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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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醋
一中的學習生活和在雲杏鎮中學時沒有任何區別，無非是學校、食堂、家，三點一線。
又是一上午的課程結束，兩人隨著大部隊前往食堂。
一中一共有兩個食堂。單瑤跟林晏星約好在一食堂，於是兩人繞過操場進入一中最大的食堂，一進去，面前是一個縱深多層的樓梯，四周有早餐店和超市，走上樓梯後才真正看見各個檔口。
九月份的天氣仍然燥熱，想起飯食只覺口幹舌燥，兩人還是選擇吃面。
打好飯，單瑤端著盤子四處張望，食堂裏人海茫茫，嘈雜聲像混音音響，前方的一個學生恰好坐下，她才註意到不遠處正向自己招手的林晏星。
江宣和單瑤走到林晏星占的位置，放下餐盤，一一坐下，三人說了幾句話後就專心吃飯，天熱的單瑤飯量變小，吃了幾口就失去專註力，擡起頭想說說話，這一擡頭，正好捕捉到和她一樣三心二意吃飯的林晏星。
林晏星一直頻頻看向身後。
單瑤順著林晏星的視線看過去，發現林晏星在看離他們有兩個座位之遠的一個男生。
“你看什麽呢？”
單瑤的疑問把林晏星拽了回來，林晏星眨了眨眼，沒瞞著，“我啊，我在看我的暗戀對象。”
暗戀對象？
江宣和單瑤一起看向林晏星。
林晏星沒有過多解釋，只是開玩笑似地說，“瑤瑤，你說我去追他，怎麽樣？”
對於林晏星的突然冒出的暗戀對象，單瑤非常懷疑，打從她們認識，單瑤就沒見林晏星有過喜歡的人。
林晏星大概也覺出她這兩句的莫名，佯裝無事發生，繼續低頭吃飯。
既然提問的人並不重視答案，也沒必要再回答，不過單瑤還是不經意地往後看，卻發現那個男生已經不見了。
剛才的隨意一瞥，單瑤並沒有看清男生的長相，顧忌江宣在場，問也是白問，單瑤也低下頭，想著，林晏星一定有事瞞她。
異常安靜的氛圍忽然被一道驚喜的聲音打破，“單瑤！真的是你，早就聽說五班轉來一個漂亮女生，沒想到真是你。”
單瑤擡眼看去，面前的男生端著餐盤，微卷的頭發，幼態的長相，校服半袖上的班牌是高二一班，常思尚。
“你怎麽轉過來了，再也不走了嗎？”他又問。
單瑤笑笑，不知道先回應哪個問題，只點頭說是。
常思尚的喜悅顯而易見，眉毛上挑，臉頰發紅，激動地問，“我可以坐下和你們一起吃嗎？”
江宣放下筷子，鮮少在這種場合發言的人，突兀地主動說話，且帶著一聽便知的正宮氣場，“不可以。”
“······”
對話頃刻冷場，林晏星早就見識過三人的修羅場，今日難得一見，杵著下巴，看起戲來。
站著的常思尚像是反應遲鈍，他當然記得江宣，也能看出他和單瑤關系的不一般，但他絲毫不懼，仿佛沒聽見江宣的話，厚臉皮地坐在林晏星旁邊空著的位置，坐下後飯都顧不上吃，對單瑤關切的問候如機關槍掃射一般，直攪得原本安靜的飯桌充斥吵鬧。
午飯早已吃完，江宣抱臂不爽地冷眼看他。
常思尚選擇性忽略，全然不顧，繼續瘋狂找話題，“單瑤，你在一中上課還習慣嗎？”
“雖然你在普班，但我知道你的實力，這學期的期中考試，你一定能考進小班。”
“可以選一班，這樣我們就能一起學習，你學習好，有不懂的，我可以問你嗎，就像初中的時候，你耐心教我做題。”
“······”
單瑤也從最初的禮貌變為不適的尷尬，想讓其他兩人解圍，可看一眼對面憋笑的林晏星，已覺用不上，至於江宣，不用看，她就感受到波及面極廣的寒氣，凍的她在這暮夏的天氣裏想打個噴嚏。
不能不回應，她不是讓人尷尬的性格，只能硬著頭皮敷衍了事。
良久，這頓尷尬到腳趾扣地的午飯終於結束，四人走向廚餘回收處，常思尚依舊滔滔不絕地沖著單瑤說話，像是少說一秒，世界就滅亡了一樣。
那處擠滿了學生，單瑤前面的人群堵得緊實，由於距離太近，前面的一位學生倒完飯菜後轉身的瞬間撞向身後的單瑤，單瑤被撞得不穩，身形一晃，向後倒去，在她身後的常思尚連忙伸手欲扶住單瑤的腰，讓她站穩。
就在他要扶住的霎那，他的手被外力制止，一只帶有明顯青筋、力度極大的手牢牢摜住了常思尚的手腕。
江宣一手摟住單瑤的腰，使她免於摔倒，見她站穩，轉過頭來，冷漠地俯視被他抓著的常思尚，語氣不善，“你要幹什麽？”
“我···”常思尚直接被江宣的氣場嚇住，說不出話。
江宣收了動作，幫單瑤放好餐盤，沒理常思尚的怯懦，拉著單瑤走出食堂。
一直看戲的林晏星見常思尚的戰鬥力在江宣面前簡直為零，更何況人家早已是情侶關系，她拍拍常思尚的肩膀，好言相勸，“我知道你喜歡單瑤，但是你也看見了，有江宣在，你根本近不了單瑤的身。”
面紅耳赤的常思尚沒有聽進林晏星的勸告，他沈沈看著江宣的背影，咬緊了後槽牙。
---
單瑤和江宣還是走讀生，依然如往常一樣回班午休。
單瑤覺得自食堂出來的江宣很不對勁，到班級的這段路，連眼神都沒分給自己一下，她抱著懷疑的態度時不時端詳他的神態，想探究江宣沈默的真相與自己想的是不是一樣。
被觀察的江宣正偏身將窗簾拉開遮擋住陽光的照射，在窗面上瞟到單瑤正盯著自己看的倒影，做了這麽久忍者神龜，終是沒忍住，垂眼小聲問她，“你跟常思尚在初中關系很好？”
“就···普通同學。”單瑤覺得自己像被審的犯人，不自覺正襟危坐。
“就這麽簡單？”
“我絕對沒有說假話。”
江宣冷哼一聲，擡起手拍了一下單瑤的頭，“睡覺。”
單瑤乖乖趴下，不受控制地抿唇一笑，她已經確定，江宣沈默的真相是自己，冷冰冰對待常思尚的原因也是自己。
他在吃醋，在為自己吃醋。
“江宣，你真可愛。”
她又誇自己可愛，江宣蹙眉表達不滿，竟轉過了頭，背對單瑤。
“江宣，你幹嘛轉過去，你不想看見我嗎？”
“不想。”
單瑤才不信，她慢慢揚起手臂，手指作怪地戳江宣的後脖頸，又像摸順順一樣揉江宣的發梢。
江宣無奈嘆氣，再鬧下去，午睡是沒戲了，又轉回來，但緊閉雙眼。
“我要你睜開眼睛看一下我。”
“你怎麽那麽多話。”
單瑤湊近江宣的耳朵，嘴唇若有若無地碰到江宣的耳尖，喃喃道，“因為喜歡你啊。”
聽見這話，江宣果真睜開眼，冷淡被甜言蜜語沖散，耳尖悄然紅透。
單瑤招惹完就撒手不管，聽話地閉上眼，惹火上身又潑人冷水，“江宣，我要睡覺了，不許吵我。”
江宣被耍的懵然，氣的捏上單瑤的鼻尖，默不作聲地懲治壞蛋。
單瑤確實有些困了，跟江宣鬧了一會兒就睜不開眼，進入了夢鄉。
而一直嚷嚷著睡覺的江宣卻沒有入睡，他深深地用眼睛勾勒單瑤的睡顏，思緒飄到半小時前的食堂。
吃醋是必然，更多的是遺憾。
江宣認為自己錯過了初中時候的單瑤，一想到常思尚比他先認識過單瑤，他心裏的嫉妒之花猛進生長，過長的枝葉頂到喉嚨，直教他吐出的話滿含妒火。
他喜歡單瑤，可依舊不相信愛情的永恒。
悲觀地想，遲早會面臨分手的一天。
午休結束後是數學課，五班的數學老師十分嚴厲，說著不久之後就是月考，如果有不及格、拉低平均分的就把卷子抄二十遍。
底下的同學紛紛哀嚎，單瑤聽見數學老師口中的月考忽地想起林晏星讓她午自習時去樓上找她，去拿練習冊。
單瑤和林晏星自交好後買的練習冊、教輔資料幾乎一模一樣，她們解題方法的思路不盡相同，喜歡在一起做題，買一樣的題成了習慣，不是林晏星多買兩套，就是單瑤冷不丁扔給林晏星一本新的練習冊。
讓她去取，顯然又是林晏星買多了。
下午兩節課上完，單瑤趁著下課休息上樓找林晏星。
江宣坐在位置上漫不經心地日常刷題，快上課，才邊做題邊等到單瑤。
他看見回來的單瑤手中拿著四本習題，最上面的那本不算新，封皮有些皺。
單瑤將習題放在書桌上，看到桌上的筆想起筆沒油，回身拉開書包找替換筆芯。
後排的窗戶開著一條縫，一股風吹過江宣和單瑤的桌椅，單瑤隨手放的練習冊被風吹起封皮，露出內裏，江宣瞟了一眼，看見上面寫著一行人名——常思尚。
找到筆芯的單瑤轉身想立刻做題練練手，卻發覺江宣一動不動，像是看什麽東西入了神。
“江宣，你在看什麽？”單瑤在江宣眼前揮手。
“這本書，誰的？”
單瑤低頭一看翻開的練習冊，立即明白江宣想歪了，匆忙解釋道：“我不是去找星星嗎，結果碰見常思尚了，他以為我是借學習資料，非要塞給我他的練習冊，我怎麽拒絕都沒用，只能拿著了。”
江宣看她一眼，沒有說話，低頭做題。
“江宣，你···”單瑤靠近他，臉快貼到江宣的下頜角，“你是吃醋了嗎？”
“沒有。”江宣說。
單瑤撇嘴，想著，看你裝到什麽時候，還不承認自己在吃醋。
見單瑤居然沒有哄自己，江宣徹底投入吃醋的漩渦，簡單的小打小鬧已經是過去式，因吃醋導致的嫉妒、自卑、懷疑成為了現在式。
這種敵不動、我不動的對抗一直持續到晚自習下課。
單瑤慢吞吞裝著書包，偷瞄江宣的一舉一動，思考江宣什麽時候就地投降。
江宣不是沒有肚量的人，平靜一會兒就恢覆理智，說到底，一切根植於他對愛情的不自信，這種事情不能降罪於單瑤，於是，他躊躇著，拎起書包準備說和。
沒成想，被闖入班級的常思尚搶占先機。
“單瑤，練習冊你看得怎麽樣，有什麽看不明白的可以問我，我字有時候寫得急，可能不太清楚。”常思尚站在後門口，抓著書包帶，繼續說，“我們一起走吧，邊說邊問我。”
我們？哪來的我們。
江宣眼神一凝，不滿全寫在臉上。
再看單瑤無動於衷的模樣，氣不打一處來，拎起書包轉身就走。
單瑤是被常思尚一籮筐的話砸得沒反應過來，一看江宣消失的背影，一種大難臨頭的感覺直沖大腦。
糟糕，玩脫了。
她是想看江宣為她吃醋，可是現在脫離正軌，反倒把男朋友惹生氣了。
單瑤想都不想就要追上去，卻被常思尚拉住了手腕。
見如此出格的舉動，單瑤冷下臉，她是親切待人，不代表脾氣好。
單瑤甩開常思尚的手，認真道，“常思尚，我知道你喜歡我，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我不喜歡你，現在，未來都沒有可能，我是幫過你，但沒有特別之處，練習冊你拿走，我們之後只是點頭之交的同學。”
“還有，剛才走出去的江宣，我喜歡他。”
“我只喜歡他。”
單瑤說完幾句話就撇下常思尚離開教室，忙不疊跑著去追江宣。
常思尚怔在原地，他看著手心裏單瑤遞給他的練習冊，根本沒有翻閱的痕跡。
還有什麽可幻想的呢，常思尚猛搓了把臉，單瑤的回覆已經再清晰不過。
他連追求的機會都不曾擁有，沒有餘地，毫無可能。
單瑤從教學樓出來，以為要跑好久才能追上江宣，可剛邁下臺階，就在教學樓旁的香樟樹下發現江宣的身影，過快下樓還是消耗體力，單瑤喘著氣說，“江宣，你···你沒走啊。”
江宣停頓稍許，看她不喘氣了才啟唇說話，“你想我走？”
“不是，你生氣了嗎？”單瑤抓他的手，“你別想多，我剛才已經明確拒絕了常思尚，是我不好，我不應該想看你吃醋就放任他過界的行為。”
江宣沒有說話，只是用他深邃的眼眸註視她。
“你不要不理我。”單瑤感到委屈，她也沒想到常思尚這般糾纏。
江宣聽出了單瑤語氣裏的委屈，他凝視她許久，終究嘆口氣，對單瑤說：“單瑤，你會討厭我嗎？”
“什麽？”
“我是一個普通人，也會有七情六欲，我會生氣、吃醋、自卑、嫉妒，所有負面的情緒我都有。”江宣向她剖白自己，“坦率講，我不相信你會一直喜歡我，遲早有一天，你會對我失去興趣，要跟我分手。”
“討厭嗎，討厭負能量的我嗎？”
聽他講話的單瑤仰頭望向他，幹凈的眼神像世界上最童真的孩子，仿佛他們頭上的香樟樹，純白清澈，無一絲雜質。
江宣被她的純凈恍了神，倏然後悔了自己的坦誠。
單瑤會不會真的討厭自己，不再喜歡他。
單瑤動了動嘴，江宣害怕地竟想捂住耳朵不願聽她的回答，他恐懼她的離開。
本以為得到的回覆並未到來，單瑤再次抓緊他的雙手，與他緊密相牽，柔聲道，“我不討厭。我一點也不討厭。”
“江宣，你總是告訴我不要藏心事，你呢，你也一樣，你一直都不相信我喜歡你，你覺得我們不會有以後。”單瑤認真看他的眼睛，“不要這樣。我們都坦誠一點，我願意聽你的抱怨，願意接受你的不堪，我不介意你的消極。”
“這些的前提都是因為我喜歡你。”
單瑤抓著江宣的手按向自己的心口，“聽見了嗎，這顆心在為你跳動。”
“我喜歡你，只喜歡你。”
她的語氣真誠無比，配上小鹿般的眼神，再直白不過，江宣感受到來自少女的柔軟心臟，它在劇烈跳動。
她說，在為我跳動。
江宣無聲地放下手，深吸一口氣後將單瑤攬入懷裏。
單瑤不要不明不白的結果，她揪著他的衣角問他，“你相信我了嗎？”
“嗯。”
“真的嗎？”
“你說，我就信。”
“為什麽無條件相信我？”
江宣沒有回應這句話。
雖然單瑤半信半疑，但她相信江宣不會騙她，她擡頭與江宣對視，又垂下首，抱著精瘦的腰身，低語在他心口，“江宣，只要世界上的貓咪沒有滅絕，我就會一直愛你。”
貓咪不會滅絕，我會一直愛著你。
江宣自然聽懂了言外之意，他抱得更緊，親上她的額頭。
無需多言，青澀的愛情果實在悄悄變黃成熟，笨拙的兩個人在用心去靠近對方，愛情的風雨漂泊不定，總有堅守的伴侶扛過陰天，迎來雨後彩虹。
那年我們十八歲，我們在笨拙又真誠地相愛。
溫存了半晌，單瑤忽然掙開懷抱，轉身急忙欲走，江宣把她拉回來，顯然沒有抱夠，悶聲問她，“幹什麽去？”
單瑤沒有好氣，“還不是因為你，我把書包落在教室了。”
江宣悻悻地眨了眨眼，說要跟她一起去，單瑤邊進教學樓邊拒絕，讓他在校外等自己。
不知不覺中夜晚悄然而至，學校大門即將關閉，江宣在校外的樹下等待單瑤。
校外盡是霓虹燈的普照，各色店鋪張燈結彩，大多數的學生幾乎早已回家，只有零星幾個舉著奶茶慢悠悠地閑逛。
江宣回首望向被彩燈影射的校園，在扭頭時忽然瞥見他的左側，同樣樹木下站著中午見過的林晏星。
透過枝條，江宣看見林晏星的手裏舉著一根沒有點燃的煙，她神色頹然，氣質妖艷，紅唇擦著煙帽，像俯瞰眾生的絕色妖靈。
江宣收回視線，那邊倚著樹幹的林晏星卻驟然出聲，“江宣，我看見你了。”
她將手裏的煙按碎扔進了垃圾桶，提著步子站到江宣面前，淡淡道，“別告訴單瑤。”
完好的煙支像垃圾一樣遭人丟棄，江宣看了看，然後點了下頭。
“你們吵架了？”林晏星問。
“沒有。”
林晏星瞥一眼他，似乎在考慮回答的真實性，想了想單瑤糟糕的哄人技巧，決心幫她一把，“單瑤能喜歡你，是我沒想到的。”
“她以前，連交朋友都不會。”
林晏星和單瑤從幼兒園到小學一直是同班同學，兩人性格合拍，是班級裏招人喜歡的姐妹花。
後來單瑤在三年級時轉走，升初中時她們又相聚在同一學校，但林晏星明顯感覺到單瑤的變化，記憶裏的長發被剪得很短，性格上變得不愛跟人說話，最基本的人際交往一無所知，是林晏星陪著她，一點一點地教會她。再然後發生了許敏言流產的事，單瑤性情大變，變回了曾經的開朗大方、親切友好。
“更不要說哄人。”林晏星說，“所以希望你能對她包容一點。”
“我看得出來，單瑤非常喜歡你。”
江宣沈默地聽著，瞳孔泛起波動，無聲洶湧著。
他終於弄清楚，為什麽單瑤在見他的第一眼就對他好到過頭。
是因為單瑤在江宣的身上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她一個人挺過來，單瑤經歷了多少才能像現在的積極樂觀。
林晏星說完也沒了傾訴欲，跟江宣打個招呼準備離開，江宣本想喊林晏星等單瑤和他們一起走。
沒等江宣發出聲音，旁邊走過一個個子很高的男生，林晏星一看見那個男生，就跟了上去。
江宣望著男生的背影，忽然想起他好像見過那個男生，是在半年前的那場辯論賽。
他和林晏星是否認識？
暗戀又是怎麽一回事？
跟自己無關的事，江宣都不會多想，他轉過頭，剛好看到從校門走出的單瑤。
兩人並肩伴著月光回家。
霓虹燈照得單瑤雙眼失焦，她揉揉眼，看到前方的奶茶鋪子，“江宣，我想喝奶茶。”
“好。”
“我還想吃章魚小丸子。”
少女歡快地笑很是動聽，江宣註視著單瑤，像是想透過單瑤的身體看盡她的過往。
林晏星的話，讓他心疼了。
他不動聲色掩蓋情緒，全都依她，“好。”
“你只會說好嗎？”單瑤笑著調侃。
“我還會說——”江宣彈她額頭，“你是個笨蛋。”
單瑤不幹了，她抓住江宣的書包肩帶，要管教管教剛上任不久就不懂憐惜的男朋友。
江宣笑著躲開，和單瑤你追我趕地奔跑在柏油路上，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次日，單瑤早早起床，睜著蒙眬睡眼給江宣發微信，匯報自己已經起床，想吃店鋪旁邊的那家叉燒包。
剛打開置頂聊天框，就發現江宣換了頭像。
她點開，頭像還是順順的照片，只不過是變了一張。
可進入主頁，霍然看見常年不發動態的江宣在淩晨發了一條說說。
【我被你收買了，小天使。】
單瑤看了幾分鐘，與江宣心有靈犀，穿梭倒退回昨日的對話：
“你相信我說的話嗎？”
“嗯。”
“為什麽無條件相信我。”
那時他沒有回答，而這條說說是江宣遲來的答覆：
——因為我被你收買了，小天使。
這還不夠，單瑤還註意到江宣的□□空間裏原本是空白的背景圖變成了一張照片。
照片被加了模糊效果，仔細看才能看出照片上是一個女孩的側影。
照片上的女孩披著墨黑長發，露出半個精致小巧的下巴尖。
單瑤一下子困意全無。
她知道的。
那是她的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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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的學習生活和在雲杏鎮中學時沒有任何區別，無非是學校、食堂、家，三點一線。
又是一上午的課程結束，兩人隨著大部隊前往食堂。
一中一共有兩個食堂。單瑤跟林晏星約好在一食堂，於是兩人繞過操場進入一中最大的食堂，一進去，面前是一個縱深多層的樓梯，四周有早餐店和超市，走上樓梯後才真正看見各個檔口。
九月份的天氣仍然燥熱，想起飯食只覺口幹舌燥，兩人還是選擇吃面。
打好飯，單瑤端著盤子四處張望，食堂裏人海茫茫，嘈雜聲像混音音響，前方的一個學生恰好坐下，她才註意到不遠處正向自己招手的林晏星。
江宣和單瑤走到林晏星占的位置，放下餐盤，一一坐下，三人說了幾句話後就專心吃飯，天熱的單瑤飯量變小，吃了幾口就失去專註力，擡起頭想說說話，這一擡頭，正好捕捉到和她一樣三心二意吃飯的林晏星。
林晏星一直頻頻看向身後。
單瑤順著林晏星的視線看過去，發現林晏星在看離他們有兩個座位之遠的一個男生。
“你看什麽呢？”
單瑤的疑問把林晏星拽了回來，林晏星眨了眨眼，沒瞞著，“我啊，我在看我的暗戀對象。”
暗戀對象？
江宣和單瑤一起看向林晏星。
林晏星沒有過多解釋，只是開玩笑似地說，“瑤瑤，你說我去追他，怎麽樣？”
對於林晏星的突然冒出的暗戀對象，單瑤非常懷疑，打從她們認識，單瑤就沒見林晏星有過喜歡的人。
林晏星大概也覺出她這兩句的莫名，佯裝無事發生，繼續低頭吃飯。
既然提問的人並不重視答案，也沒必要再回答，不過單瑤還是不經意地往後看，卻發現那個男生已經不見了。
剛才的隨意一瞥，單瑤並沒有看清男生的長相，顧忌江宣在場，問也是白問，單瑤也低下頭，想著，林晏星一定有事瞞她。
異常安靜的氛圍忽然被一道驚喜的聲音打破，“單瑤！真的是你，早就聽說五班轉來一個漂亮女生，沒想到真是你。”
單瑤擡眼看去，面前的男生端著餐盤，微卷的頭發，幼態的長相，校服半袖上的班牌是高二一班，常思尚。
“你怎麽轉過來了，再也不走了嗎？”他又問。
單瑤笑笑，不知道先回應哪個問題，只點頭說是。
常思尚的喜悅顯而易見，眉毛上挑，臉頰發紅，激動地問，“我可以坐下和你們一起吃嗎？”
江宣放下筷子，鮮少在這種場合發言的人，突兀地主動說話，且帶著一聽便知的正宮氣場，“不可以。”
“······”
對話頃刻冷場，林晏星早就見識過三人的修羅場，今日難得一見，杵著下巴，看起戲來。
站著的常思尚像是反應遲鈍，他當然記得江宣，也能看出他和單瑤關系的不一般，但他絲毫不懼，仿佛沒聽見江宣的話，厚臉皮地坐在林晏星旁邊空著的位置，坐下後飯都顧不上吃，對單瑤關切的問候如機關槍掃射一般，直攪得原本安靜的飯桌充斥吵鬧。
午飯早已吃完，江宣抱臂不爽地冷眼看他。
常思尚選擇性忽略，全然不顧，繼續瘋狂找話題，“單瑤，你在一中上課還習慣嗎？”
“雖然你在普班，但我知道你的實力，這學期的期中考試，你一定能考進小班。”
“可以選一班，這樣我們就能一起學習，你學習好，有不懂的，我可以問你嗎，就像初中的時候，你耐心教我做題。”
“······”
單瑤也從最初的禮貌變為不適的尷尬，想讓其他兩人解圍，可看一眼對面憋笑的林晏星，已覺用不上，至於江宣，不用看，她就感受到波及面極廣的寒氣，凍的她在這暮夏的天氣裏想打個噴嚏。
不能不回應，她不是讓人尷尬的性格，只能硬著頭皮敷衍了事。
良久，這頓尷尬到腳趾扣地的午飯終於結束，四人走向廚餘回收處，常思尚依舊滔滔不絕地沖著單瑤說話，像是少說一秒，世界就滅亡了一樣。
那處擠滿了學生，單瑤前面的人群堵得緊實，由於距離太近，前面的一位學生倒完飯菜後轉身的瞬間撞向身後的單瑤，單瑤被撞得不穩，身形一晃，向後倒去，在她身後的常思尚連忙伸手欲扶住單瑤的腰，讓她站穩。
就在他要扶住的霎那，他的手被外力制止，一只帶有明顯青筋、力度極大的手牢牢摜住了常思尚的手腕。
江宣一手摟住單瑤的腰，使她免於摔倒，見她站穩，轉過頭來，冷漠地俯視被他抓著的常思尚，語氣不善，“你要幹什麽？”
“我···”常思尚直接被江宣的氣場嚇住，說不出話。
江宣收了動作，幫單瑤放好餐盤，沒理常思尚的怯懦，拉著單瑤走出食堂。
一直看戲的林晏星見常思尚的戰鬥力在江宣面前簡直為零，更何況人家早已是情侶關系，她拍拍常思尚的肩膀，好言相勸，“我知道你喜歡單瑤，但是你也看見了，有江宣在，你根本近不了單瑤的身。”
面紅耳赤的常思尚沒有聽進林晏星的勸告，他沈沈看著江宣的背影，咬緊了後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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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瑤和江宣還是走讀生，依然如往常一樣回班午休。
單瑤覺得自食堂出來的江宣很不對勁，到班級的這段路，連眼神都沒分給自己一下，她抱著懷疑的態度時不時端詳他的神態，想探究江宣沈默的真相與自己想的是不是一樣。
被觀察的江宣正偏身將窗簾拉開遮擋住陽光的照射，在窗面上瞟到單瑤正盯著自己看的倒影，做了這麽久忍者神龜，終是沒忍住，垂眼小聲問她，“你跟常思尚在初中關系很好？”
“就···普通同學。”單瑤覺得自己像被審的犯人，不自覺正襟危坐。
“就這麽簡單？”
“我絕對沒有說假話。”
江宣冷哼一聲，擡起手拍了一下單瑤的頭，“睡覺。”
單瑤乖乖趴下，不受控制地抿唇一笑，她已經確定，江宣沈默的真相是自己，冷冰冰對待常思尚的原因也是自己。
他在吃醋，在為自己吃醋。
“江宣，你真可愛。”
她又誇自己可愛，江宣蹙眉表達不滿，竟轉過了頭，背對單瑤。
“江宣，你幹嘛轉過去，你不想看見我嗎？”
“不想。”
單瑤才不信，她慢慢揚起手臂，手指作怪地戳江宣的後脖頸，又像摸順順一樣揉江宣的發梢。
江宣無奈嘆氣，再鬧下去，午睡是沒戲了，又轉回來，但緊閉雙眼。
“我要你睜開眼睛看一下我。”
“你怎麽那麽多話。”
單瑤湊近江宣的耳朵，嘴唇若有若無地碰到江宣的耳尖，喃喃道，“因為喜歡你啊。”
聽見這話，江宣果真睜開眼，冷淡被甜言蜜語沖散，耳尖悄然紅透。
單瑤招惹完就撒手不管，聽話地閉上眼，惹火上身又潑人冷水，“江宣，我要睡覺了，不許吵我。”
江宣被耍的懵然，氣的捏上單瑤的鼻尖，默不作聲地懲治壞蛋。
單瑤確實有些困了，跟江宣鬧了一會兒就睜不開眼，進入了夢鄉。
而一直嚷嚷著睡覺的江宣卻沒有入睡，他深深地用眼睛勾勒單瑤的睡顏，思緒飄到半小時前的食堂。
吃醋是必然，更多的是遺憾。
江宣認為自己錯過了初中時候的單瑤，一想到常思尚比他先認識過單瑤，他心裏的嫉妒之花猛進生長，過長的枝葉頂到喉嚨，直教他吐出的話滿含妒火。
他喜歡單瑤，可依舊不相信愛情的永恒。
悲觀地想，遲早會面臨分手的一天。
午休結束後是數學課，五班的數學老師十分嚴厲，說著不久之後就是月考，如果有不及格、拉低平均分的就把卷子抄二十遍。
底下的同學紛紛哀嚎，單瑤聽見數學老師口中的月考忽地想起林晏星讓她午自習時去樓上找她，去拿練習冊。
單瑤和林晏星自交好後買的練習冊、教輔資料幾乎一模一樣，她們解題方法的思路不盡相同，喜歡在一起做題，買一樣的題成了習慣，不是林晏星多買兩套，就是單瑤冷不丁扔給林晏星一本新的練習冊。
讓她去取，顯然又是林晏星買多了。
下午兩節課上完，單瑤趁著下課休息上樓找林晏星。
江宣坐在位置上漫不經心地日常刷題，快上課，才邊做題邊等到單瑤。
他看見回來的單瑤手中拿著四本習題，最上面的那本不算新，封皮有些皺。
單瑤將習題放在書桌上，看到桌上的筆想起筆沒油，回身拉開書包找替換筆芯。
後排的窗戶開著一條縫，一股風吹過江宣和單瑤的桌椅，單瑤隨手放的練習冊被風吹起封皮，露出內裏，江宣瞟了一眼，看見上面寫著一行人名——常思尚。
找到筆芯的單瑤轉身想立刻做題練練手，卻發覺江宣一動不動，像是看什麽東西入了神。
“江宣，你在看什麽？”單瑤在江宣眼前揮手。
“這本書，誰的？”
單瑤低頭一看翻開的練習冊，立即明白江宣想歪了，匆忙解釋道：“我不是去找星星嗎，結果碰見常思尚了，他以為我是借學習資料，非要塞給我他的練習冊，我怎麽拒絕都沒用，只能拿著了。”
江宣看她一眼，沒有說話，低頭做題。
“江宣，你···”單瑤靠近他，臉快貼到江宣的下頜角，“你是吃醋了嗎？”
“沒有。”江宣說。
單瑤撇嘴，想著，看你裝到什麽時候，還不承認自己在吃醋。
見單瑤居然沒有哄自己，江宣徹底投入吃醋的漩渦，簡單的小打小鬧已經是過去式，因吃醋導致的嫉妒、自卑、懷疑成為了現在式。
這種敵不動、我不動的對抗一直持續到晚自習下課。
單瑤慢吞吞裝著書包，偷瞄江宣的一舉一動，思考江宣什麽時候就地投降。
江宣不是沒有肚量的人，平靜一會兒就恢覆理智，說到底，一切根植於他對愛情的不自信，這種事情不能降罪於單瑤，於是，他躊躇著，拎起書包準備說和。
沒成想，被闖入班級的常思尚搶占先機。
“單瑤，練習冊你看得怎麽樣，有什麽看不明白的可以問我，我字有時候寫得急，可能不太清楚。”常思尚站在後門口，抓著書包帶，繼續說，“我們一起走吧，邊說邊問我。”
我們？哪來的我們。
江宣眼神一凝，不滿全寫在臉上。
再看單瑤無動於衷的模樣，氣不打一處來，拎起書包轉身就走。
單瑤是被常思尚一籮筐的話砸得沒反應過來，一看江宣消失的背影，一種大難臨頭的感覺直沖大腦。
糟糕，玩脫了。
她是想看江宣為她吃醋，可是現在脫離正軌，反倒把男朋友惹生氣了。
單瑤想都不想就要追上去，卻被常思尚拉住了手腕。
見如此出格的舉動，單瑤冷下臉，她是親切待人，不代表脾氣好。
單瑤甩開常思尚的手，認真道，“常思尚，我知道你喜歡我，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我不喜歡你，現在，未來都沒有可能，我是幫過你，但沒有特別之處，練習冊你拿走，我們之後只是點頭之交的同學。”
“還有，剛才走出去的江宣，我喜歡他。”
“我只喜歡他。”
單瑤說完幾句話就撇下常思尚離開教室，忙不疊跑著去追江宣。
常思尚怔在原地，他看著手心裏單瑤遞給他的練習冊，根本沒有翻閱的痕跡。
還有什麽可幻想的呢，常思尚猛搓了把臉，單瑤的回覆已經再清晰不過。
他連追求的機會都不曾擁有，沒有餘地，毫無可能。
單瑤從教學樓出來，以為要跑好久才能追上江宣，可剛邁下臺階，就在教學樓旁的香樟樹下發現江宣的身影，過快下樓還是消耗體力，單瑤喘著氣說，“江宣，你···你沒走啊。”
江宣停頓稍許，看她不喘氣了才啟唇說話，“你想我走？”
“不是，你生氣了嗎？”單瑤抓他的手，“你別想多，我剛才已經明確拒絕了常思尚，是我不好，我不應該想看你吃醋就放任他過界的行為。”
江宣沒有說話，只是用他深邃的眼眸註視她。
“你不要不理我。”單瑤感到委屈，她也沒想到常思尚這般糾纏。
江宣聽出了單瑤語氣裏的委屈，他凝視她許久，終究嘆口氣，對單瑤說：“單瑤，你會討厭我嗎？”
“什麽？”
“我是一個普通人，也會有七情六欲，我會生氣、吃醋、自卑、嫉妒，所有負面的情緒我都有。”江宣向她剖白自己，“坦率講，我不相信你會一直喜歡我，遲早有一天，你會對我失去興趣，要跟我分手。”
“討厭嗎，討厭負能量的我嗎？”
聽他講話的單瑤仰頭望向他，幹凈的眼神像世界上最童真的孩子，仿佛他們頭上的香樟樹，純白清澈，無一絲雜質。
江宣被她的純凈恍了神，倏然後悔了自己的坦誠。
單瑤會不會真的討厭自己，不再喜歡他。
單瑤動了動嘴，江宣害怕地竟想捂住耳朵不願聽她的回答，他恐懼她的離開。
本以為得到的回覆並未到來，單瑤再次抓緊他的雙手，與他緊密相牽，柔聲道，“我不討厭。我一點也不討厭。”
“江宣，你總是告訴我不要藏心事，你呢，你也一樣，你一直都不相信我喜歡你，你覺得我們不會有以後。”單瑤認真看他的眼睛，“不要這樣。我們都坦誠一點，我願意聽你的抱怨，願意接受你的不堪，我不介意你的消極。”
“這些的前提都是因為我喜歡你。”
單瑤抓著江宣的手按向自己的心口，“聽見了嗎，這顆心在為你跳動。”
“我喜歡你，只喜歡你。”
她的語氣真誠無比，配上小鹿般的眼神，再直白不過，江宣感受到來自少女的柔軟心臟，它在劇烈跳動。
她說，在為我跳動。
江宣無聲地放下手，深吸一口氣後將單瑤攬入懷裏。
單瑤不要不明不白的結果，她揪著他的衣角問他，“你相信我了嗎？”
“嗯。”
“真的嗎？”
“你說，我就信。”
“為什麽無條件相信我？”
江宣沒有回應這句話。
雖然單瑤半信半疑，但她相信江宣不會騙她，她擡頭與江宣對視，又垂下首，抱著精瘦的腰身，低語在他心口，“江宣，只要世界上的貓咪沒有滅絕，我就會一直愛你。”
貓咪不會滅絕，我會一直愛著你。
江宣自然聽懂了言外之意，他抱得更緊，親上她的額頭。
無需多言，青澀的愛情果實在悄悄變黃成熟，笨拙的兩個人在用心去靠近對方，愛情的風雨漂泊不定，總有堅守的伴侶扛過陰天，迎來雨後彩虹。
那年我們十八歲，我們在笨拙又真誠地相愛。
溫存了半晌，單瑤忽然掙開懷抱，轉身急忙欲走，江宣把她拉回來，顯然沒有抱夠，悶聲問她，“幹什麽去？”
單瑤沒有好氣，“還不是因為你，我把書包落在教室了。”
江宣悻悻地眨了眨眼，說要跟她一起去，單瑤邊進教學樓邊拒絕，讓他在校外等自己。
不知不覺中夜晚悄然而至，學校大門即將關閉，江宣在校外的樹下等待單瑤。
校外盡是霓虹燈的普照，各色店鋪張燈結彩，大多數的學生幾乎早已回家，只有零星幾個舉著奶茶慢悠悠地閑逛。
江宣回首望向被彩燈影射的校園，在扭頭時忽然瞥見他的左側，同樣樹木下站著中午見過的林晏星。
透過枝條，江宣看見林晏星的手裏舉著一根沒有點燃的煙，她神色頹然，氣質妖艷，紅唇擦著煙帽，像俯瞰眾生的絕色妖靈。
江宣收回視線，那邊倚著樹幹的林晏星卻驟然出聲，“江宣，我看見你了。”
她將手裏的煙按碎扔進了垃圾桶，提著步子站到江宣面前，淡淡道，“別告訴單瑤。”
完好的煙支像垃圾一樣遭人丟棄，江宣看了看，然後點了下頭。
“你們吵架了？”林晏星問。
“沒有。”
林晏星瞥一眼他，似乎在考慮回答的真實性，想了想單瑤糟糕的哄人技巧，決心幫她一把，“單瑤能喜歡你，是我沒想到的。”
“她以前，連交朋友都不會。”
林晏星和單瑤從幼兒園到小學一直是同班同學，兩人性格合拍，是班級裏招人喜歡的姐妹花。
後來單瑤在三年級時轉走，升初中時她們又相聚在同一學校，但林晏星明顯感覺到單瑤的變化，記憶裏的長發被剪得很短，性格上變得不愛跟人說話，最基本的人際交往一無所知，是林晏星陪著她，一點一點地教會她。再然後發生了許敏言流產的事，單瑤性情大變，變回了曾經的開朗大方、親切友好。
“更不要說哄人。”林晏星說，“所以希望你能對她包容一點。”
“我看得出來，單瑤非常喜歡你。”
江宣沈默地聽著，瞳孔泛起波動，無聲洶湧著。
他終於弄清楚，為什麽單瑤在見他的第一眼就對他好到過頭。
是因為單瑤在江宣的身上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她一個人挺過來，單瑤經歷了多少才能像現在的積極樂觀。
林晏星說完也沒了傾訴欲，跟江宣打個招呼準備離開，江宣本想喊林晏星等單瑤和他們一起走。
沒等江宣發出聲音，旁邊走過一個個子很高的男生，林晏星一看見那個男生，就跟了上去。
江宣望著男生的背影，忽然想起他好像見過那個男生，是在半年前的那場辯論賽。
他和林晏星是否認識？
暗戀又是怎麽一回事？
跟自己無關的事，江宣都不會多想，他轉過頭，剛好看到從校門走出的單瑤。
兩人並肩伴著月光回家。
霓虹燈照得單瑤雙眼失焦，她揉揉眼，看到前方的奶茶鋪子，“江宣，我想喝奶茶。”
“好。”
“我還想吃章魚小丸子。”
少女歡快地笑很是動聽，江宣註視著單瑤，像是想透過單瑤的身體看盡她的過往。
林晏星的話，讓他心疼了。
他不動聲色掩蓋情緒，全都依她，“好。”
“你只會說好嗎？”單瑤笑著調侃。
“我還會說——”江宣彈她額頭，“你是個笨蛋。”
單瑤不幹了，她抓住江宣的書包肩帶，要管教管教剛上任不久就不懂憐惜的男朋友。
江宣笑著躲開，和單瑤你追我趕地奔跑在柏油路上，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次日，單瑤早早起床，睜著蒙眬睡眼給江宣發微信，匯報自己已經起床，想吃店鋪旁邊的那家叉燒包。
剛打開置頂聊天框，就發現江宣換了頭像。
她點開，頭像還是順順的照片，只不過是變了一張。
可進入主頁，霍然看見常年不發動態的江宣在淩晨發了一條說說。
【我被你收買了，小天使。】
單瑤看了幾分鐘，與江宣心有靈犀，穿梭倒退回昨日的對話：
“你相信我說的話嗎？”
“嗯。”
“為什麽無條件相信我。”
那時他沒有回答，而這條說說是江宣遲來的答覆：
——因為我被你收買了，小天使。
這還不夠，單瑤還註意到江宣的□□空間裏原本是空白的背景圖變成了一張照片。
照片被加了模糊效果，仔細看才能看出照片上是一個女孩的側影。
照片上的女孩披著墨黑長發，露出半個精致小巧的下巴尖。
單瑤一下子困意全無。
她知道的。
那是她的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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