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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 贏家通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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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贏家通吃

場上很安靜。

世界頻道倒是鬧哄哄一團,一致的聲音被打散,各種發言吵著米阿的眼睛。

“……看來你是鐵了心了,”第三軍的將軍,金發雌蟲斯姆萊沃嘆了口氣,“那我不摻和了,畢竟這次在前線的又是你。”

德塔沒有回懟,反而依舊盯著元帥。蒼老雄蟲沈默著,目光閃爍。

“如果各位沒有想說的,”和德塔換防的世家子弟,藍發雌蟲艾維耶開口道,“我還有幾個問題。”

他捏著稿子等了幾秒,確認其他人不打算發言,才繼續下去:“也不能完全說是‘我的問題’。有些是民間的一些……反饋。比如,就像剛才斯姆萊沃提到的,人類向我們提供信息素,可能是在對我們進行傾銷。如果這種信息素有潛在毒性,或者他們有更多物品能用於傾銷,我們的科研追不上進度,您認為,我們該怎麽辦?”

“他們怎麽辦,我們就怎麽辦,”德塔平靜地回答,“我們就沒有能向他們傾銷的東西嗎?兩個族群的經濟與血脈必然互相融合。”

“您認為,這樣的和平能長久維持嗎?會不會我們一時忍氣吞聲,反而讓他們突襲我們?”

“如果我們有時間完成獨立信息素制備,優勢只會向我們傾斜。至於突襲,”德塔笑了,“突襲我?我很期待。”

“您認為人類是可信的嗎?”

“你的第一個問題已經回答了。人類的嘴可能有假,但金錢關系沒有。穩定的既得利益會催生反戰思潮。”

藍發雌蟲又問了幾個各種領域的問題。他們一問一答,就像早有準備。

確實早有準備,米阿確信兩邊的稿子都是二皇子寫的。

“……我沒有問題了。”藍發雌蟲像在采訪,他收起手裏的稿子,向元帥點點頭。

“你們兩個……”蒼老雄蟲明顯看出他們有勾結,但也沒說破,“看來天平是在向德塔傾斜。不過,德塔,如果我們今天沒召開這次公開審議,你本來打算怎麽說服我們?這種交流平臺可不常有啊。”

德塔的手搭上刀柄。

他從自己的位置躍起,落在決鬥場圓形的戰鬥區域。

“很明顯,拌嘴本來就不是我的特長,”他抽刀出鞘,聲音溫和,“我猜,各位也早就想這麽幹了。”

一直沒出聲的二皇子不動聲色地後退,離開場地。

“你想一個打我們所有人?”第一軍的將軍終於開口,“別太自負了。”

“試試看。”德塔只是回答。

——下一刻,子彈拖著藍色能量弧光,擦過德塔耳際。

第三軍的金發雌蟲同樣翻身入場,毫不客氣地對著德塔來了兩槍。

德塔在對方拔槍前便輕巧地躲閃:“你在這用熱武器?”

一般蟲族的決鬥都是冷兵器甚至拳腳相加,凸顯拳拳到肉的爽快。

“挑戰我們所有人,就該想到這種情況。嫌不公平你也可以用,你不會沒帶吧?”又是兩槍,德塔向後躲,蟲翼展開,在後方輕輕扇動輔助平衡。但立刻,他又不得不向前躲,因為第二軍的將軍加入戰鬥,蟲化的前肢毫不留情地斬下,網絡建模的地面登時迸裂,程序艱難地自我修覆。

第一軍的將軍也持劍加入,後方是看起來不太情願的藍發雌蟲。

德塔又一次閃躲,並向他們笑了笑。

“都到齊了?”

手腕翻轉。

紅色的刀鋒、紅色的蟲翼、紅色的眼睛。

米阿也是第一次見到,德塔的瞳孔猛地收緊,整個人鬼魅般貼地滑開,蟲翼透明的部分將白光折射出虹彩,刺著人的眼睛。他顯得異常輕,忽然就升到半空,躲開每一顆子彈,又立刻滑下,刀刃自上而下切開槍管,留下一道血色寒芒。

前後不超過三秒,他已經貼近金發雌蟲,兩人只差一次揮刀——

第一軍的將軍悍然出擊,狠狠撞到德塔刀鋒,蟲化盔甲留下一道白印。德塔被甩出去,滑行升空,垂眼望向他們。

那雙眼裏只有冰冷的殺意。

金發雌蟲撇了撇嘴,回座位拿出自己的冷兵器,一柄長矛。就這短暫的空閑,德塔已經沖向第二軍,沖著對方猙獰的蟲化前肢就是一刀,能輕易切開翼人的金屬刀鋒撞上蟲化雙臂,發出令人牙酸的喀嚓聲,似乎隨時會折斷。

然而他們都是蟲族。

這一刀並非重點,力道未收,德塔的另一只手就跟著蟲化,直襲向對方面門。

對方立時後退,德塔也不追,快速轉頭迎上直沖來的第一軍,又是一次可怕的撞擊聲,德塔再次升空,而這次,藍發雌蟲已在上方恭候多時。他有一條極其特殊的蟲化長尾,骨刺尖銳,森森泛白。這條長尾像奇特的鞭子直擊德塔頭頂,迫使德塔下降,並直面折回的金發雌蟲。

德塔在半空翻滾,躲開襲來的長矛。比起出擊,他明顯更註重防守。在這場混戰裏,他似乎在尋找一個空隙。

他擦著地面,又一次滑行。

第一軍像一道擋在他身前的城墻。這只雌蟲的蟲化擁有厚重裝甲,盾似的甲板悍然落地,沖擊便足以將他震向一邊。身後的長矛立刻跟上,強行將他逼到場地邊緣。第二軍在那裏等候多時,三位將軍在沒有任何交流的前提下完成一次精彩的圍獵,而德塔並不會遁地。

藍發雌蟲在上方嘆了口氣,尾骨來回擺動著。

德塔沈默得像臺機器。他甩刀向地面,借力彈起,順著慣性斜飛,從藍發雌蟲身邊閃電般擦過——

砰。

第一軍不知何時拔槍,子彈發出奇異的綠光,在半空爆炸,硬生生在地面炸開足有十米的凹坑。

藍發雌蟲驟然落回,收起被爆炸搏擊的蟲翼,齜牙咧嘴道:“不至於吧?”

“你不如回座位上。”第一軍冷聲道。

摸魚被發現的藍發雌蟲摸了摸鼻子,不吭聲了。

德塔也沒吭聲。

他處在爆炸核心,只來得及快速彎過蟲翼擋在身前,但薄膜式的蟲翼擋不住太多沖擊,他的翅膀被生生撕裂,飛濺的血被爆炸蒸發。

然而他還在動。

借著爆炸產生的煙塵和沖力,他向後直掠到第二軍身邊,整個人橫著,一刀劈向對方手臂。對他而言是從上到下,卻是對方的從左到右,自然而然地,對方迅速向右側躲閃,而德塔的另一只手握著刀鞘,自他的下方、對方的右方抽擊。

他們兩個一起被爆炸的沖擊帶向後方,而他們本就處於場地邊緣。對方出界的瞬間,德塔借助刀鞘的反作用力調整方向,翻滾回場地內。

他扔下直接撞到第二軍蟲甲而變形的刀鞘,來不及看清任何東西,便聽到煙霧那邊的破空聲。

他擡刀,堪堪架住金發雌蟲的矛尖。第一軍卻從另一側襲來,厚重的盾牌撞到他身上。

那沖擊和剛才的爆炸彈一樣可怕。

德塔被甩到另一頭,用破損的蟲翼翼骨摩擦地面,才勉強穩住身形。

但他笑了。

此時此刻,他的位置已經是元帥身前,擡起眼,便直面元帥。

雄蟲依舊坐在那,直到德塔箭步上前,他才挑了挑眉。

“得罪了。”

紅色刀刃落在雄蟲頸間。

任何人都不可能不管德塔刀下的元帥,繼續戰鬥。

“你——”金發雌蟲表情扭曲,“你去打雄蟲?你沒病吧?”

“我是要說服軍部,不是你。”德塔回頭道,“拔出熱兵器,就該想到這種情況。”

雄蟲大笑出聲。

“你啊,德塔……”他笑著搖頭,“這個反制倒是不錯,但是,德塔——”

德塔驟然轉回頭。

聲音似乎忽然變得遙遠。尖銳的劇痛割開大腦,精神海被外界的力量突破,S級雄蟲的精神力悍然轟擊海面,卷起洶湧的波濤。

德塔沒動。

幻聽與幻覺一起用上,尖叫呼嘯的黑色與血色淹沒他的世界,然而他依舊在那,握刀的手沒有絲毫顫動。

他熟悉精神海的撕裂。

也熟悉下一個——

雄蟲的信息素緊跟著釋放,作為攻擊雌蟲的常用手段。

他大口吸著氣,腦袋裏一片嗡嗡聲。但很快,他意識到,自己還有意識。

他曾嘗試對抗米阿的信息素。

那一次他失敗了,但這一次,他沒有。

他站在已然衰老的雄蟲面前,低下頭,將刀鋒貼得更近。

“我贏了。”他貼在對方耳際,聲音微不可聞。

老者卻反問:“你能堅持多久?”

德塔也不確定。他覺得自己能堅持到天荒地老,又覺得自己隨時會昏厥,可能一睜眼,才發現自己已經倒下。但他還是站著,刀鋒在他手中顫動,血色刺痛他自己的眼睛。

每次呼吸都在體會信息素。

他精神海裏的烙印試圖穩定自身,但無意識的烙印在蟲族的元帥面前勢單力薄。德塔知道自己在靠近極限,也許只需要幾秒,戰局就會逆轉。

而他不能真的砍斷對方的脖子。

他……

哢。

腦海裏的嗡鳴忽然消失。他以為自己已經昏過去,現在體會的是幻覺,但立刻,他明白了。

他再次回頭,看向決鬥場地。

米阿從觀眾席蹭過來,那片場地略高於椅子,他手腳並用地爬上來,笑嘻嘻地向德塔揮手。

“你可別想著把我扔下。”

視野變得清晰,幻聽卻更加強烈。

不是尖叫,是什麽東西在撞擊他的耳膜,也許是血液在流動,也許只是他自己的心臟在跳。

本能地,他也笑了笑,並意識到,原來自己在笑。

他像浮在夢裏,勉強再次看向元帥:“現在,我是真的贏了。”

元帥也在笑。

他對德塔點點頭:“做得不錯。收拾東西準備升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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