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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我要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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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我要離婚”

章煒寧太了解廖慧。她聰敏、理性、有主見,她問出這句話就意味著她已經確定出了問題。他再想隱瞞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他只能老實交代。

這事說起來,章煒寧也覺得自己挺窩囊。

這次出差主要目的是去成都參加一個行業峰會,借著峰會的名義再跟同行和投資人一起聊聊合作、融資的事,同時也去當地幾個供應商的工廠參觀一下。章煒寧出差多,這種十幾二十天的出差算不上長差。

前面一周一切順利,只是後面去下面區縣的工廠參觀時出了岔子。

這岔子說起來,怨別人,也怨他自己。

那天晚上,一家供應商老板接待他們一行人,在當地最大的飯店定了包間。當地人熱情,推杯換盞、觥籌交錯到了近十一點。章煒寧的酒量還算可以,但也耐不住供應商那邊從老板到總監再到生產經理的逐一敬酒,再加上那個老板還安排了幾個姑娘勸酒,喝到最後確實是有點上頭了。好在他意識清醒,只是有些暈。

好不容易等到酒局結束,章煒寧想回酒店休息。但供應商老板偏偏又提議去隔壁的 KTV 唱歌。章煒寧並不想去,同行的幾個人卻興致盎然。那幾個人興致盎然的原因,章煒寧大概知道。這裏有些 KTV 除了唱歌,還有其他的服務。這些離家十來天的老爺們兒都有點心猿意馬的意思。

這種局章煒寧也不是沒有參加過,只是每次他都靠自己的意志力和對廖慧的愛與忠誠安全落地。他想如果自己硬是不去,也讓其他人掃興,便想著過去走個過場,待一會兒再找借口回酒店就是,便跟眾人一起去了 KTV。

雖然是縣城的 KTV,但裝潢得十分富麗堂皇,明黃色的大廳和各色裝飾映得人眼花繚亂。章煒寧想,自己可能就是從這時候開始迷亂起來的。

在 KTV 的嘈雜聲裏,章煒寧又陪人喝了幾瓶啤酒,意識已經在隨時離家出走的邊緣。他甚至快記不起當時的具體場景,有幾個人、聊了什麽事、唱了什麽歌……統統都模糊淩亂。

他唯一記得清楚的就是,在終場的時候,有個供應商安排的小姑娘要送他回酒店,他拒絕。但周圍的人都在起哄:“章總可是出了名的‘妻管嚴’”“章總堂堂大男人不會連讓小姑娘送回去都不敢吧”“你這樣我們以後可不跟你一起玩了”……

總之,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還是逆反心理的作用,他偏偏就讓那個姑娘送他回了酒店。從車上下來,她扶他進酒店大廳、上樓、進了房間……後面的事,大概就是別人說的“男人都會犯的錯誤”。

第二天一醒來,看到床上那個還在熟睡的姑娘,章煒寧感覺腦袋都要炸了。後悔、驚恐、慌亂……這些情緒充斥在他的腦子裏,幾乎要把頭蓋骨掀開。

“媽的!”

他忍住低吼了一聲,把旁邊還在睡著的姑娘吵醒了。章煒寧穿好衣服,給她道了歉,並給她轉了兩萬塊錢,“這事是我的不對,這算是一點補償,這事到此為止,不要對任何人說。”

那個姑娘倒是淡定得很,慢條斯理地穿衣服,慢條斯理地回答他:“怕什麽呀?都是成年人嘛,玩一玩而已,我又不會要你怎麽樣。”

那個姑娘確實說到做到,盡管第二天他們又見了面,她也什麽都沒說,之後也沒糾纏。他想,山高路遠,廖慧應該不會知道吧。他帶著許多愧疚和一絲僥幸提前回了北京,去接廖慧下班,去過二人世界,在床上更是賣力……

可是,廖慧是怎麽知道的呢?他很好奇。

一如塵埃落定後,廖慧告訴方柏霓時,方柏霓的好奇。

終究廖慧沒有把答案告訴章煒寧,卻告訴了方柏霓:“以前他出長差回來,或者說大部分男人有一陣沒有做過那件事的時候,都會比較敏感,時間會比較短。但這次,他沒有像之前一樣敏感迅速,所以……其實我一開始也拿不準,只是開玩笑試探一下,沒想到他太心虛了,一試他就露了餡。”

方柏霓聽完露出驚詫又疑惑的表情。她不是沒經過人事,但畢竟還是經驗尚淺,仔細咂摸了一會兒才明白廖慧的意思。原來還能這樣發現出軌的端倪。方柏霓腦子裏不合時宜地冒出這句話。

章煒寧後來有沒有知道答案,廖慧不知道,也不關心。當章煒寧蹲在她面前,抓著她的手,神情哀傷地說著“對不起,我錯了,以後再也不會了”時,廖慧一陣陣的反胃。西餐廳裏吃的牛排、意面、蘑菇湯一股腦兒地往上湧,她終於還是沒能按捺住,慌亂地跑進衛生間,抱著馬桶吐到胃裏空空蕩蕩,吐到胃酸上湧。

章煒寧看到她這樣,上前幫她拍背,被她一把甩開。等她吐完,癱軟地坐在衛生間的地上,眼睛酸、鼻子酸、嘴裏也酸。她無力地擡起眼皮看著那個近在咫尺的男人,剛想說話,一陣反胃又湧了上來。

反反覆覆折騰了半宿,她終於對章煒寧下達了指令:“你滾,我不要看到你。”

章煒寧不肯走,仍舊苦苦哀求她原諒。

看著眼前聲淚俱下的男人,廖慧突然覺得他好陌生。

最後章煒寧還是不得不離開了他們住了七年的房子。

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廖慧才哭出了聲。在痛哭的時候,她居然很不合時宜地想起了一句歌詞:“遲遲不能相信這感覺,像自己和自己分離。”

好老的一首歌,第一次聽還是大學的時候,那時候她跟章煒寧正如膠似漆,即便不同校也能擠出時間來盡可能膩在一起。那時候對這首歌的感覺只是朗朗上口,從來不知道“自己和自己分離”是怎樣的感覺。沒想到十幾年過去了,真正體會到了這種感覺才知道,是痛,痛到麻木,沒有任何詞匯可以形容。

廖慧哭了半個小時就收斂了淚水。那時候已經是淩晨三點,她用冷水洗了把臉,冷靜地給章煒寧發了條微信:“我們離婚吧。”

章煒寧也沒睡,他怎麽睡得著。他深知自己的錯誤,也深知廖慧的脾性,但他更知道自己不能失去廖慧。看著廖慧發過來的那五個字,他感覺自己的心被無數個錐子同時刺中。他恨自己不爭氣,恨自己鬼迷心竅,恨自己神志不清。

在黑暗裏思考了良久,章煒寧唯一能想到的辦法就是找廖慧的父母求助。這個辦法並不好,他一定會被老人家罵到狗血淋頭。但就算被打到頭破血流,他也得試。他實在想不出其他辦法來了,如果一定要失去廖慧,他覺得他寧願去死。

天一亮,章煒寧就驅車去了廖慧父母家。廖爸廖媽剛起床,見女婿頂著黑眼圈和雜亂的胡茬嚇了一跳:“煒寧,你這是怎麽了?”

章煒寧撲通一跪,眼淚就流了下來:“爸媽,是我對不起慧慧,但我真的不能失去慧慧。”

老兩口被這架勢驚嚇得不知所措。女兒跟女婿一向感情好,今天這是怎麽了?他們把章煒寧拉起來,讓進家裏,讓他從頭說起。

章煒寧的話剛說一半,廖爸的巴掌就打在了他的臉上。

“你個混球!”廖爸氣得嘴唇發抖,咬牙切齒,只說出來這四個字。

廖媽也氣得狠了,在章煒寧的背上抽打了幾下,眼淚止不住地流出來。

打也打了,罵也罵了,老兩口坐在沙發上,氣得渾身發顫,但終究還是顫顫巍巍地起身換衣服出門。女兒快四十歲了,還有兩個孩子,怎麽能讓她離婚呢?

假期後的第一個工作日,堵車總是更嚴重一些。從廖慧父母家到廖慧住的地方只有七八公裏的車程,卻開了四十幾分鐘。漫長的四十幾分鐘裏,老兩口氣得不住嘆氣,章煒寧慌得不敢開口。沈默從車廂持續到車庫,又從車庫持續進電梯,直到廖慧打開門,漫長的沈默才終於結束。

在闊大的客廳裏,廖爸廖媽並排坐在米色的長沙發上,廖慧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章煒寧不敢坐下,只能在一旁站著。

廖慧知道章煒寧肯定是告訴爸媽了,所以並不需要瞞著。在廖爸廖媽還沒想好怎麽開口的時候,廖慧先開了口:“爸媽,我要離婚。”

老兩口知道女兒雖然平日慣會做人,實際性子硬得很,但他們還是沒想到女兒會如此幹脆地說出“離婚”兩個字。她跟章煒寧是一起長大的,感情甚篤,就因為這樣一件事,真要到離婚的地步?

站在旁邊的章煒寧早就急了,走前挪了挪,蹲在地上,去握廖慧的手,“慧慧,我知道錯了,你給我一個機會。我真的不能失去你……”

章煒寧的哀求還沒說完,廖慧就把他的手甩開了,一個眼神殺過去,就讓他閉了嘴。他無措地蹲在地上,眼神巴巴地看著岳父母。

廖爸使了個眼色,讓章煒寧回避一下。章煒寧會意,站起身來,進了書房。

“慧慧,你可想好了,離婚可不是鬧著玩的。”等章煒寧把書房的門關上,廖爸才開口。他聲音低沈,能聽出一些悲嘆,也能聽出一些恐嚇。

廖慧為什麽能聽出一些恐嚇呢?因為她太了解父親的為人,他認為離婚是不體面的事情,不符合他一直倡導的廖家家風。

廖慧擡起頭,目光堅定地對上父親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我沒在鬧著玩。”

“就因為這麽一點小事,就要鬧到離婚嗎?”廖爸眉頭緊皺,在沙發上拍打了幾下。

“這是小事嗎?”廖慧問。

眼見父女兩個之間的氣氛愈發緊張,廖媽趕緊插進來緩和:“慧慧,你別急,你爸也是為了你好。”

廖媽挪到靠近廖慧的位置,伸手握住廖慧的手。廖慧的手冰涼,還微微顫抖。廖媽知道自己的女兒受了大委屈。可是,就算受了這麽大的委屈,也不能輕易離婚呀。

“慧慧,媽媽知道你委屈,媽媽也知道你性子硬,但是你得仔細想想,哪怕是為兩個妞妞想想。她們才幾歲大,父母離婚對她們是多大的打擊?”廖媽的聲音溫和,字字句句敲打在廖慧心上。

確實,她該為女兒著想。但是,為女兒著想就得委屈自己、接受婚姻裏的不忠嗎?

廖慧在心裏拷問自己,心底裏的聲音告訴她:不,就算離了婚,她也能帶好女兒。只有快樂的媽媽才能給女兒幸福。

但是不待廖慧開口,廖媽繼續說了下去:“再說,你也快四十歲了,早就沒有年輕時候那麽漂亮了,萬一真離了婚,你還帶兩個孩子,你怎麽辦?哪個男人願意娶一個帶孩子的中年婦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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