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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愛情≠安全感、和諧和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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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愛情≠安全感、和諧和幸福

胡逸凡沒想到話題會突然扯到自己身上,忙不疊撇清:“首先,那是我媽寫的,不是我寫的;其次,我連女朋友都不想找,能有什麽要求?更別說隱藏要求了。”

看著胡逸凡著急撇清的樣子,方柏霓忍不住笑起來,擺擺手道:“對哦,你是不想找對象,不是挑對象。”

但很快她又把話題轉了回來,“等你哪天想找了,一定告訴我你的要求。我還挺好奇你的擇偶要求呢。”

“那你可等著吧。”胡逸凡露齒一笑,用酒杯撞了一下方柏霓的酒杯,“到時候寫一堆要求,嚇你一跳。”

“那你找對象難咯。”方柏霓一邊打趣胡逸凡,一邊把酒杯拿到了唇邊。

“你知道大齡男女為什麽找對象難嗎?”半杯酒下肚,方柏霓把酒杯放回桌上,雙手疊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臉上帶一點壞笑。

“為什麽?”

“這是我的總結哈,不一定全對。”方柏霓把免責聲明說在前面,之後才開始說自己的總結:“其實很多大齡男女並不是因為條件太差找不到對象的,而是因為對自己定位不明,還對別人要求過高。”

胡逸凡露出一副求知的表情,等待方柏霓繼續說下去。

“我做紅娘快兩年了,這兩年裏接待的男男女女沒有一千也得八百了。這些人大部分都是這個問題,比如自己個子不高,就想找個子高的;自己沒有北京戶口,就想找有北京戶口的;自己掙得不多,但想找個掙得多的……”方柏霓頓了頓,“還有一些是自己什麽都沒有,但想著對方什麽都有。總之,就是認不清自己的位置,提出的要求過高。”

胡逸凡聽方柏霓說完,心中不免疑惑,問道:“那應該怎麽定位自己、提出要求?”

聽胡逸凡這麽問,方柏霓有些得意,擺出一副“你算問對了人”的表情,抑揚頓挫地說:“其實你沒有,不代表你就不能要求對方有。比如你有戶口,你可以要求對方掙得多;你掙得多,可以要求對方有戶口……怎麽說呢?要堅持資源整合的基本原則,做到資源效益最大化。在北京,真正能影響生活的無非就是錢和戶口嘛。”

整段話聽下來,胡逸凡有些蒙:什麽時候開始,婚姻變成了純粹的資源整合方式了呢?是他太落伍了嗎?

但他沒有把自己的疑問直接說出口,而是換了種方式:“這是愛情專家給我的忠告嗎?”

胡逸凡承認自己說這句話的時候是帶了些玩味的。雖然目前他不想戀愛、不想結婚,也知道婚姻不可能不講求現實物質基礎,可在他心裏,愛情仍然是神聖、高貴的,婚姻雖然不等同於愛情,但也不應該變成如此功利的資源整合。如果人與人的結合必須用這種方式配對的話,那他大概真的不需要婚姻了。

他很想聽一下方柏霓的回答。一直以來,他都認為方柏霓的為人有現代人所不具備的一些東西,比如俠義、坦蕩、靈活。縱然有時候方柏霓的靈活難免帶點世故、油滑,但綜合來看,他並不覺得反感,甚至認為她是個很不錯的人。

眼下,這個自己認為很不錯的人卻在發表如此功利的言論,讓他一時難以接受。此時此刻,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人。

聽到他的問題,方柏霓並沒有著急回答,而是深深嘆了口氣,停頓了片刻才開口:“我可不是愛情專家,頂多算個相親專家吧。”

說完,嘴角露出無奈地一笑。這一笑轉瞬即逝。

“相親與愛情,我認為幾乎沒有任何關系。”方柏霓又端起酒杯,啜了一口。

“那天你看《霍亂時期的愛情》有沒有看到那句話?”她把問題拋給胡逸凡,“大概是這樣一句話,‘安全感、和諧和幸福,這些東西一旦相加,或許看似愛情,也幾乎等於愛情,但它們終究不是愛情。’”

胡逸凡搖搖頭。他還沒看到這句話,或者是看到了卻沒註意。

“我感覺現在大部分人追求的無非是安全感、和諧和幸福。房子、戶口、收入,這些東西帶來的也只是這些東西。一個人愛上另一個人,怎麽只是因為對方有房、有戶口、有錢呢?”方柏霓停下來,又啜了一口酒,才開口:“我覺得馬爾克斯這句話很對。但是我又說不清楚愛情到底應該是怎樣的。舉目望去,所有人都在追求安全感、和諧和幸福。而對於大部分人來說,能擁有這三者中的一二就很不容易了。應該也沒有人能真的拋棄這三件事去追求所謂的愛情吧。”

方柏霓的最後一句話聲音低沈,頗有些落寞。

看著方柏霓的落寞,胡逸凡心裏卻有些開心起來:他沒有看錯人。雖然方柏霓說了大段大段功利的世俗婚姻言論,但她自己卻不是這套理論的擁躉。她的落寞證明在她的心裏愛情仍然存在,不唯房子、戶口、金錢這些世俗之物馬首是瞻。

她還是他心目中那個俠義、坦蕩、靈活的可愛女人,現在可能還要加一些他自己都沒有的成熟和理智。

她的落寞與他的開心隔著一張僅一米來寬的桌子並存。

“我覺得愛情這件事,最重要的還是看自己的心吧。”胡逸凡略有激動地說,“相愛的人在一起時的快樂,應該是其他快樂無法比擬的。”

方柏霓並沒有察覺胡逸凡的那一絲激動,只是被他突然發表的愛情箴言驚訝到。剛剛出現的那點落寞在此刻消失無蹤,她只想著打趣他:“哎喲,原來胡老師才是愛情專家。”

胡逸凡也不推脫,示意方柏霓碰一下杯,嘴裏說著:“那現在是愛情專家敬相親專家。”

在關於愛情的討論中,三瓶酒已經全部喝完。方柏霓仍然感覺不夠盡興,非要再把沒喝過的“洛城牡丹”和“采菊東籬”都嘗一嘗。胡逸凡不知道自己為何如此興奮,竟也不勸,與方柏霓推杯換盞,喝光了五瓶酒。

這些酒度數本不高,都是 10 度上下。一瓶的量也不多,都在 300 毫升左右。但耐不住胡逸凡酒量不行、方柏霓喝得快,五瓶喝完,兩人已經醉得如踩雲端。但好在兩個人最近約酒頻次高,神經對酒精的麻痹適應了許多。雖然腳步不穩,但兩人意識尚存。

結了賬,從“桃李春風”出來。方柏霓要打的車到了,胡逸凡就跟著上了車。他只說要送方柏霓回去,卻全然忘記自己的車還停在七百米外的停車場。方柏霓也不攔著,抓著他的手上了車。

方柏霓租的房子離愛情事務處理局不算遠,地鐵只有兩站,步行也不過三公裏左右。

十點以後的北京不怎麽堵車,二十分鐘不到,車子就從二環邊上的“桃李春風”到了三環外面的方柏霓家。

方柏霓下車,胡逸凡也跟著下了車,嘴上說著:“我要送你到門口。”方柏霓就依著他。

方柏霓是合租的房子,跟一個前同事。前同事是河北人,離家近,一有假期就會回家。元旦假期也不例外。這幾天,兩居室的房子裏就只有方柏霓一個人。

方柏霓的小區是一個半新不舊的小區。房子大都是上世紀 90 年代末修建的,有幾棟樓是當時國企的福利房。方柏霓租住的那棟剛好就是。房東退休後就帶著老婆去海南養老了,北京的房子就常年出租。

方柏霓住 17 層,一個朝西的兩居室。方柏霓住主臥,陽臺窗戶朝西,冬天還好,夏天的下午就熱得厲害。方柏霓是五年前搬過來的。因為房東常年不來一趟,房租也沒漲過,她就一直沒有搬。

雖然在衛生間、廚房這些公共區域,她跟前同事有不少齟齬。但考慮到房租合適,也就忍了下來。

方柏霓和胡逸凡手挽著手下車,徑直進了小區。方柏霓還能清晰地記著回家的路,兩人步伐也算穩健。拐一個彎就進了樓道。樓道的燈壞了一盞,只有一盞還在努力工作,讓墻皮已經泛黃的樓道更蒼老了些。

與他們一同等電梯的,還有一位遛狗回來的壯漢和一對遛彎回來的老夫妻。在旁人面前,兩人盡可能裝作清醒、冷靜,但大腦的眩暈和腳下的飄忽讓他們只能靠互相扶持才能站得穩定。

電梯下來,兩人先於壯漢和老夫妻進入電梯。他們本來就站在靠裏的角落裏,但聽到老夫妻中的妻子低聲嘟囔了一句“喝多少啊,這麽大酒味兒”,就更往裏擠了擠。

壯漢在四層下了電梯,老夫妻到了六層。等老夫妻下去,電梯裏便只剩下方柏霓和胡逸凡。方柏霓憋了好久的笑終於釋放出來,湊到胡逸凡耳邊低聲說:“喝了多少啊,說你呢。”

方柏霓的呼吸噴在胡逸凡的耳邊,讓他覺得有點癢,忍不住想蹭蹭,一歪腦袋卻正好蹭到了方柏霓唇上,又趕緊歪了回來。

此時神經遲鈍的胡逸凡還沒有意識到剛才動作的暧昧,嘴上還在跟方柏霓打官司:“說你呢,你喝的比我多。”

電梯在 17 層停下。兩人從電梯出來,在不甚明亮的樓道裏拐了兩個彎,才走到方柏霓家門口。

方柏霓費了好大力氣才從包裏摸出鑰匙,又在鎖眼上擰了好幾下才打開門。老房子就是會有這樣那樣的問題。方柏霓住的老房子最大的問題就是鎖不好開。

門開了,方柏霓站進了門裏面,手卻還跟胡逸凡的牽在一起。

方柏霓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悠悠地說出一句讓自己後悔的話:“我室友回家了,你要不要進來坐坐?”

胡逸凡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居然點了點頭,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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