸底幾乎沒有一點光。
神情漠然而又麻木。
就這樣任人擺布著，沒有絲毫反抗的意思。
他眉頭擰得更緊，走上前來，站在了林母面前，“阿姨，她不是您的物品。”
“滾開。”
事到如今。
她也懶得細究他和女兒之間是什麽樣的關系，有什麽樣的過往。
原本就對他沒有好印象，現下更甚。
她罵完一句，似是還覺不夠，又道：“你們這種有錢人家的孩子，就該去讀你們的私立學校，仗著有點錢，硬塞進重點高中也就算了，好好混你的日子不行嗎？為什麽非要來禍害別人？”
“你就算爛到底，我也不會多說你一句。”
“但是別來禍害我女兒，行嗎？我女兒還有未來，還有大好人生，別再來找她了，算我求你行不行？”
路朝眉心微擰，逐漸在她的話語裏察覺到了什麽，頓了頓，問：“阿姨是不是誤會了？”
“誤會？”
林母眼底帶著諷刺，說完，徑直扯著林霜飛往教室裏走，“我誤會什麽？”
她一個個翻著課桌，尋找著女兒名字。
看著整齊的課桌逐一被翻亂，路朝皺著眉上前攔了一下。
林母卻粗野地扯開他，力道近乎蠻橫，整個人透出一點隱隱的歇斯底裏。
路朝頓住，沒再動作，怕傷到對方，只是緊隨其後。
直至翻到屬於林霜飛名字的課本。
那一剎那。
路朝意識到了什麽，在她繼續翻動林霜飛的課桌前，再顧不得什麽，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臂，阻止著她接下來的動作，“阿姨，這是她的——”
啪——
一道極其清晰的聲音響起，回蕩在安靜的教室裏。
路朝微微側過了頭，臉上慢慢浮現起了一道指印，因為太過用力，而泛著紅。
伴隨著這個動作。
課桌裏的紙張再沒了阻力，被輕易地帶了出來，紛飛在半空。
時間像是靜止了一瞬。
而後。
那些被寫滿的紙漸漸落下。
上面的字跡也慢慢映入眼簾。
——林飛飛，解釋。
——我參加了燈塔計劃，所以他會和我做同桌，但我事先不知道會這樣……抱歉。
——這道題呢？
——你看我圈起來的信息，這道題考的是第四章的公式，我先給你寫這道題的解法，後面你看一下書上的，只要記住核心公式，就沒問題了。
——這個也要背？
——當然，這個和之前跟你說的，都是最容易考的了，一篇都不能漏掉的。
——你好嚴格啊，林飛飛。
……
一張張被疊成紙飛機又拆開的紙張，一行行完全不同的字跡交替著。
卻沒有任何想象中旖旎纏綿的文字。
拋開那偶爾夾雜的幾句話，大多是密密麻麻鋪滿了一整頁的公式與解題思路。
與信息裏提到的“情書”二字毫不相關。
林母神色微微一怔，方才激動的情緒逐漸冷卻了下來，慢慢意識到了什麽。
她下意識回過頭，看向身後。
四周好似陷入了一片沈寂。
林霜飛垂在身側的手輕輕動了一下。
她慢慢擡起眼睛，目光落在路朝臉上的紅痕。
許久。
她嗓音有些低啞幹澀地開了口，“對不起。”
對不起。
把你卷進來了。
今天……
本該給你講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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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晚自習，林霜飛心裏還有些亂亂的。
總覺得似乎有些怪。
不過沒等她細想，鋪天蓋地的試卷就發了下來。
老師站在講臺上，“馬上要期中考了，你們自己悠著點吧。”
“這周末把卷子做了，下周一來講。”
聽見考試的信息，教室裏不免又響起一片哀怨。
老師不為所動，十分冷漠殘忍地道：“兩張都要做。”
“啊——”
一片哀怨裏摻雜了些痛苦的呻吟。
雙重壓力下，十四班的學生蔫了大半。
但路朝卻慢慢地擡起了眼睫，目光落在發下來的試卷上。
嗯。
考試，就意味著要換座了。
他重新看向前排的李昭然，對方正在埋頭做題。
李昭然基礎不怎麽好，但有林霜飛幫忙勾畫重點，平時還會給他講題，加上自身的努力。
最近的練習也肉眼可見地突飛猛進。
不出意外，下次考試的排名，依舊在路朝之上。
沈默兩秒。
路朝低下頭，從課桌裏拿出了林霜飛給他的筆記。
不得不說，林霜飛不單單成績好，做的筆記也十分通俗易懂，比起晦澀的課本知識，核心和細化的知識點，全都用思維導圖分門別類地記錄好了，甚至還標註了課本的頁數。
路朝這樣沒什麽基礎的人，看著也不覺得吃力。
下課鈴聲響起。
教室內變得哄鬧了些，同學都放松了下來。
路朝看得有點累，撐著下顎，勾了一個沒太看懂的地方。
而後，他擡起眼，正要問，就見前桌正和同桌挨在一塊，低聲講題。
“……”
他擡起的手慢慢放了下來，臉上表情淡了些。
喻辭風過來本想叫他去超市，餘光瞥見桌上的筆記本，眼睛睜大了些，“路哥，你在幹什麽？！”
路朝：“……”
這聲音放在哄鬧的教室不算大。
但放在距離路朝只是前後身位的人來說，不算小。
正在講題的林霜飛因為動靜而轉過身來。
只見路朝桌上，難得地放了本筆記。
林霜飛也微微有些驚訝。
與路朝認識這麽久以來，她早已發現，他對學習不太感興趣，除卻上次考試前翻了翻她寫的筆記，平時幾乎很少看到他有學習的意圖。
因而她也沒再提過續寫筆記這件事。
沒有想到他竟會學習。
她有些新奇地湊近看，他桌上的筆記正是她先前寫的那本，上面偶爾有幾處勾畫，明顯是認真看過後做的標記。
沒有多少基礎的人忽然開始學習，免不了遇到些疑問。
想了想，她主動問道：“是不是有沒看懂的地方？”
路朝看著她，沒怎麽猶豫地點了一下頭。
喻辭風對此也很欣慰，“我路哥也是長大了，竟然會學習了，ok，不打擾我路哥學習，我自己去超市。”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背影格外輕快。
林霜飛低下頭，將筆記轉了個彎，筆尖點了一下他勾畫的地方，問：“是這裏嗎？”
“嗯。”
他語氣有些散漫地應了一聲。
看上去興致並不是很高。
林霜飛猶豫了一下，沒有立刻分析知識點，而是問：“你累了嗎？”
路朝微微一頓，目光忽地一擡，停在她臉上。
幾秒。
他不知怎麽，唇角很輕地揚了一下。
而後坐正了些，說：“沒。”
說完，他聲音壓得有些低，仿佛只有二人才能聽見，“你在關心我？”
“……”
林霜飛握著筆的手微微抖了一下，耳廓慢慢染上一層紅。
她下意識地想要否認。
然而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一聲輕而低的，“嗯……”
臉頰莫名地有些熱。
她說完，目光有些不自然地移開。
沒有註意到對方直直看著她的眼神。
路朝沒有說話，漆色眸底卻明顯地浮起一點愉悅。
看了一會兒，他才很慢地接了句，“我不累，你累了？”
林霜飛手指微微緊了緊，小聲說：“我也不累。”
猶豫了幾秒，她不自覺地又看向他。
對方漆色眸子一瞬不錯，仿佛視線一直在她身上。
直白而又熾熱。
她收緊的指節頓了頓，力道又慢慢地松懈。
那些不自在的情緒不知怎麽，漸漸消失了。
她眼眸彎了彎，溫聲道：“我給你講？”
“好。”
路朝語氣縱容。
林霜飛低下頭，一點一點將知識點掰得十分細碎，連自己都沒發現自己的語氣不自覺地柔和了許多。
路朝一邊聽，一邊擡起眸，註視著她認真的神色。
她的發絲落在肩上，垂著腦袋時，那些細碎的發絲就順著全部滑了下來。
但她似乎並未註意，繼續講著筆記上的重點。
片刻。
他忽地擡起手，將那縷礙眼的發絲捋到她肩後。
林霜飛的話音頓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地擡眼，“怎麽了？”
“沒什麽，”路朝收回手，若無其事，“你繼續。”
林霜飛“哦”了一下，又繼續講了一會兒。
沒過多久，鈴聲響起，剩下的部分沒辦法再講。
林霜飛只好道：“剩下的下次再講吧。”
說完，她正要轉過去。
路朝卻接過話，自然地問道：“下次是什麽時候？”
林霜飛楞了一下。
正常人際社交，總會默許“下次”、“改天”、“有空”為遙遙無期。
盡管林霜飛沒這樣想。
但他這樣直白的提問。
她還是感覺到自己的心莫名地跳了一下。
仿佛。
他也很期待。
只是今天放學後，接下來就是周末了。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你周末有空嗎？”
“有。”
他說。
“那……”她想了想，“明天來學校見？”
因為一中高三周末也上學的緣故，所以默許了其他年級可以在周末來學校自習。
不過幾乎沒人這麽做就是了。
“行啊。”
他垂著眼看她，好似她說什麽，他都會應。
這樣的目光，莫名地讓她有些招架不住。
她只胡亂說了句“好”，就轉了過去。
周五的晚自習比平時少一節。
放學後，一中一如往常地吵鬧，學生們全都往外擠。
回到家裏，林霜飛按亮客廳的燈，坐在玄關處換鞋。
換到一半，她頓了一下，察覺到了家裏異常的安靜。
某個房間難得沒有傳出噪音。
不過她只停頓了一瞬，就繼續手裏的動作，對弟弟偶爾的異常並不關心，回到房間，將剩下的作業寫完。
想到明天要給路朝講題。
他的基礎大約與李昭然沒有太多區別，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會突然開始學習，但她想在她最擅長的領域幫到他。
於是她翻出了課本，一頁一頁琢磨著重點與經典題型，開始做題本，標註上核心公式。
臥室暖調的燈一直亮至深夜。
隔天。
林霜飛早上沒能起得來。
快到十一點，她才起床收拾洗漱。
林母正在廚房做午餐，聽見動靜，打開門探出頭來，說了句，“難得看你睡懶覺。”
林霜飛擦臉的動作頓了一下，臉埋進毛巾裏，悶著聲音說：“昨晚熬夜做筆記了。”
“怎麽還學你弟弟熬夜上了，”說到這個，林母不由又念叨了兩句，“看看，看看，這個點了，你弟弟還在睡，昨晚又不知道幾點才睡的。”
“……”
林霜飛有點習以為常地拿下毛巾，收拾了一下後，回到房間換衣服。
十二點。
林槐序困倦地從房間裏出來，洗漱後來到餐桌上。
林母早已擺好菜碟，拿了三個碗，照例是林槐序的專用碗，和兩個普通碗。
林霜飛其實也有自己的專屬碗。
只是這樣的次數已經太多，多到數不清。
她也是在懶得提，默默地接過碗，開始吃飯。
吃到一半。
林槐序忽地道：“媽，下午我要去一趟學校，你送我吧。”
“你去學校幹嘛？”
林母問。
“和我們組去排練運動會的表演，等下你開車送我吧。”
“周末還排練？”
林母嘀咕了一句，還是答應了下來，“吃完飯送你。”
林霜飛頓了一下，猶豫幾秒，還是開了口，“我也要去學校，媽媽。”
林槐序讀的是一中的初中部，和高中部不在一個校區，但離得很近，兩個校區開車過去至多兩分鐘。
“行，那等會兒先送完你弟弟，再送你。”
林母說。
沒過問她為什麽去學校。
林霜飛握著筷子，垂下眼，沒再說什麽。
用過飯後，林母開車先送了林槐序去初中部，臨走時囑咐了好些話，才繼續驅車往前開。
車裏少了一個人後，安靜了不少。
因為來得少，遇到十字路口時，林母不太確定，側頭問了句，“前面左轉？”
“……不是，”林霜飛說，“直走。”
說完後，車內再沒聲音。
一直到一中門口。
林霜飛下了車，林母停進車位裏，才說了句，“今天怎麽也來學校，不是周末。”
“去自習。”
林霜飛語氣平淡地回答。
林母看著她。
兩人相對無言。
空氣有些沈寂。
片刻。
林霜飛準備道別。
忽然，似是註意到什麽，林母從車裏走了下來。
一中門口就有榮譽墻，大片榮譽墻上，最醒目的一列，是林霜飛的名字和照片。
——恭喜林霜飛同學榮獲雲寧市作文大賽第一名！
林母有些楞神，而後不由問道：“你得市賽第一了？怎麽沒聽你說過？”
林霜飛掃了一眼榮譽墻，上面正貼著比賽結果下來那天和學校領導的合照。
她沒回答這個問題，只說了句，“之前的了。”
林母站在榮譽墻前，又看了會兒，像是想起什麽，忽地問：“這個是不是可以保送什麽學校？”
雲寧市放眼國內，幾乎占據了最好的資源，各種政策下，本地學生要想讀一個好的大學，渠道實在太多，不單作文大賽，各科競賽和一些含金量高的比賽，都和許多大學掛鉤，拿了名次好的獎項，就可以和學校談保送合同。
林霜飛沈默了幾秒。
關於放棄寧大保送這件事，她從頭至尾都沒有告訴過家裏人。
這是她自己的決定。
但此刻，她心裏還是無端地生出些許遲疑。
“怎麽不說話？”
林母問。
“是可以，”林霜飛還是說了出來，“但我放棄了。”
林母明顯一楞，下意識道：“放棄？這麽好的機會為什麽放棄？萬一你高考失利怎麽辦？多個保送機會，你到時候可以不去上嘛，反正又沒什麽。”
說著說著，林母不由嘆氣，語氣裏帶了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這孩子，怎麽都不跟我們商量一下就做放棄了，多個備選有什麽不好？”
“……”
林霜飛沈默著，沒說話，只是聽著。
又絮絮叨叨了幾句後，林母才問道：“是保送哪個大學啊？”
這個問題此刻問已經沒有意義。
但林霜飛知道，這個答案說出來以後，她已經料想到了對方的神情。
最好也是最省事的辦法就是隨便尋個理由，將這件事揭過。
對誰都好。
但不知怎麽。
林霜飛看著她的眼睛，忽而笑了一下，近乎懷揣著自己都不知道的報覆心理，一字一句道：“寧大。”
“寧大？”
林母先楞了一下，而後神色露出了幾分焦急，忙問：“哎你這孩子，保送寧大怎麽都不跟我說一聲，最好的大學你幹嘛不去上？”
她不由抓著林霜飛的胳膊，下意識往學校裏帶，“走，帶我去找你們老師，看看還能不能重新說一下，寧大怎麽能放棄，你真是太不懂事了，霜飛。”
語氣裏帶著點少有的強硬。
聯想到寧大這樣人人艷羨的學校，竟然說放棄就放棄了，林母手裏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收緊了些，也沒去看女兒的神色。
走到一半。
林霜飛忽然用力地抽出了自己的手。
林母踉蹌了一下，回過頭，皺起了眉，說：“霜飛，不要任性，跟媽媽去和老師好好說一下，其他學校放棄也就算了，寧大你為什麽要放棄？最好的學校，說出去誰不羨慕你？到時候你大伯一家誰還敢看不起我們？媽媽現在真有點不懂你了，霜飛……”
林霜飛輕輕打斷了她的話，“你什麽時候懂過呢？”
林母微微一楞，心裏在瞬間閃過一絲異樣的情緒。
然而寧大這樣的學校。
怎麽可以放棄呢？
這麽多年，林家就是一個將人卷入旋渦的深海，大伯家裏從政，社會地位高，走哪兒都有人敬重，三伯埋頭科技事業，如今在上延定居，單他一人月入就近十萬，誰聽了不誇讚兩句。
唯獨他們在雲寧做著尋常的工作。
與同齡人相比，在雲寧定居，收入也還不錯，倒也沒什麽。
只是放在林家，明裏暗裏都被人踩低。
連反駁也反駁不得，事實就是如此，他們就是矮一頭，誰也比不上，這一輩已經定了性了，不會再有什麽變化了。
這麽多年被戳著脊梁骨欺負了多少次已經數不清了。
現下孩子們長大了，暗地裏的較量慢慢傾斜，落在了下一輩上。
小一輩的孩子裏，林霜飛優秀到了就連大伯他們一家也慢慢開始轉變了姿態，時不時還會說些將來若是從政，也該幫襯幫襯之類的話。
怎麽能放棄寧大呢？
這是最好的學校，也是最能說出口的學校。
林母重新拉住了她的手，往教學樓走，語氣卻放軟了些，“霜飛，聽媽媽的話，寧大是最好的，你現在不懂，等以後一定會後悔，媽媽不會騙你，你就聽話這一次，好嗎？”
“你有問過我想考什麽學校嗎？”
林霜飛沒有走，很用力地甩開她的手，平靜地問道：“你沒有問過我，怎麽知道我會後悔？”
至於會不會騙她。
她無聲地哂笑了一下。
媽媽當然會騙人。
就像她說的，對你和槐序都是一樣的，怎麽會偏心。
就像她說的，等家裏經濟好轉，就帶你來買琴。
就像她說的，媽媽會永遠愛你。
從來就沒有實現過。
“什麽學校能比得上寧大？”
林母實在不能理解林霜飛的想法，也實在不明白她為什麽會放棄寧大。
口袋裏的手機鈴聲響了響。
她的情緒被打斷了一瞬，但並沒有打開查看的意味。
“那你告訴你為什麽要——”
話還沒說完，手機鈴聲再度響了起來。
林母有些煩躁地閉了一下眼，終於停了下來，低下頭，動作有些粗魯地摸出手機。
而後。
她的神情明顯地怔住了。
好似靜止了一般。
許久。
她才慢慢地擡起眼，看向林霜飛的眼眶泛起了一絲幾不可察的極細微的紅。
“你告訴我，是不是因為那個男生？”
“……什麽？”
林霜飛眼底浮起一絲不解，同時還感覺到了一點荒謬。
“是不是因為那個男生！”
林母的音量明顯提高了一些，情緒也激動不少。
說完，她將手裏的手機翻轉，屏幕對著她。
“你是不是因為他所以才放棄了寧大？”
突如其來的動作使得林霜飛下意識朝後退了一步，但林母沒給她機會，強硬地抓住了她，迫使她直面手機屏幕上的圖片。
那是……
林霜飛瞳孔微微縮放了一瞬。
是她和路朝的照片。
屏幕上，路朝低著頭看她，兩人距離極近，近到……仿佛下一秒就要接吻。
而她眼睫垂著，神情像是在害羞。
這樣一張暗示意味十足的照片。
近乎明目張膽地昭示著她和路朝關系匪淺的事實。
然而，這是從未發生過的事。
也許是拍攝者精心挑選的角度，也許是事後花錢修改了圖片。
不管是何種原因。
林霜飛都知道，這張照片並不是真實的。
她擰著眉，說：“不是這樣。”
“不是這樣？”
林母像是氣極反笑，胸膛起伏了幾下，那根理智的弦已經快要崩斷，直接道：“霜飛，我告訴你，絕對不行，不管是早戀還是寧大這件事，都絕無可能。”
林霜飛眉間蹙緊，“我說了，不是這樣，我和他並沒有什麽。”
“林霜飛！”
見她還在狡辯，林母終於忍不住發了火，“照片都發到我這裏了，你還要說沒有？你和他攪在一起多久了？是不是之前他送你回來就開始了？林霜飛，你是不是因為他有錢就——”
話沒有說完。
林母好似猛地清醒了一瞬，眼底倏忽閃過一瞬的悔意，但臉上還是未盡的怒氣。
終於，她只是轉過臉，語氣稍稍放緩了些，卻依舊強硬地說道：“跟我上去，找你們老師，只要你說你願意保送寧大，這件事我就既往不咎。”
秋後的風在學校裏席卷，帶起一陣簌簌的落葉聲。
周遭十分安靜。
只有泛黃了的葉片紛紛降落，像是下了一場褪色的雨。
這一瞬間。
林霜飛好似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有時候，時間會把人變得面目全非，甚至到了讓人陌生的程度。
過往的回憶似乎漸漸變成了碎掉的殘片，緊抓不放的最後那點貪戀，與之一起慢慢地隨風湮滅。
最後，什麽都沒能剩下。
林霜飛安靜地看著母親的身影，沒再說話。
也沒再反抗。
任由她近乎粗暴地拉著她上了教學樓。
有一瞬間，她心裏忽然在想。
如果媽媽願意相信她就好了。
一層一層樓走過，來到了十四班門口。
所有教室都安靜而空蕩。
兩人的腳步聲尤為明顯。
前門忽然被推開，裏面的人不緊不慢地走出來，視線掃過來，唇角上揚了幾分，似乎是準備說什麽，目光落在林母身上時，他頓了一下，說了聲：“阿姨。”
林母看見他，眉眼明顯皺了一下，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惡。
“離我女兒遠點。”
聞言。
路朝眉心微微一蹙，下意識地看向她身後扯著的林霜飛。
她雙眼有些失神，眸底幾乎沒有一點光。
神情漠然而又麻木。
就這樣任人擺布著，沒有絲毫反抗的意思。
他眉頭擰得更緊，走上前來，站在了林母面前，“阿姨，她不是您的物品。”
“滾開。”
事到如今。
她也懶得細究他和女兒之間是什麽樣的關系，有什麽樣的過往。
原本就對他沒有好印象，現下更甚。
她罵完一句，似是還覺不夠，又道：“你們這種有錢人家的孩子，就該去讀你們的私立學校，仗著有點錢，硬塞進重點高中也就算了，好好混你的日子不行嗎？為什麽非要來禍害別人？”
“你就算爛到底，我也不會多說你一句。”
“但是別來禍害我女兒，行嗎？我女兒還有未來，還有大好人生，別再來找她了，算我求你行不行？”
路朝眉心微擰，逐漸在她的話語裏察覺到了什麽，頓了頓，問：“阿姨是不是誤會了？”
“誤會？”
林母眼底帶著諷刺，說完，徑直扯著林霜飛往教室裏走，“我誤會什麽？”
她一個個翻著課桌，尋找著女兒名字。
看著整齊的課桌逐一被翻亂，路朝皺著眉上前攔了一下。
林母卻粗野地扯開他，力道近乎蠻橫，整個人透出一點隱隱的歇斯底裏。
路朝頓住，沒再動作，怕傷到對方，只是緊隨其後。
直至翻到屬於林霜飛名字的課本。
那一剎那。
路朝意識到了什麽，在她繼續翻動林霜飛的課桌前，再顧不得什麽，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臂，阻止著她接下來的動作，“阿姨，這是她的——”
啪——
一道極其清晰的聲音響起，回蕩在安靜的教室裏。
路朝微微側過了頭，臉上慢慢浮現起了一道指印，因為太過用力，而泛著紅。
伴隨著這個動作。
課桌裏的紙張再沒了阻力，被輕易地帶了出來，紛飛在半空。
時間像是靜止了一瞬。
而後。
那些被寫滿的紙漸漸落下。
上面的字跡也慢慢映入眼簾。
——林飛飛，解釋。
——我參加了燈塔計劃，所以他會和我做同桌，但我事先不知道會這樣……抱歉。
——這道題呢？
——你看我圈起來的信息，這道題考的是第四章的公式，我先給你寫這道題的解法，後面你看一下書上的，只要記住核心公式，就沒問題了。
——這個也要背？
——當然，這個和之前跟你說的，都是最容易考的了，一篇都不能漏掉的。
——你好嚴格啊，林飛飛。
……
一張張被疊成紙飛機又拆開的紙張，一行行完全不同的字跡交替著。
卻沒有任何想象中旖旎纏綿的文字。
拋開那偶爾夾雜的幾句話，大多是密密麻麻鋪滿了一整頁的公式與解題思路。
與信息裏提到的“情書”二字毫不相關。
林母神色微微一怔，方才激動的情緒逐漸冷卻了下來，慢慢意識到了什麽。
她下意識回過頭，看向身後。
四周好似陷入了一片沈寂。
林霜飛垂在身側的手輕輕動了一下。
她慢慢擡起眼睛，目光落在路朝臉上的紅痕。
許久。
她嗓音有些低啞幹澀地開了口，“對不起。”
對不起。
把你卷進來了。
今天……
本該給你講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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