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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郎心似鐵(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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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郎心似鐵(四)

數月後,逍遙派瀝劍樓外,天色剛蒙蒙亮,寬闊的試劍場上早已經匯聚了大批的修真之人,其中有不少人早在天色未明之時就守在這裏。這些人從各地跋山涉水而來,此刻卻都靜靜地肅立著,臉都朝著一個方向,在等著一扇門的開啟。這正是一年一度的瀝劍樓重開之時。

此刻,瀝劍樓的大門關得緊緊的,廣場上雖然有些好事者湊在一起,說些閑話,但眼睛都不忘時不時往大門處斜睨一眼,唯恐錯過了開門的時候。

和眾人顯得有些緊張壓抑的氣氛不同,一個穿著天青色布衣的少年像游魚一樣,在人群裏穿梭了幾個來回,往前一湊,說道:“每年瀝劍樓重開之時,都有不少修真人慕名而來,借此鑄造一把得心應手的好劍。但今年怎麽聚了這麽多人,這人山人海的樣子,怕是往年的三倍還有餘。”

另一個人說道:“這你就不知道了吧,聽說瀝劍樓樓主司無涯在外游歷三年,今年才回來。很多人,特別是希望能於劍道上有所大成的,都希望由他親手鑄造自己的劍,寧可硬生生等了他三年。聽到他回來的消息,早早的就來候著了。”

那布衣少年說:“哦,這麽多人想要那姓司的親自鑄劍,他哪怕晝夜不停,恐怕也要忙到明年去了。”另一個人說道:“這你就不懂了,司樓主一年最多只鑄一把劍,還要看他心意,如果沒有能入他法眼的人,他寧可封爐不動。因此啊,他鑄得劍可謂是可遇不可求,千金不換。”

見這兩人聊的熱絡,前面一個女子轉過身來,上下打量了那布衣少年,說道:“你這樣早來,卻連這最基本的都不懂。真不知道你這樣的人,來湊什麽熱鬧。”

那布衣少年嘻嘻一笑:“你以為所有人都和你一樣嗎。我來根本不是為了那姓司的,我也根本不使劍,我來是為了找人。”正說著,只見人群中,一道白影一閃,那少年一揮手:“後會無期啦。”便跟著那道白影,一溜煙,不見了。

封閉的大門內,瀝劍樓內的弟子正忙得不可開交,正為這一年一度的大日子做著各種準備。但這瀝劍樓的大日子對樓主司無涯而言,卻是小日子,與他自又棲鎮歸來後的上百個日日夜夜並沒有什麽不同。

谷清風推門走了進來。他早在昨日就來瀝劍樓了,一夜都沒回去,美其名曰要為樓主歸來後的首次開樓盡份微薄之力。司無涯知道他一向如此,也就隨他去了。

見他進來,司無涯給他斟了一盞茶。谷清風一笑:“清露茶?這包茶我可給你好好保管了3年。”司無涯也是淡淡一笑:“說是三年,如同昨日。”谷清風喝了一口茶,說道:“瀝劍樓重開,你看這全樓上下都忙成什麽樣子了,都在等你作為一樓之主重開樓門呢。更不用說外面那些人,等了你好幾年了。”

司無涯起身說道:“那就走吧,有些人怕是又要白等了,還不如早些了結的好。”谷清風一挑眉:“如此說來,今年能入你青眼,親自鑄劍的,怕早已是有了人選?”司無涯不置可否,轉身往大殿走去。

清冷的晨霧逐漸散去,一輪紅日躍出雲海。瀝劍樓的大門緩緩開啟,人群頓時騷動起來:“開了開了,等了好幾年,終於來了。”兩隊瀝劍樓弟子魚貫而出,列在大門兩旁。其中,一位為首者朗聲說道:“本次樓主久游歸來,規則有點小小的變化。求劍者二十人一組,一同進入,由樓主親自面見。”

話音剛落,廣場上頓時炸開了鍋:“以往都要設好幾道關卡,最後才能面見樓主。怎麽這次,樓主久游方歸,反而在第一關就親自選人。”另一人說:“樓主親自選人還不好,聽說這瀝劍樓的樓主可是天人之姿,不染凡塵,可不是誰都能見到的。”“那這次可算是來著了,一年才選一個人,本來也沒抱多大希望。現在無論能不能選上,都能見見這位傳說中的天下第一鑄劍師。”

幾個人正嘰嘰喳喳地說著,只聽那為首弟子冷喝道:“肅靜。”說著,引前二十個人進入了大門。其餘眾人大氣也不出,緊盯著瀝劍樓的方向,個子矮的,甚至踮起了腳尖。不到片刻,那二十人就魚貫而出,樓外的人面面相覷:“這就完啦,就這片刻的功夫,恐怕連自報名號的時間都不夠。”

已經有膽大的,將已經出樓的人攔住,問道:“怎麽這麽快就出來了,那樓主說什麽了?”那人沒好氣地說:“說個屁,我等這麽半天功夫,那樓主只掃了我們這些人一眼,就讓人帶出來了。”

盡管出來的人垂頭喪氣,但還等在外面的人卻圍得更緊,仿佛是一群被捏住的脖頸的鴨子,都朝著一個方向伸長脖子。每當又有二十個人從樓內出來,人群裏就傳來一陣不約而同松了口氣的聲音。既然別人沒被選中,那自己就還有一線希望,誰也不知道這每年最多一個的幸運兒究竟會不會落到自己的頭上。

與此同時,堂內,司無涯正高坐在大殿之上,底下整整齊齊站了二十個人,略一擡手,旁邊的弟子心領神會,將這二十人又帶下去了。雖然不過半支香的功夫,便已經看過上百人了。見這堂下人來人往,走馬燈似的換,谷清風有點坐不住了,悄悄說道:“師兄,你這究竟是在看什麽,剛才來的既有江湖名士,也有名門子弟,都沒有合你眼緣的嗎?”司無涯淡淡道:“我自有分寸。”

太陽漸漸升起來,人群卻一點沒見稀疏。許多已經進樓又出來的人,依舊在試劍場上徘徊不去。有些同為失意者的難兄難弟索性湊起了自己的小圈子,三三兩兩地坐下,聊開了:“看到那邊那個沒,在北地名滿天下的無疆浪子也被送出來了,真不知道究竟是什麽人才能入樓主法眼。”“這司無涯這般心高氣傲,也不知道為什麽總有這麽多人,專門來他這碰這一鼻子灰。”“這你就不知道啦,如果能得司無涯青眼,讓他給你親手鑄一把與你心意相通的好劍,至少能少苦練十年。這麽算下來,花費這些功夫求劍,如果賭對了,那可是大大的劃算啊。所以啊,這些求劍不成的人還賴著不走,就是想看看最終得中的那位是個怎生模樣,明年照貓畫虎的再來試試。”

外面這些紛紛議論一點都沒傳到瀝劍樓內,大堂之上,是一片肅穆。谷清風已經搖起了扇子,對這位熟客,瀝劍樓的弟子向來很有眼色,連忙湊了過去,悄悄附耳過去:“剩下的人不多了,恐怕今年又是空檔。”谷清風用折扇擋住半張臉,微微一笑:“空檔才好,司師兄空了才好找點其他事做。”

正說著,只見門外又引進一批新客,谷清風只覺得身旁的司無涯微微一動,便立刻將折扇放下來,順著他的眼光看去。大殿之上整整齊齊地站著二十個人,隊伍的角落裏立著一個白色的身影。那人也許是感覺到了兩人的目光,正好擡起頭來,一雙如雪山清泉一般的眼睛,谷清風心中一動,耳邊傳來司無涯波瀾不驚的聲音:“不必再看了,我已經有了人選。”

數日後的深夜,一點幽燈如豆,跳動的火光照亮了谷清風清俊的側臉。他眼神沈靜,如一口深潭,這口深潭中只映著一個人的身影。谷清風移動了下燈盞的位置,讓它的光亮更多地照在床榻上司無涯的臉上。只見他雙目緊閉,面色隱隱透著青黑,谷清風輕輕地搖了搖頭。

司無涯緩緩地睜開雙眼,見谷清風正坐在他的身側,抱歉一笑:“這次又給你添麻煩了。”谷清風將他的頭略微墊高了一些,說道:“為了這把劍你可真是要賠上身家性命,竟然去極地取千年寒冰。如今被寒毒染身,恐怕要在我這懷草閣調理不少時日。”

司無涯略微綻開一點笑容:“我哪次不是這樣,也只有你這懷草谷的谷主願意收留我了。”谷清風說道:“你騙得了別人,卻騙不了我。你為這把劍費這麽大的心思,莫不是為了那無念溪的小師妹。”司無涯的眼神轉開,說道:“我為劍不為人。”谷清風只是淡淡一笑,又將他的被子裹緊了一些,說道:“樓主說的是,既然如此,我就希望樓主哪天也給我鑄一把為劍不為人的好劍。”司無涯又閉上雙眼,說道:“你又不使劍了,爭這些做什麽。”

谷清風正要再說,卻聽見司無涯輕輕開口:“有件事情,我想請你幫忙。”谷清風按下方才自己要說的話,寬慰道:“應該是你接下來鑄劍,要構造劍境的事吧。你放心,我會給你護法。 ”司無涯輕輕搖頭:“是又不是,我是想,這次鑄劍,無論發生什麽,你都不要管,我自有我的分寸。”谷清風一怔,沈默了一瞬,說道:“快睡吧。”

司無涯緩緩地閉上眼睛,很疲累的樣子。待他睡熟後,谷清風輕輕掩上門出去,幽深的走廊裏,只留下一聲輕輕的嘆息。

數日後,司無涯擇了良辰吉日,如期齋戒沐浴,打坐入定。谷清風如他所言,並未出現。司無涯在劍境中緩緩地睜開了眼睛。眼前是一片空曠的灰黑,寒意逼人。司無涯忽然覺得腰間一暖,伸手摸去,原來是一塊綠色的暖玉,不禁苦笑著搖搖頭:“明明說好不管的,怎麽還讓你的一縷神識跟來,是不放心嗎?”

他小心地將那塊綠色的暖玉收好,喃喃說道:“這般寒冷,總歸是對女子不利。倒不如將這千年寒冰的寒氣化為雨水,與水靈力倒也相得益彰。”

他說著,靈力緩緩溢出,周身逐漸泛起暖暖的金光。漸漸的,無邊的大雨瀟瀟而下。司無涯靜靜地看著這無邊的雨幕,忽然一笑,自語道:“天地間這樣空蕩,未免有些無聊。不如,我留個小玩意在這裏,做個標記吧。”

他說著,抽出自己的一縷神念。那神念如有靈性,在劍境裏左右漂浮了一下,忽然在劍境中央落地,化為了一尊如真人一般的小像。司無涯走上前,被大雨淋濕的手指撫上了小像的面頰,說道:“在劍境之主有所思所念的人之前,你就在這裏吧。我會悄悄來看你。”話音剛落,那小像忽然金光一閃,將司無涯整個神識都吸進像中,他只來得及留下一句話。

懷草谷內,谷清風也在打坐調息。忽然他緊閉的雙眼睜了開來,額角隱隱有冷汗流下。一低頭,手心裏躺著那塊綠色的暖玉,裏面有最後的一句話:“幫我照顧好她,但不要讓她知道。”谷清風看著那塊玉,良久,輕輕說道:“為了你,我會護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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