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 外交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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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外交結論
蟲族和外交使團這四個字天生犯沖。
反正網上鍵政的沒幾個知道他們上次派出外交使團是什麽時候。
米阿翻了又翻，還是忍不住擡頭問德塔：“你是怎麽打算的？”
“想辦法把第三軍的將軍扔進使團隊。”德塔平靜地回答。
“第三軍？”米阿對這個人有印象。第三軍在東北無人區協助科研，他們的將軍是個瘋得和科研院那群執著科學家有一拼的家夥，因為很多神奇的理由上過新聞，包括讓手下自殺式襲擊來獲取實驗數據。作為蟲族，他對這種行為沒什麽想法，但他知道德塔肯定討厭這樣。
“對。雖然他的結論一定是‘無論怎樣都該打’，但根據他制定的戰鬥計劃，可以推測到底該不該打。”德塔像在說一段奇怪的繞口令。
“要是他們的Alpha真能當雄蟲用……”
“我會保護你。”德塔回答。
“啊？”米阿根本沒想這方面。
“我會保護你。”德塔又說了一次，“我會盡我的全力，米阿尼克·多爾。”
米阿楞了好一會。他其實只想了巨大的社會變革和“要不要開戰”，完全不覺得自己會有危險，也無法理解德塔怎麽就第一時間想到了這個。但對上那雙紅色的眼睛，一種寒意便順著他脊骨升起。
“這麽嚴重嗎？”
“如果他們和我們能真正意義上‘產生後代’，那就意味著，我們本質上是一個種族。”德塔一字一句，“民族的融合比種族的競爭更容易見血。”
“但是——”
“但是，如果我們能取得優勢，就能穩住我們的局勢。如果我們處於劣勢，那就只能想辦法避戰。現在的好消息是，人類那邊不想打。”
“你信他？”
“作為將領，一般不會發動一場‘只能通過單一蟲洞運輸物資’的戰爭。作為最終擔責的高位者，發動一場結局未知的戰鬥也並不明智。除非他們和我們一樣有戰爭文化，否則，他的立場是可信的。……我不是說他有這樣的立場，就一定能阻止人類開戰。我選擇暫時相信的只有‘他’，而不是‘人類’。”
米阿想起自己昨晚在假裝生什麽氣了。他湊過去，探出精神力檢查德塔的精神海：情況相當好，雖說和那些有雄蟲長期穩定支援的雌蟲還有差距，但就這麽放著幾年不管也不會有問題。
他輕輕觸碰自己留下的烙印。
德塔倒吸一口氣，耳朵立刻就紅了。
“別想著出軌。”雄蟲陰惻惻道。
“知、知道了……”德塔推他的肩膀，手腕發抖，“我還得……工作……”
“你個工作狂，”米阿咬牙切齒地收回精神力，偏頭咬德塔的面頰，“雄蟲不該比你的工作重要嗎？”
“呵，”德塔冷笑，“我要是不工作，還需要雄蟲？”
米阿氣呼呼地在他嘴上留下一個牙印，那道痕跡很快就消失了。
每到這時候，米阿就特別理解那些把雌蟲虐得死去活來、全身是傷難以愈合的雄蟲。
而壞消息是，雄蟲的替代品正在路上。
蟲族和人類互相派出了外交團。
這是兩個種族第一次官方的、正式的會面，盡管蟲族這邊沒有對民眾公開消息，人類那邊……以行程集中在軍營來看，似乎那個元帥根本沒告訴自己的上級。
兩個種族在一種奇怪的氛圍裏互相了解。
然後米阿就接收了一堆關於ABO的情報。
“就是說，”他虛弱道，“他們的Alpha不僅能打，還覺得照顧Omega是他們的義務？”
“和我們正好相反。”
“那還玩什麽啊，Alpha和雌蟲在一起，其他的全扔了不就行了嗎！”
“不行，”德塔冷靜道，“他們缺精神力攻擊。”
“就缺一個這嗎……”米阿生無可戀地後仰，“就沒點好消息？”
“好消息是，Alpha信息素對雌蟲的影響有限，對戰鬥力有影響，但不足以形成壓制。更好的消息是，”德塔扯了扯嘴角，“他們能受到精神力攻擊。”
米阿一個翻身支棱起來：“他們被雄蟲克制？！”
多少年了，所有異族都是被雌蟲手撕，第一次遇到能被雄蟲克制的，他血管都發熱。
“如果排除‘他們不僅知道精神力攻擊，還能監測並防範，但受到攻擊的人硬演’，”德塔指指屏幕上的資料，“那應該是真的。”
蟲族自己都沒有監測精神力攻擊的技術。防範倒是有，但屬於精神力對精神力，只有雄蟲能用。
米阿忍不住往德塔身邊湊。
“別想著上戰場。”
“為什麽！”
“……”德塔捏捏眉心，“現在的情況看，俘虜Alpha也不輕松，而且，就算我們真的用Alpha填生育率，S級雄蟲的數量也不會變多。他們不能真正使用精神力，就意味著他們在撫育後代上依舊有硬傷。”
“所以我的任務變成帶孩子了？”米阿又倒下去，“也行，至少我們兩個人一輩子的可能性高了很多……”
“就算不能一起活，也可以一起死。”
米阿仰躺著，吸氣，呼氣，感受氣流慢慢滑過喉嚨。
“你為什麽總想到死？”
問出口，他自己就想到了答案。
“你還在那？”
“我想，那已經過去很久了。”德塔居然理解了這沒頭沒尾的發言，“但是，戰爭總是戰爭。離開一片糟糕的戰場，也不過是踏入另一片不那麽糟糕的。”
“你那時候是怎麽想的？”
德塔垂下眼。他的安靜有些悲傷，讓米阿的心跟著揪起。
“……慶幸。”
“慶幸基因進化？”
“慶幸我還活著。那時候，別人怎樣、戰場怎樣、未來怎樣，我都沒想。”德塔輕聲嘆息，“最可怕的不是死，是你做任何事，都毫無用處。並且，最後，你會發現，它沒有盡頭。”
他贏了。他從那戰場活著回來，終結了那一切。
但當他再次擡頭，當他看到飛船上的軍雌，當他踏入指揮室的大門，他忽然意識到，戰爭就是如此。
絕望的核心並不是“一個可怕的怪物”，而是“一個不斷發動戰爭的種族”。
只要擴張沒有停止，宇宙中總會有下一個糟糕透頂的戰場。
“擴張不會停。蟲族周圍的宇宙……太空曠了。空曠到沒有任何理由能阻止一個族群探索它。而現在，南邊有一個理由，”德塔莫名笑了笑，“我甚至不需要阻止擴張。我要做的只是，要麽別打，要打別找我。”
他的責任心和善意只能到這一步。
米阿點頭。
“那我知道了。放手去做吧，還是那句話，實在不行，我找個借口把你送去雄保協監獄。”
之前，德塔說，他需要第三軍的將軍寫作戰計劃，決定是否要發動戰爭。
第三軍的將軍暫時沒給出戰爭計劃，匯報裏倒是寫了些這個瘋子和人類的對話。
“人類詢問，我們似乎不常用小型無人機，就算有宇宙射線擋著，也可以到戰場再找星球、臨時組裝。我回答，戰鬥時這麽玩，打得不夠爽。他說我是戰鬥瘋子。”
德塔按了按眉心，莫名和人類達成一致。
“人類說，我們是偽裝成國家的軍隊，而他們是偽裝成國家的公司。他們的友好理由很簡單，他們的醫藥公司想往我們這邊賣信息素。懷疑經濟侵略。”
德塔快速掃過這些對話，在匯報最後，第三軍將軍的結論是：個體弱小的族群，可以內部分化，若要發動戰爭，建議先培育內鬼。
從作戰角度，他很欣賞這個結論。
“他的報告寫得很漂亮。”二皇子在通訊那頭低語，“尤其是他認為，人類可以被利誘並分化。就像我們需要他們的Alpha一樣，他們會被雌蟲誘惑，而我們最不缺的就是雌蟲。”
“我猜你不喜歡這麽玩。”
“這種大事上，我的看法不重要。”二皇子搖頭，“而且，他的經濟觀點非常嚴肅。”
這觸及德塔的知識盲區了。他快速翻到匯報的經濟分析那部分，試圖快速自學那些經濟邏輯：“……能給我翻譯一下嗎？”
“他認為人類暫時不開戰，是為了向我們傾銷信息素後實現經濟控制，再發動戰爭。”二皇子用一句話總結那幾千字。
德塔：“……”
他承認，這個問題確實很嚴重。更糟的是，他對經濟學的認知僅限知道有這麽個學科。
“怎麽了？”二皇子一頓，“你不想打？我還以為你的部下都巴不得立刻回前線。”
“你也說了是我的‘部下’。我可不打算只通過一個蟲洞運輸物資，跑去蟲洞那頭開打。”
“這個簡單，又是經濟問題，”二皇子平靜道，“你只要說服已經準備好產線全速運轉的軍火商。”
“……我把刀架他們脖子上能行嗎？”
二皇子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又忽然停住。
“你說什麽？”
“我說我要提著刀威脅他們停下生產線。怎麽了？”
二皇子猛地起身。
“就是這個，”他說，“德塔——就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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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族和外交使團這四個字天生犯沖。
反正網上鍵政的沒幾個知道他們上次派出外交使團是什麽時候。
米阿翻了又翻，還是忍不住擡頭問德塔：“你是怎麽打算的？”
“想辦法把第三軍的將軍扔進使團隊。”德塔平靜地回答。
“第三軍？”米阿對這個人有印象。第三軍在東北無人區協助科研，他們的將軍是個瘋得和科研院那群執著科學家有一拼的家夥，因為很多神奇的理由上過新聞，包括讓手下自殺式襲擊來獲取實驗數據。作為蟲族，他對這種行為沒什麽想法，但他知道德塔肯定討厭這樣。
“對。雖然他的結論一定是‘無論怎樣都該打’，但根據他制定的戰鬥計劃，可以推測到底該不該打。”德塔像在說一段奇怪的繞口令。
“要是他們的Alpha真能當雄蟲用……”
“我會保護你。”德塔回答。
“啊？”米阿根本沒想這方面。
“我會保護你。”德塔又說了一次，“我會盡我的全力，米阿尼克·多爾。”
米阿楞了好一會。他其實只想了巨大的社會變革和“要不要開戰”，完全不覺得自己會有危險，也無法理解德塔怎麽就第一時間想到了這個。但對上那雙紅色的眼睛，一種寒意便順著他脊骨升起。
“這麽嚴重嗎？”
“如果他們和我們能真正意義上‘產生後代’，那就意味著，我們本質上是一個種族。”德塔一字一句，“民族的融合比種族的競爭更容易見血。”
“但是——”
“但是，如果我們能取得優勢，就能穩住我們的局勢。如果我們處於劣勢，那就只能想辦法避戰。現在的好消息是，人類那邊不想打。”
“你信他？”
“作為將領，一般不會發動一場‘只能通過單一蟲洞運輸物資’的戰爭。作為最終擔責的高位者，發動一場結局未知的戰鬥也並不明智。除非他們和我們一樣有戰爭文化，否則，他的立場是可信的。……我不是說他有這樣的立場，就一定能阻止人類開戰。我選擇暫時相信的只有‘他’，而不是‘人類’。”
米阿想起自己昨晚在假裝生什麽氣了。他湊過去，探出精神力檢查德塔的精神海：情況相當好，雖說和那些有雄蟲長期穩定支援的雌蟲還有差距，但就這麽放著幾年不管也不會有問題。
他輕輕觸碰自己留下的烙印。
德塔倒吸一口氣，耳朵立刻就紅了。
“別想著出軌。”雄蟲陰惻惻道。
“知、知道了……”德塔推他的肩膀，手腕發抖，“我還得……工作……”
“你個工作狂，”米阿咬牙切齒地收回精神力，偏頭咬德塔的面頰，“雄蟲不該比你的工作重要嗎？”
“呵，”德塔冷笑，“我要是不工作，還需要雄蟲？”
米阿氣呼呼地在他嘴上留下一個牙印，那道痕跡很快就消失了。
每到這時候，米阿就特別理解那些把雌蟲虐得死去活來、全身是傷難以愈合的雄蟲。
而壞消息是，雄蟲的替代品正在路上。
蟲族和人類互相派出了外交團。
這是兩個種族第一次官方的、正式的會面，盡管蟲族這邊沒有對民眾公開消息，人類那邊……以行程集中在軍營來看，似乎那個元帥根本沒告訴自己的上級。
兩個種族在一種奇怪的氛圍裏互相了解。
然後米阿就接收了一堆關於ABO的情報。
“就是說，”他虛弱道，“他們的Alpha不僅能打，還覺得照顧Omega是他們的義務？”
“和我們正好相反。”
“那還玩什麽啊，Alpha和雌蟲在一起，其他的全扔了不就行了嗎！”
“不行，”德塔冷靜道，“他們缺精神力攻擊。”
“就缺一個這嗎……”米阿生無可戀地後仰，“就沒點好消息？”
“好消息是，Alpha信息素對雌蟲的影響有限，對戰鬥力有影響，但不足以形成壓制。更好的消息是，”德塔扯了扯嘴角，“他們能受到精神力攻擊。”
米阿一個翻身支棱起來：“他們被雄蟲克制？！”
多少年了，所有異族都是被雌蟲手撕，第一次遇到能被雄蟲克制的，他血管都發熱。
“如果排除‘他們不僅知道精神力攻擊，還能監測並防範，但受到攻擊的人硬演’，”德塔指指屏幕上的資料，“那應該是真的。”
蟲族自己都沒有監測精神力攻擊的技術。防範倒是有，但屬於精神力對精神力，只有雄蟲能用。
米阿忍不住往德塔身邊湊。
“別想著上戰場。”
“為什麽！”
“……”德塔捏捏眉心，“現在的情況看，俘虜Alpha也不輕松，而且，就算我們真的用Alpha填生育率，S級雄蟲的數量也不會變多。他們不能真正使用精神力，就意味著他們在撫育後代上依舊有硬傷。”
“所以我的任務變成帶孩子了？”米阿又倒下去，“也行，至少我們兩個人一輩子的可能性高了很多……”
“就算不能一起活，也可以一起死。”
米阿仰躺著，吸氣，呼氣，感受氣流慢慢滑過喉嚨。
“你為什麽總想到死？”
問出口，他自己就想到了答案。
“你還在那？”
“我想，那已經過去很久了。”德塔居然理解了這沒頭沒尾的發言，“但是，戰爭總是戰爭。離開一片糟糕的戰場，也不過是踏入另一片不那麽糟糕的。”
“你那時候是怎麽想的？”
德塔垂下眼。他的安靜有些悲傷，讓米阿的心跟著揪起。
“……慶幸。”
“慶幸基因進化？”
“慶幸我還活著。那時候，別人怎樣、戰場怎樣、未來怎樣，我都沒想。”德塔輕聲嘆息，“最可怕的不是死，是你做任何事，都毫無用處。並且，最後，你會發現，它沒有盡頭。”
他贏了。他從那戰場活著回來，終結了那一切。
但當他再次擡頭，當他看到飛船上的軍雌，當他踏入指揮室的大門，他忽然意識到，戰爭就是如此。
絕望的核心並不是“一個可怕的怪物”，而是“一個不斷發動戰爭的種族”。
只要擴張沒有停止，宇宙中總會有下一個糟糕透頂的戰場。
“擴張不會停。蟲族周圍的宇宙……太空曠了。空曠到沒有任何理由能阻止一個族群探索它。而現在，南邊有一個理由，”德塔莫名笑了笑，“我甚至不需要阻止擴張。我要做的只是，要麽別打，要打別找我。”
他的責任心和善意只能到這一步。
米阿點頭。
“那我知道了。放手去做吧，還是那句話，實在不行，我找個借口把你送去雄保協監獄。”
之前，德塔說，他需要第三軍的將軍寫作戰計劃，決定是否要發動戰爭。
第三軍的將軍暫時沒給出戰爭計劃，匯報裏倒是寫了些這個瘋子和人類的對話。
“人類詢問，我們似乎不常用小型無人機，就算有宇宙射線擋著，也可以到戰場再找星球、臨時組裝。我回答，戰鬥時這麽玩，打得不夠爽。他說我是戰鬥瘋子。”
德塔按了按眉心，莫名和人類達成一致。
“人類說，我們是偽裝成國家的軍隊，而他們是偽裝成國家的公司。他們的友好理由很簡單，他們的醫藥公司想往我們這邊賣信息素。懷疑經濟侵略。”
德塔快速掃過這些對話，在匯報最後，第三軍將軍的結論是：個體弱小的族群，可以內部分化，若要發動戰爭，建議先培育內鬼。
從作戰角度，他很欣賞這個結論。
“他的報告寫得很漂亮。”二皇子在通訊那頭低語，“尤其是他認為，人類可以被利誘並分化。就像我們需要他們的Alpha一樣，他們會被雌蟲誘惑，而我們最不缺的就是雌蟲。”
“我猜你不喜歡這麽玩。”
“這種大事上，我的看法不重要。”二皇子搖頭，“而且，他的經濟觀點非常嚴肅。”
這觸及德塔的知識盲區了。他快速翻到匯報的經濟分析那部分，試圖快速自學那些經濟邏輯：“……能給我翻譯一下嗎？”
“他認為人類暫時不開戰，是為了向我們傾銷信息素後實現經濟控制，再發動戰爭。”二皇子用一句話總結那幾千字。
德塔：“……”
他承認，這個問題確實很嚴重。更糟的是，他對經濟學的認知僅限知道有這麽個學科。
“怎麽了？”二皇子一頓，“你不想打？我還以為你的部下都巴不得立刻回前線。”
“你也說了是我的‘部下’。我可不打算只通過一個蟲洞運輸物資，跑去蟲洞那頭開打。”
“這個簡單，又是經濟問題，”二皇子平靜道，“你只要說服已經準備好產線全速運轉的軍火商。”
“……我把刀架他們脖子上能行嗎？”
二皇子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又忽然停住。
“你說什麽？”
“我說我要提著刀威脅他們停下生產線。怎麽了？”
二皇子猛地起身。
“就是這個，”他說，“德塔——就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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