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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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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鎮

會考當天,單瑤頂著黑眼圈,打著永不止休的哈欠趴在課桌上,昨晚的晚睡使她困意難消,回味昨晚的擁抱才能簡單提神。

不知過了多久,鈴聲響起,考試開始。

監考老師將卷子送到單瑤手裏,單瑤接下留下自己的答卷後,少見地轉身回頭,邊看一眼江宣邊把卷子傳到他手裏。

以往傳卷子不回頭是單純的犯懶,今日的反常是她抱著對江宣看一眼少一眼的心情。

不出兩個月,她有可能再也見不到他。

依依不舍地回身,拋掉腦中小情小愛,單瑤提筆暫不想困頓心結,開始投身題海。

時間不等人,考試冷心腸。為之努力數月的四張試卷在兩天的時間裏飛速考完。走出考場的學生將手中考前覆習的題單及考卷上的題目拋到九霄雲外,相熟好友走在走廊過道熱火朝天地聊著考試後如何放縱,再不提與考試息息相關的各種題外話。

單瑤和江宣回到五班,重新布置好座位後,肖寄雲及她身後的邱則海抱著一個紙箱進入班級,“同學們,吃雪糕了。”

正在擦掉黑板上的考生座位號的學生給班主任讓出地方,邱則海繼續抱著紙箱走南行經北行,將雪糕給到各個同學,在座學生拍手叫好,美滋滋地喜迎冰糕,有膽大的在人群裏吆喝一句,“肖老師最漂亮,人美心善。”引得肖寄雲眉眼彎彎,逗得同學哈哈大笑。

同學們安靜地大口朵頤,隔壁的班級也不再傳出搬桌椅的聲響,被夏陽籠罩的教室重回寂靜,站在講桌前的肖寄雲見眾人都吃得差不多,啟唇抒發她每每在考試結束後的考後小結。

“同學們,會考已經結束,老師提前祝你們旗開得勝,馬到成功。”接著沒有再多說與會考有關的感想,話鋒一轉,提起文理分班,“會考結束後,有的學生即將步入新的班級,這也許是我們最後相聚在同一個班級裏,我和你們相處一年,有被你們這幫小搗蛋們氣過,發火過,也與你們笑過,淚灑過。總之,感謝我們的相遇,希望每一位同學,越來越好。高一五班,聚是一團火,散是滿天星。”

文理分班的大事與備戰會考是同批進行的,考前半個月,同學們去學校機房做了分班意願調查,算上與父母回家商議且意向來回不定的空檔,一周後,學生正式填交了文理分班表。

分班的事實早已深入人心,但肖寄雲的話音剛落,五班的同學從考試結束的狂歡中轉為對離別在即的傷感,交好的急忙與好朋友對視一下,眼神或安慰彼此還在同一個學校、或慶幸選了一樣的志願、或難過為不久的分別。

女生心思細膩,男生大多粗神經,在底下起哄要來一場告別歌唱會,肖寄雲有意緩和氣氛,欣然同意了玩笑話的請求。

霎時間,六月末的這天,放縱與傷感的覆雜情緒攀升頂峰,作為背景樂的夏日蟬鳴鳴叫得更加熱烈,有人毛遂自薦上臺唱一首情歌,肖寄雲表示理解萬歲,放任他們狂歡。

班會達到高潮,唱著鬧著在動聽的歌聲中盡情與離別的惡魔放肆抗爭。

單瑤用餘光瞄準江宣的側顏,難掩失魂落魄,自私自利地覺得他們的分別是不能在一個班的分別,而她與江宣,是不能在一個學校、一個區域的分別。

哪樣都是痛苦,哪樣都是無能為力。

前方的“歌手”唱至歌曲的高潮,眼睛與底下的一位女生對視,他們是班級裏盡人皆知的地下情侶。

只要不影響學習,肖寄雲不幹涉過界現象,每位同學的小九九她心裏門清,看到同學們的起哄,也不惱,任其吵到都要震破天花板。隔壁也好不到哪去,整個高中部都在教室裏奏樂歌舞,大概是教導主任選擇睜一只閉一只眼,寬容到位讓學生快樂到底。

一曲終了,被快樂感染的江宣眼帶笑意地側目看單瑤,單瑤勉強掛笑回看他,江宣不明所以,以為是自己笑點和旁人不一致,挑眉帶著疑惑,單瑤在震天的掌聲中搖搖頭,盡全力偽裝開懷。

她笑比哭還難看,顫聲叫他,“江宣,我……”

那個男生竟下臺走到女孩身邊當面示愛,歡呼聲更是不絕於耳,江宣聽不太清,偏向她,說:“我聽不清,你說什麽?”

“我說——”

她聲音變得很小,只有自己能聽見的音量,“我...不想和你分開。”

隨後立即綻放足以蠱惑人心的笑容,沖他喊,“我說好吵啊。”

江宣僅僅聽見最後一句,笑著叫她捂耳朵。

單瑤聽他的捂住雙耳,看著他的笑顏,埋藏的話再次在心中過一遍,難過到極致,心臟悶悶的酸澀,她常聽林晏星說,傷心就睡覺,難過就落淚,大哭一場,明天還是新的一天。

她認可此言,這一刻卻持否定立場。

不會有嶄新的明天了,沒有江宣的日子,她只會徘徊在傷心地循環往覆,無處可退。

江宣,你聽見了嗎,我說...我想你。

在還沒有分開的夏日午後,我已想念你。

校內的生活總比校外漫長難熬,可眨眼間,高一學期悄然結束,高中的第一個暑假不期而至。

暑假的日子並無新奇,趙氏織藝開業許久,經營可嘉,布藝精良又價格實惠,經常有中老年人前來購買,有時候還會有歲數不大的女孩子們湊熱鬧。

上學時,有陳雪芳幫扶,一放假,江宣辭了便利店的工作,讓趙榮花休假,但趙榮花不肯,最後妥協的結果是,趙榮花看到中午再離開。

於是,江宣半個暑假都在店裏度過。

往常的一天,江宣收拾好店面,擺好貨架上的物品,與坐在收銀臺上的單瑤視線一對。

自江宣看店以來,每天敞開大門起早要去市裏時,就看見單瑤等在門外。

七八點正是睡懶覺的好時機,單瑤愛睡懶覺,厭煩早起,第一次江宣以為是當他“新官上任”,想陪他;第二次姑且認為是放假後的不適,沒改過生物鐘不習慣;可凡事不過三,江宣覺出不對勁,幾次想問都被她投來的可憐眼神打了退堂鼓。

已經過了半個月,江宣終於有了勇氣,旁敲側擊地說:“你暑假作業寫完了嗎?”

“幹嘛。”單瑤豎起汗毛,現在江宣問她什麽,她都打起十二分精神,生怕說漏了關於轉學的事。

“沒,就是你整天待在這,不會覺得無聊嗎?”

“你管我。”她現在像一只精分的貓,見誰都怕搶了她的小魚幹,“你是不是嫌我煩了。”

“沒有。”江宣立即否認。

單瑤哼一聲,撇嘴,“我又不礙你事,我找姥姥教我刺繡。”說著就跑去了裏間纏住了趙榮花。

江宣失笑,他當然想天天見到單瑤,但是美夢砸得他眼暈,心裏七上八下的不安分。

仿佛雲端上的風,抓不住,追不上,隔著軟雲,相隔萬裏。

熱夏的傍晚依舊濕熱炎炎,熱風鼓噪,燥熱的大有去年夏天的勢頭,店裏有趙榮花和單瑤照看,熱意難耐,江宣忙裏偷閑,走到店鋪後面坐在那棵榕樹下的舊沙發裏遮陰涼,手攥著T恤前領,露出縫隙得以散熱,奈何方法並不給力,鉆進身體的除了熱風再無其他。

他低頭擼兩把黑發,思考是不是該去剪一剪,地面上有螞蟻在搬家,他孩子氣地用腳擋住螞蟻的去路,看著螞蟻堆轉變方向,急得團團轉。

正百無聊賴地玩著,忽然發現螞蟻堆的前面多了一雙白球鞋,再往上是細白的小腿和藍色的裙邊,江宣擡頭,下意識用手擋住斜射的太陽,在模糊的虛影裏瞥見單瑤的漂亮臉蛋。

“冰棒吃不吃?”

仰頭看,女孩的臉部線條也無懈可擊,完美得挑不出一點瑕疵,更不必提江宣對單瑤自帶濾鏡。

少女的臉紅彤彤,鼻尖沁汗,應是同樣遭受了夏天的摧殘,藍裙子在陽光的照耀下幹凈無比,把單瑤本就清純小鹿般的氣質襯托得更加純凈。

“吃。”江宣伸手接。

單瑤卻使壞,大笑著將冰棒按在他的脖頸側,冰與熱相接,涼得他心曠神怡。

說起最喜歡哪個季節,江宣酷愛冬季,很小的時候,他最喜歡的事就是在雪天打雪仗。

世人愛在夏天想冬天,在冬天又懷念起夏天,把朝三暮四體現得淋漓盡致。

江宣竟生出一種單瑤是永恒的冬天的荒謬感,打一種詞不達意的比喻,單瑤就是他的無盡冬。

單瑤擠進沙發裏跟他同享寶地,兩人也不嫌熱,就這麽挨在一塊不離地。

江宣嗦著冰棒,覺出一絲涼爽,少了點對夏天的怨恨,旁邊的單瑤刷著手機,看見有趣的新聞就同他說,什麽狗狗被主人剃成大佐造型,夏日高溫引發行人產生幻覺,各種奇葩的頭條趣事,她覺得沒意思,劃到了微信界面。

單瑤有一搭沒一搭地看,突然看到梁潔盈的朋友圈,內容是旅游的美照。

“哇,梁潔盈真的去了雲南穿傣服。”單瑤說:“你看,好漂亮,景色也好美,看得我都想去旅游了。”

江宣“嗯”了一聲,看見單瑤眼裏的羨慕,狀似無意地問,“你也想去旅游嗎?”

單瑤低著頭,漫不經心地說,“你問這個幹什麽?”

“想不想去。”他又說。

此話的暗示再清晰不過,單瑤難掩激動地擡頭,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想去就能去嗎?”

“可以。”

“真的可以嗎?”

“真的。”江宣無奈勾唇,“不騙你。”

便利店的工資他攢下幾百,辯論賽的獎金自買完手機再沒動過,少了欠債的負擔,江宣終於挨過了那段艱苦的日子,加上現在的穩定收益,他是可以像身邊同齡人一樣正常生活,但長久的節省習慣,使他多花一點都覺得愧疚。

但能滿足單瑤的願望,他可以不那麽內疚。

有江宣的讚同加持,單瑤聽他爽快答應後立即打開百度搜索旅游景點,各個App來回轉換,興奮得像嘰嘰喳喳的小麻雀,雀群裏屬她叫的歡實。

江宣笑看她左搖右擺,寵著她提出千奇百怪的要求,認認真真地付諸回答。

他沒看見,低頭擺弄手機的單瑤狡黠一笑,笑得像一只偷腥的貓,不露痕跡地將小魚幹吃得骨頭渣都不剩。

江宣就是那個天真單純,被賣了還替人數錢的小魚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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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目標和計劃就當機立斷,江宣將旅游的事告訴了趙榮花,趙榮花欣然同意,她喜歡看江宣融入生活,有朋友的樣子,現在又有陳雪芳陪著,打知道江宣要出門後,每天都要問一句準備得怎麽樣,衣服帶了幾件,藥品多備備,錢夠不夠,總之像是巴不得江宣立刻出發。

單瑤這邊,她和父母是冷戰的狀態,她不會因為吵架就擅自出門讓他們擔心,將事情告訴了許敏言,得到的回應是轉賬及其一句,也好,當散散心,註意安全,玩得開心。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旅游的目的地選了烏鎮,單瑤糾結著旅游攻略的事宜,各種推薦層出不窮,看得人眼花繚亂,正愁著,微信冒出紅點和振動聲,是江宣發來的數條信息。

【烏鎮的這幾個景點不錯,路線我做好了,你看一下,可不可以。】

【飛機要比高鐵快,我選了飛機。】

【這家酒店環境不錯,我訂了這家。】

之後是三張截圖,路線說明,機票訂單和酒店訂單。

單瑤呆滯幾秒,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江宣居然已經把事情都做完了。

有人提前幫你解決掉煩惱,是再幸福不過的事,即便是單瑤這種喜歡掌控主動權的人,也被穩妥的踏實感填滿全身。

三天之後,單瑤和江宣坐上飛機,幾個小時後抵達了機場,再坐上由酒店派的車前往酒店,單瑤兩耳不聞其中事地跟在江宣身後,頭一回任他人安排,竟有些樂在其中的快活。

江宣的眼光很好,酒店的環境確實幹凈整潔,不算豪華但絕對稱得上舒適。兩人一人一間房,單瑤在江宣的隔壁。

單瑤撲到酒店的床上,蹺著腳歪頭看房卡,還沒有開始玩,她就已經快樂得找不著北了。

兩人休息片刻後,臨近傍晚就出了酒店前往第一個目的地。

第一站是西柵,門票早就在網上訂好,酒店也在烏鎮西柵的附近,走了沒多久,古香古韻,流光溢彩的江南美景映入眼底。

雖然沒有劉姥姥逛大觀園那般嘆為觀止,但單瑤還是伸著腦袋看哪都覺得美到心坎,深覺此景只應天上有,凡人偷得半日賞。

兩人頭頂著張燈結彩的木制燈,穿過孔門,行走在水岸邊的長廊裏,形形色色的人沈浸在攝人美景裏,舉著手機記錄著難得一見的畫面,江宣也在給單瑤拍照,人本就出眾又適合上鏡,拍照過程特別輕松。

不過當單瑤看到江宣拍的照片後,還是會被照片的完善度而感到驚詫。

她不知道,鏡頭是有語言的,愛你的人自然會拍出你的美。

經過一處時,那裏排滿了長隊,單瑤和江宣不得不分散開來,繞過水洩不通。跨過後單瑤回頭一瞧店鋪的招牌,上面寫著售賣定勝糕,發糕,烏米飯。

單瑤做攻略時刷到過來烏鎮的必吃美食——定勝糕。

她想了想,叫住江宣,“江宣,你在前方的亭子等我,我想去一下衛生間。”

江宣點頭,應了好。

單瑤確實去了公廁,但回來後卻排在了火爆店鋪的長隊裏,想吃是一方面,來旅游的項目幾乎都是江宣付錢,她心裏過意不去,想在微不足道的小事上補足,同江宣說的話,他一定會攔下自己再次搶著付錢,所以單瑤決定先斬後奏。

過了有半小時,單瑤提著兩份糕點找到坐在亭子裏等候多時的江宣。

“你去哪裏了,去了這麽久,發的信息沒有看見嗎?”

單瑤心虛地低頭笑,她其實看見了江宣的短信,但不知道怎麽回,索性就裝作了沒看見。

“我現在不是回來了,喏,趁熱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江宣看著眼前的糕點,再一瞧單瑤閃躲的眼神,心下了然,他沒有點破,接下了單瑤排了一小時長隊的成果。

糕點呈梅花形狀,摸上去有點燙,咬一口,是甜甜的豆沙味。

單瑤品嘗著,覺得剛才的排隊沒有白費,不虛此行。

兩人站在亭子裏,感慨著水鄉之城的絕美觀感。吃完後,單瑤想去體驗乘船,江宣當然附議,進船處擠滿了人,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有一家三口倏地招呼兩人一起拼船,江宣和單瑤盛情難卻,稀裏糊塗地坐上了船。

一家三口坐在對面,看上去六七歲,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坐在父母中間,眼不轉睛地盯著江宣,江宣有所察覺,小女孩又會趕忙撇開視線,抓著母親的手不說話,含羞帶怯地偷看江宣。

單瑤自覺有趣,也看過去,三人形成了女孩看江宣,她看女孩的詭異三角。

適時,女孩的父母在一旁互相拍起了照,女孩被擱置在一角,可憐巴巴的。對面的江宣突然傾身靠近小女孩,單瑤疑惑不解時,瞧見他是把小女孩落在肩膀的裙子肩帶提了上去。

單瑤見他的舉動,原來是以防小孩走光。

小女孩不懂其中含義,她只知道帥氣的大哥哥近在眼前,激動地小聲開口,“大哥哥,你長得好好看。”

江宣笑笑,“謝謝,你也很漂亮,”

小女孩簡直心花怒放,臉蛋以肉眼可見的漲紅,害羞地說不出話。

單瑤聽著二人的談話,偏頭看他,“江宣,你真可愛。”

“不。可愛是形容女孩子。”江宣瞥她。

“不管,就是可愛。”好可愛好可愛。

江宣沒轍,閉上嘴巴用沈默反駁,不理她了。

從船上下來,已過九點,烏鎮的人依舊不減分毫,單瑤嫌棄擁擠,拉著江宣走進偏僻的小道,這裏足夠僻靜,燦若星河的燈光越過高墻分給此處,雖遠不如正道的明亮,卻帶著霧霭朦朧之美。

走出小道,是一條賣古玩的街道,這裏沒有多少人,人稀慘淡,是景點裏不被重視的角隅,固然缺乏商業氣息,卻又別樣素麗。

遠遠地,聽見前方傳來彈吉他和唱歌的聲音,待走近,是有人在賣唱,零星的幾個人充當聽眾。

大概歌手也察覺到這樣下去是在自滅生路,忽然提議聽眾裏有沒有人想前來演唱,單瑤和江宣站在人群的右邊,漫不經心地看歌手如何絕處逢生。

猝然間,歌手伸手指向了江宣所處的位置,“這位帥哥,要不要來試一試。”

江宣呆住,“我嗎?”

“就是你,有沒有興趣,來試試。”

江宣想說沒興趣,但單瑤拽他衣角,小聲同他耳語,“我還沒有聽你唱過歌誒。”

江宣認命地直視她,對視三秒,敗下陣來,無奈地點了頭。

她想聽,那他就唱,沒什麽大不了。

歌手熱情地遞給他話筒,在江宣的要求下放他想唱的那首,音響停頓又播放,聽眾走的走,留的留,夏日晚風裏,男孩手持話筒,閉著眼睛,等待旋律入耳。

伴奏緩緩響起,單瑤聽見一道質感醇厚的深沈男音。

單瑤正偷偷舉著手機拍照,在聽到歌聲後,她斂起幸災樂禍地笑,放下手機,再不能聽見除了江宣以外的任何說話聲。

江宣唱著他耳熟能詳、單曲循環的曲目,歌曲的名字是《shadow of sun》

他忽地睜開眼睛,深深地看向單瑤,許是歌詞帶入及每每聽見這首歌時,腦子裏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單瑤,他記憶不受控地想起那年寒假,他和單瑤一起看的一部電影,是翻拍的名著電影——狄更斯的《遠大前程》

窮小子和富家女的愛情背後是作者想抒發的真摯哲理,可江宣想起原文的一段話,大致是:

【我愛她是違背常理,是妨礙前程,是失去自制,是磨滅希望,是斷送幸福,是註定要嘗盡一切的沮喪和失望。可是一旦愛上了她,我便再也不能不愛她了。】

他印象深刻,是因為他覺得這句話適用於他和單瑤。

單瑤於他,是愛情的源泉,是即使泉水有毒,他依然甘之如飴地喝下再帶著笑死去。

無論如何,他喜歡單瑤是既定的事實,他不會變也不想變。

歌曲唱至高潮,單瑤聽見一句句的深情演唱:

I’m in the shadow of the shadow of the sun

我活在太陽的陰影中

Where I belong there’s somethinging on

而在這屬於我的地方好像有什麽東西要來臨

I’m in the shadow of the shadow of the sun

我活在太陽的陰影中

Oh and I need you

噢,我需要你啊

歌曲時間兩分半,一曲終了,人群響起不小的呼聲。聽眾依然少得可憐,賣唱的歌手也許掙不到一分錢,但無人在意,沈醉在音樂魅力裏的人,想的是陽春白雪,不在意俗氣的下裏巴人。

江宣唱完後淡定下臺,卻與沖上來的單瑤撞個滿懷。

擁抱的場景引起聽眾加倍振奮,由衷祝賀兩位看上去就是情侶的少男少女。

單瑤是激動使然,但江宣罕見地沒有松開,放縱自己占個便宜。

他每一次的擁抱都是心無雜念,這次的擁抱卻帶著十分明顯的占有欲,箍的單瑤喘不上氣。

“江宣,你唱得很好聽。”

他表面平淡,心裏卻熱氣騰騰,他問單瑤,“那你聽見了嗎?”

單瑤以為他是在問她有沒有認真傾聽,她悶頭說:“嗯。我有認真在聽。”

江宣當然不是這個意思,但他沒有糾正,而是嘴唇往下磨蹭著貼近單瑤的發頂。

輕輕的、慢慢的、不知不覺地,吻上她的發。

怪他大膽,做了一秒的登徒子,只為偷個香。

江宣在心裏默默滿足,其實他是想問,“那你聽見了嗎?聽見我對你的愛了嗎。”

我活在太陽的陰影下,你出現了,陰霾被撼動,太陽傾斜而下,我被溫暖包裹。

有光在照耀他,他不會再孤單。

賣唱的歌手被此情此景打動,倏然大聲問臺下,“大家覺得愛情是什麽?”

聽眾覺得問題俗氣,發出“切”的調侃音,然而單瑤不自覺地看向江宣,他們已經分開,他站在她的右手邊。

單瑤想,皎潔月光下的他們仿佛渾然一體,他們站在一起便是活生生的答案。

她和江宣,就是愛情。

單瑤知道江宣喜歡她,但不相信他會一直喜歡。

然而此刻,她妄想時間就在這停止,她忽然擁有了相信愛情的勇氣。

是江宣,是他讓單瑤覺得,眼前的少年似乎真的能做到每時無刻,至死不渝。

在此處停留許久,也到了該回酒店的時間,兩人啟程離開了此生難忘、留下深刻記憶的地方。

酒店的昏暗走廊裏,在各自進房分別的瞬間,單瑤霍的開口叫江宣等一下,轉身進去後,沒一會兒背著手出來,在江宣不解的目光下,她伸出手,手心裏捧著一個靛藍色的荷包,上面還掛著一個同心鎖。

“送你的生日禮物。”

江宣呆楞地沒去接,用問題掩飾驚訝,“生日禮物不是應該當天送嗎?”

江宣的生日是七月二十五號,在後天。

單瑤被江宣的情歌沖昏了頭,才迫不及待地想送出去,並且她是懷著絕別的心情,因為返回家,她可能就要告訴他轉學的事,她希望江宣記住她,任何能夠留下她的痕跡的東西,她都願意一試。

“我想送不可以嗎,我親手做的荷包,你不喜歡嗎?”

“喜歡。”他不敢不答。

接下荷包和同心鎖,江宣忽然生出某種不知所出的自信。

或許,單瑤是真的喜歡自己啊。

“同心鎖僅此一個,是獨一無二的。”她提起鎖的來歷,“鑰匙也只有一把,只有我能打開。”

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一把鎖,只有一個人能打開。

而我是你的獨家鑰匙。

江宣的表情木木的,他張了張口,含糊其詞道,“我——”

我們會一直在一起,對吧。

“你——”

你會一直喜歡我,對嗎。

單瑤不懂他的支支吾吾,“你到底想說什麽啊?”

“我說,謝謝你。”他把話總是藏起來,自己在心中反覆默念。

單瑤拍著胸脯說不客氣,江宣癡迷地看她,愛戀像是要溢出來。

謝謝你,謝謝你的出現點亮我蒙塵已久的日夜。

單瑤,很高興遇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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