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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錄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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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錄1

侍女帶他們進了各自的房間。房間也點燃著燭火,這燭火很亮,是頂端浮現一抹幽藍色的光。

“這燭火,好香啊。”陸九檸在白離將軍的墓中也看到了同款。但是又好像不太一樣。

那侍女回答,“這燭火千年不滅,宮主很是喜歡,所以我們這上下都用這種燈燭。”

她看著明晃晃的燭光發神,還不是有點忘不了玄靈夫人提起許敬壤那種厭惡的模樣……

“對了…”她拉住侍女,“以前…許敬壤住哪個房間啊?”

這裏好歹他生長過得地方,她想去看看。還記得在敬月宮他那烏漆嘛黑透不了一點光的屋子。

侍女明顯為難,“你說的是…是少爺?”她明顯對這個稱呼別扭還有些不熟,“少爺沒有房間…”

陸九檸一下子就楞了,問道:“那他住哪裏?”

那侍女遲疑了半天,給出了一個答案,“或者是?雜役房?”

她懷疑自己聽錯了,那幾個字還是刺進了她心裏,她確認了一遍,“雜役房?”

侍女點點頭,雖然許敬壤是宮主唯一的孩子,但是他並不受待見,這在潮衍宮上下算不得上什麽秘密。

“在哪裏…我想去看看。”

那侍女猶豫看著外面的大雨,“姐姐,我想…我想去看看。”

侄女撐起傘,潮衍宮規模宏達,他們走了好一會,來到一個破舊的屋子前。

“他就生活在這種地方?”她推開吱呀吱呀的門,大概許久沒住人,一推一整塊木板就倒了,這比堂庭山的還破啊。

裏面空間狹小,生活用品都堆不了的樣子。甚至沒有一張床榻。

她徑直走過去,房間最多只能容納一個人的樣子。

突然有冰冷的液體掉落,她看向屋頂,居然是漏雨了,對於潮洐宮這種常年陰雨天氣,住在裏面的人怎麽受得了?

“陸姑娘出來吧,你身上別被淋濕了。”外面的人還在喊。

她也囑咐了一句,“現在很晚了,你先回去吧,謝謝你來陪我看了。”

她再度凝望著這處所在……不,這裏甚至算不上一間屋子,僅僅只有一個破舊的桌臺,而上面擺放著一支蠟燭。

那蠟燭在風雨中還依舊不滅。作為屋子裏唯一的明亮。她借著燭火看到了,墻壁上和桌子上刻的密密麻麻的功法。那些字跡透露出一種筆鋒的堅韌。

可見之前住的人有多麽用功。而這字跡和之前他在堂庭山留下的那封書信一樣。

她的手撫摸上那些字跡,是他的。

她出來了,這潮衍宮畢竟是算大門派,外面古樸,但是內裏都挺華麗。撐著傘一路走過去,仔細一看,只有這間屋子破不成樣子。

她突然有些發笑,對路過的其他侍女道:“你們雜役房都是這樣的?”

“不是…這是好久之前,那些雜役弟子臨時搭的用來避雨放東西的。”

“他不是玄靈夫人的兒子嗎?他為什麽會住在這種地方?!”

她再也克制不住道:“難道他和玄靈夫人不合嗎?”

江湖裏從未有人提說過。

侍女想不是不合,是宮主根本不喜歡這個兒子。

“你能告訴我他的事情嗎?”她的目光帶著悲傷。

通常情況下,這裏都是極為忌諱提起許敬壤的。

問了好多人,她也僅僅得到這樣一句回覆:“少爺以前很苦,不是很得夫人喜歡。”

回去的時候,她躺在床上怎麽都睡不著。

那時候的他有暖和的被子嗎?屋子漏雨他怎麽辦?

她對系統說:“我想看看他的過去。”

系統回應道:“唉,你翻來覆去的聲音也吵的我睡不著啊,就免費送你一次回憶吧,畢竟,你的記憶又不是我封的。誰強行幹擾我的人物,我也是會很生氣的。”

她突然就置身於一片黑暗。“系統打個光,我看不到。”

她面前就出現了一支蠟燭。怎麽是潮衍宮同款?

“因為那是人魚蠟燭,可千年不滅。”

突然她的手抖了抖,那潮衍宮的蠟燭全是人魚油做的?

手上現在有光亮,她觀察著四周,好像是個一個屋子裏面。

四周都是黑的,一個小少年閉眼在屋子中央,他的手腳被鐵鏈貫穿。應該是習慣了疼痛。他沒掙紮一下。

突然,他突然睜開眼睛,好像察覺到什麽不對勁,看了一眼陸九檸在的地方。什麽都沒有…

系統感嘆,“這真是強大的精神力。居然能感覺到異樣。”

一陣輕微的腳步在黑暗中悄然掠過,那是屬於女子的輕盈,“還差一點……等你體內的魔魂完全被封印,你就可以出去了。”

小少年的睫毛微微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他似乎想要看清那聲音的主人模樣,然而四周實在是太黑了,他根本無法看清。

女人來的頻率不算高,每次都是計量著他的封印程度,“差一點…還差一點…”

每次施法,鐵鏈便在他全身的骨骼間穿行運作,以此來鎖住他那躁動不安的魔魂。

他能夠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在不斷流逝,可卻根本無力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魔魂之上有著十二道封印,每當封印幾道之後,那個男人便會前來親手挖出他的魔骨。

第一次被挖出骨頭的時候,他因疼痛發出慘烈的叫聲。

那個男人只是驚訝於他身體的自愈能力,傷口的愈合速度堪稱不死之身,而那黑色的血液。帶來的強烈腐蝕,讓男人皺起眉頭,“真是禍害!不應該被留著。”

陸九檸的心幾乎是揪在了一起,燈光照在許厲陽臉上,她第一次看清那個天下揚名的男人,身上沾著黑色的血液。

親手挖掉了自己孩子的骨頭。

後來第二塊骨頭被挖出的時候。他已經不會發出疼痛的叫聲,只是死死咬著牙。那種仇恨的目光,又落下了眼淚,想看清他的臉。

“有眼淚了啊?越來越像人了。”他身體的愈合能力隨著八道封印和第二塊骨頭被挖越來越慢。

後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因為看不見他的聽力尤為的好,他以為又是他們來了,一道小女孩細甜的嗓音,“奇怪,我怎麽從沒來過這間屋子。”

舅舅去世了,她被哥哥帶到這裏。無意中發現了這裏有個房間,她從未來過。

“好黑呀。”她提著一盞燈,微微晃動著照了照四周,她的腳步有些遲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未知的恐懼之上。當燈光緩緩移動,她忽然發現房間中央似乎有個模糊的黑影。

“啊!”她被突如其來的發現嚇了一大跳,手中燈裏的火焰也隨之忽閃不定。

黑暗中的他突然睜開了眼睛,那一瞬間,仿佛有兩道寒光射出,潛意識裏,一股濃烈得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殺氣瞬間彌漫開來。

在這漫長的黑暗歲月裏,他第一次見到人,怎麽會有人來到這裏呢?

然而,當這殺氣落在那個小女孩身上的時候,他的心中又充滿了困惑。她就那樣靜靜地站著,帶著一盞燈燭,那溫暖的光芒灑在她身上。模樣粉雕玉砌,裝扮的像一個精致的瓷娃娃,大大的眼睛裏閃爍著好奇的光芒,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原來是個人啊。”

“嚇我一跳,我還以為又是那些神神鬼鬼的東西。”

“你是誰?”他本是不會說話的,僅有的詞匯量是跟著他們學的,聲音一出,他才知道第一次發現自己居然在和人說話。

這就是以人的方式和人溝通嗎?

“我叫……”話到嘴邊,她卻突然捂住了嘴,哥哥曾經再三叮囑過,不能隨便給別人說自己的名字,她又不想騙人,只能不出聲。

前面黑糊糊的一片,她有些看不到,只能小心翼翼地照著腳下的路往前走,這裏的空氣中有塵埃在跳動,仿佛這是是一個被遺忘的地方。

等又靠近了一些,她突然就看清了那十字架上的小少年。他有著一頭如銀霜般的銀白色頭發,在微弱燈光下,面色蒼白得如同冬日的初雪,沒有一絲血色,卻依然難掩他那精致的五官。他長得極為好看,仿佛是從畫中走出來的人物一般。

她的目光緩緩下移,這才看到了他身上那沈重的鐵鏈。

那鐵鏈宛如一條條猙獰的黑蛇,幾乎貫穿了他整個手腕和腳腕。肩膀出現一個大窟窿,他被釘死在了上面,仿佛要將他永遠束縛在這黑暗的角落裏。

她忍不住驚呼一聲,滿心都是害怕,眼前場景實在驚駭至極,比她平時能看到的鬼嚇人多了,怎麽能有人這麽被對待?

她並沒有回覆他,他還是問到:“這是……什麽?”他竟不知道還有能照亮黑暗的東西。

“燭火啊。”她輕聲回答間,手中的燭火微微搖曳,那雙屬於小女孩明亮漂亮的眼睛就這麽大大咧咧撞進了他的視線,他一時楞住了,她居然靠近了他。

她伸出手,想觸碰他,他的渾身在那一刻僵硬了,想到了那個男人的手活生生抽出他的骨頭,咬牙切齒,“走…開!”

都是這樣的,每一個出現在這裏的人都會這麽對他。

而空間似乎靜默了,她絞盡腦汁說:“等等…我…我在思考怎麽解開它,教書先生也沒教這個啊?”

她滿臉疑惑,已經急的上躥下跳了,“杠桿原理?勾股定理?被鎖脫身指南?”

那都是什麽?見她的手主動放上了鐵鏈,“不要碰!”他立馬阻止,她想救他?她不是和他們一起的,卻看到小女孩受傷的目光,“你說話這麽大聲,你兇我?”

“哥哥舅舅沒兇過我,也沒人兇過我,我一靠近你突然說話那麽大聲,不知道我的心臟會承受不住的嗎?”

他何嘗見過這種人類,稍緩了語氣,“沒用的…”那是千年寒鐵。

“你等我一下。”她提著燈立馬跑著轉身。

她走了,就不會回來了,會像他們一樣很久很久才來一次嗎?

這對他來說,簡直就是說不清的心煩,又看不見了。

隨著她的離去,這裏又恢覆了黑暗,安靜的嚇人,好像方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覺一樣,反正都是這樣的。

卻沒一會,那小女孩又回來了,她把燈燭放到了地上,她無比鄭重的舉起了手中的劍,上面有雷電肆意,對準了他,“你不要怕,我問哥哥要到了劍,我一定會救你的。”

哥哥有兩只劍,她騙他要了一只。平時見他削鐵為泥,這個應該也不在話下。

她試著對著鐵鏈砍去,又怕鐵鏈拉動間又一次貫穿他的傷口,她溫聲軟語的安慰,“你忍忍啊……”

果然鐵鏈紋絲不動,她不信邪,又一鼓作氣用平身最大的力氣砍去,結果被鐵鏈上的寒冷之力擊飛。她倒在地上。摩擦著已經破皮的手,輕輕吹了一口氣,“好疼好疼,怎麽冷嗖嗖的?”

他看著她的一系列操作,不明所以,問的話讓女孩不懂了,“你為什麽又回來了?”

“啊,你才反應我回來了啊?你怎麽呆呆的?”

他只是想不通,怎麽又會有人來這個地方?

她看著他白色頭發出現的一根呆毛,很想去觸摸,又怕他那發狠的眼神說不要碰!

只能按住了心中那股癢意,當務之急是得救他出來,“至於我為什麽回來了,當然是因為你這麽淒慘,我當然要救你出來了。”

“出去?”那顯然是不可能的。可是看她接下來用盡各種辦法,掏出了自己身上所有東西,一本道德經,一個小兔子發卡,她摸摸頭這些都不行啊,知道他看到她似乎……要咬上寒鐵,她在想把這個咬斷嗎?他的面具終於破裂了,“不……”

“不要。”

“那怎麽辦?”她跺跺腳,抱著頭轉了幾圈,“怎麽都弄不斷,我該怎麽救你呢?”

“要不要把哥哥叫過來。”

可是平日裏哥哥就給她說了讓她別亂跑,這樣一來不就是露餡了嗎?

人命關天啊!

在他身上,如此殘酷的畫面,都不知道多疼,“我去叫人救你!”

“沒用的,別去。”他還在思考,對她想用牙咬鐵鏈的事情特別困惑,他明明感覺到她是一個特別脆弱的生命體,她不是許厲陽玄靈那樣強大的修士,而這樣的脆弱的人類,居然想放走他,“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根據那他們的說辭,就是自己本該不存在在這個世界的生物,存在即是罪孽,且不說自己是那麽一攤骯臟又充滿罪孽的液體。

他試著描述自己,這正是他們罵他的,一次又一次告訴他與人類的不同,是異類,這樣所謂的形容詞,只能從記憶裏從他們的話中東拼西湊,“你想救一個人人得而誅之的魔嗎?”

她是真的驚訝了:“你是魔?”

雖然魔這種生物平時都是被哥哥舅舅當鬼故事給她講的。可是她並沒有感覺到害怕。

只感覺到了淡淡的難過,他的手腳不能移動被定在這,不知道多疼,“那你會疼嗎?”

可是面對她的擔憂的目光,他神使鬼差的說了一句,“疼。”

“你看看,你會疼,書中說會疼的人都沒有那麽可怕的,你還你能和我說話,用的明明是人類的語言,我並不覺得你和我有什麽不同啊,即使是魔也不應該這樣被鎖著。”

他又一次看向她,不可置信,這說和他們的不一樣,不一樣,自然不一樣,她不知道自己的原身是……

他還記得那女人驚慌失措的呼喊,還有男人的嘆息,“怪物!”

她提著燈努力去查看,看清他身上幾個大窟窿,血肉翻滾,觸目驚心,她平時走路不小心摔一跤都疼死了。

他渾身是傷,居然如此一聲不吭,她小心翼翼的靠近他的手,他的手想瑟縮回去,卻鐵鏈被盯死死的,他知道她沒有惡意了,可是他還是想退。

突然一陣輕輕的風吹在了他的傷口,她對他手上的傷口呼了呼,微涼的風宛如杯水車薪,“疼不疼啊你…這樣有用一點點嗎?哥哥?”

好久才傳來小少年的聲音,他心中突然湧起奇怪的酸澀,“沒感覺…”

好像從來沒有人在乎他疼不疼?因為湊的近,能感覺她的呼吸,在這個黑漆漆的地方溫熱起來。

突然,他竟然感覺到了她體內的咒術,他沒學過,但是卻奇異的無師自通。

她明明都活不了多久,為什麽還來在乎他?

他陷入了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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