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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姐,你和我一起,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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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姐,你和我一起,不行嗎

傳說懂攝魂術的人輕易不把眼睛睜開,因其眼睛有勾魂攝魄的能力。平日裏都似睡非睡,似醒非醒,一旦把眼睛睜開,就要惑人心神。此時眼睛睜得越大,迷惑人的功力就越強,唯一能夠避免被奪魂的辦法就是盡量避免直視對方的眼睛。

白月明低下頭,不去看他,將尋找清凈心一事說明。萬世知隨即閉上眼睛,似乎又陷入了假寐,開口說道:“清凈心的線索本與我雪映城無關,而是在一壺天中。但進入一壺天的結界卻是在雪映城裏,四位既然除妖有功,那我便可送諸位一程。只不過眼下卻是不行,一壺天受月華感應而生,要等明日滿月之時方可進入。”

白月明一拱手:“如此,有勞城主,我四人今日暫且回客棧休息,明日進入一壺天之時再來叨擾。”萬世知的雙眼微一整開:“四位遠來是客,又於我雪映城有功,今夜就在王城留宿。只是明日一壺天一旦進入,會各憑機緣,落在不同的地方。只有試煉出真心之人,才能在一壺天中得到線索。”

白月明微一沈吟:“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萬世知隨即閉上眼睛不再說話,四人自行退下。

又一位紅衣使者前來:“我來帶四位前往你們各自的居所。”葉朗行一步上前:“其他人請便,但我和師姐不能分開。”使者依舊恭敬道:“這是城主的意思,我也不能私自抗命。貴客放心,城主說必讓諸位各得其所。”

白月明微一皺眉,說道:“無妨。”葉朗行欲言又止。紅衣使者徑自帶路在前,第一個到的便是一座柳暗花明的精致閣樓,上書三個大字“迎春樓”。春桃一瞥嘴,說道:“你們城主看來是一點品味也無,這名字起的如同青樓。”紅衣使者恭敬答道:“城主說,這處居所於貴客你,是恰得其所。城主有言,這世間最好看的,就是外俗內雅,戲假情真。”一向伶牙俐齒的春桃,忽然不說話了,隨即轉頭給白月明一個大大的笑容,甜甜道:“姐姐,我們暫別一晚。”

別過春桃,往前轉過一個彎,碧波之上,便是一座水榭。池中蓮花盛放,潔白蓮花瓣上竟然積有殘雪,但蓮心卻是血紅。白月明奇道:“冬景夏物,這倒是巧妙。”紅衣使者向葉朗行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說道:“這是雪映城的特有風物,叫執吾心蓮,外如霜雪,性如烈火,因此在寒冬也能綻放。”司無涯忽然說道:“走罷,莫要耽擱。”紅衣使者微一欠身:“貴客的住處就在前面了。”

白月明跟在紅衣使者身後,一回頭,只見葉朗行仍然站在原地,面前是滿池盛放的執吾心蓮,不知道在想什麽。她一轉身,連忙跟上已經走遠的一行人。紅衣使者遠遠在前,眼下只有她和司無涯了。司無涯方才很急,現在步子卻很慢,見白月明跟上來,低聲說道:“你的住處恐怕是最遠的,夜裏多警醒些。”白月明說道:“所見略同,城主如此安排真可謂無所不知。”司無涯冷冷一笑:“但他也未知全貌。”

兩人邊走邊說,不知不覺就到了凜秋庭。片片楓葉鮮紅似血,司無涯淡淡一笑,說道:“依我看,此處應該叫泣血庭才恰如其分。”隨即,告辭而去,一身錦衣消失在如血海般的楓林中。

白月明所住的霜竹苑果然是最遠的所在,到達時已經曉月初升。此地竹蒙寒霜,葉凝冰淩,在月光下閃閃爍爍的一片。

坐在廊下,看著院中如大海波濤一般的竹濤,白月明隱隱覺得心中有些不安,她實在不喜歡這種被人暗中安排的感覺。正在思索間,一只紙鶴穿過竹林飛進來,嘴裏還銜著一個小小的金鈴。金鈴周身熟悉的光華十分熟悉,白月明伸手。紙鶴飄飄搖搖,正停在她手心。那紙鶴隨即開口,正是司無涯的聲音:“明日一壺天中定有破局之法。此鈴中有我一道神念,明日入局之後,如果遇見危險,一定記得搖鈴,切記切記。”白月明正要開口詢問,搖鈴何用。忽然傳來了敲門聲,而那紙鶴也隨著敲門聲應聲墜落,失去了靈性。

白月明起身開門,門外的紅衣侍女雙手奉上一盤細巧的糕點:“這是春桃姑娘親手做的安神暖春糕,說有安神助眠的功效,對姑娘大有裨益。”低頭一看,一盤糕點做成枝上桃花狀,粉花綠葉,和春桃十分相似。白月明不由得一笑,道謝接過。

這糕點果然有著淡淡的桃花馨香,吃了一塊,果然睡意朦朧。她似睡非睡中,總覺得腦海中亂紛紛的,但在朦朧間,總有一雙似睜非睜的眼睛,在暗中觀察著自己,讓她如鯁在喉,想醒卻又醒不過來。

她的額頭泛起薄汗,連衣服都有些汗濕,粘在身上。正在掙紮間,隱約手背有些癢,又似乎有淺淺的鼻息撲在面上,倏然睜眼,霜竹反射的月光照亮了近在咫尺的刀鋒一般的鼻梁和眼中的點點寒星。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師姐,別動。”

這只手滾燙,力氣雖大,但落在面上的力道卻是輕輕的。萬籟俱寂,只聽到窗外陣陣的竹濤聲,映在墻上的竹影也此起彼伏。葉朗行的眼睛第一次這麽近,連一根根的睫毛在昏暗中都看得分明,那目光避無可避,卻讓她看不分明。白月明只覺得撲在面上的呼吸逐漸灼熱,有些癢,實在讓她有些分心。她想扭一下身子,卻發現自己腰腹也被暗暗地壓住,只要自己稍微一動,立刻就會被牢牢禁錮。白月明沒有見過這樣的他,忽然覺得渾身不能動彈,只有睜大眼睛怔怔地看著,她的眼睛四目相對,腦海中卻是一片空白。

只見葉朗行艱難地咽了一下,聲音有些顫抖,似乎帶著委屈:“師姐,你和我一起,不行嗎?”

白月明忽然害怕了,眼前的人讓她覺得陌生。他似乎在強行忍耐著什麽,已經到了極限。那雙閃亮的黑瞳深處似乎有不安的火焰在跳動。她忽然感到內心一陣慌亂,微一掙紮,葉朗行仿佛被燙到一般,連忙縮回了手。

白月明翻身坐起,壓住內心的慌亂,冷聲說道:“城主已經說過,明日入一壺天,究竟落在何處,全憑個人緣法。你深夜前來問我,明日我們能否同行,我又怎會知道。” 只見葉朗行忽然全身都僵住了,連目光都定定地看著自己,不錯一瞬。白月明忽然想,今日的葉朗行實在有些古怪,也不知道這幾日受了什麽刺激。破局在即,實在不宜多生枝節。頓了一下,又軟聲說道:“大戰在即,我知道你怕。師姐我心裏也沒底,明日不管落在何處,與誰同行,你自己的安危也要當心。”

葉朗行忽然一把攥住白月明的手,有些情急地分辯:“我豈是貪生怕死之輩,我只是…”。他欲言又止,忽然飛身而走,如竹子一般勁瘦的背影消失在溶溶月色中。白月明揉揉自己方才被攥得生疼的手,似乎還有餘溫殘留,心下一嘆:“還沒到一壺天,就如此暗流湧動,恐怕那一壺天,也絕不是一個輕松的去處”。又一擡頭,正看見桌上放著的半盤糕點,微微苦笑一下,搖搖頭:“看來這安神暖春糕也不管用了,明日之事,只有見招拆招,水來土掩。”

第二日,一整天都沒見到葉朗行的身影。昨晚折騰了一夜,白月明覺得十分疲累,一直在房中打坐調息,為晚上入局之事養精蓄銳。到了傍晚,白月明來到了大殿,另外三人已經到了。春桃一見她來了,就親呢地拉住她的手:“姐姐,昨晚的糕點可還好吃?”還沒等她回答,司無涯淡淡說道:“應該帶的東西都帶齊了吧,切不要有所疏漏。”葉朗行一個人遠遠地站著,不發一言,甚至沒有給這邊一個眼神。

此時,萬世知已經畫好法陣,向四人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法陣已經成型,各位請便,是福是禍就看各位的造化了。”葉朗行並未看白月明,也沒有像以往一樣跟在白月明的身後,而是率先走進法陣,他的身影一閃就不見了。司無涯轉向白月明,剛想說什麽,又看了一眼她身邊的春桃,隨後也一語不發地走進法陣。

春桃頗為乖巧地牽住白月明的手:“我和姐姐一起走。”白月明說道:“你怕的話,就拉著我。之後如能在一處,你就跟緊我。”說著,和春桃一起走進法陣。

白月明只覺得耳旁呼呼風聲,等到落地時,已經另有天地。這裏似乎是大山深處,只有一條小路曲曲折折地通向遠方,莽莽的青山似真似幻。白月明忽然發現身邊已經沒有了春桃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淺藍外衫的俊秀青年,黑發被一只帶花桃枝挽起。

見到那一支如春帶雨的桃枝,白月明忽然心驚,明白了什麽,脫口而出:“你不會就是…”。那青年心領神會地微微一笑,桃花眼好看地瞇起來:“姐姐,你猜對了,我是桃七郎,也是春桃,這是我的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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