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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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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

今年穗城的夏天熱得出奇,炎炎烈日俯瞰世間萬物,地面仿佛在燃燒,行人紛紛往屋跑。

七月中旬,中考錄取結果公布的日子。

位於穗城中心區的怡苑小區裏的一間臥房內,坐在電腦前的單瑤點擊鼠標進入網站。

熱風自窗外洩進來,吹過少女白色睡裙的同時也使女孩的鼻尖沾染上汗水。

單瑤的右手緊按著鼠標,心也緩緩發緊。

她從小到大的學習成績一直名列前茅,但在初三那年,物理成績一落千丈。

臨近中考之前倒也追回到曾經水平,中考成績出分後,她也確定物理沒有考砸,但還是害怕會有意外發生從而導致她中考失利。

一咬牙,單瑤按下鼠標鍵,查詢結果顯示——你被穗城一中錄取。

喜訊一出,應收獲雀躍興奮的呼聲久久不見,習慣喜怒無形的少女靜靜接收著來自電腦屏幕的好消息,只能在她微微睜大的靈動杏眼中可見開心的勢頭。

單瑤拿起桌面的手機撥打媽媽許敏言的電話。

電話打了很長時間才被接通,單瑤剛剛甚微的喜悅已經平靜殆盡。

她告知喜訊的語氣自然就少了該有的愉悅,反而被冷靜取代。

“媽,錄取結果出來了,我考上穗城一中了。”

許敏言是穗城第一醫院的臨床醫生,應是剛忙完一臺手術,聲音有些啞,但還是及時回應道,“女兒真棒,媽媽為你驕傲。”

單瑤有了一點笑臉,她剛要問許敏言什麽時候回來,許敏言卻說:“告訴你爸爸了嗎?”

“……”單瑤這頭安靜下來。

許敏言又說,“瑤瑤,給他打個電話吧。”

又是一陣無言後,單瑤說:“…好。”

單瑤答應下,許敏言那邊又要忙起來,掛了電話。

單瑤不喜躊躇,她隨即撥打爸爸單震雲的電話,電話依舊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單震雲那邊響著警笛聲,他急匆匆地問,“女兒,怎麽了?”

今天是查詢中考錄取結果的日子,好像只有她一人知曉。

“爸,我考上穗城一中了。”

單瑤以為也會得到和許敏言一樣的回答,但單震雲跳過了這個話題,而是說,“爸爸和媽媽今天晚上會回家,你媽媽說要給你做大餐,你在家裏等我們。”

看來他們聯系過了,為什麽許敏言還要她主動說?

她“嗯”了一聲,認為通話到這就該結束。

然而單震雲又撿起話,像是才聽見單瑤告訴他的喜訊,提議道,“明天爸爸帶你去你小時候最愛去的游樂園,對了,叫上你媽媽。”

此話說完,單震雲掛了電話,掛電話的速度有些快,似乎在害怕著什麽。

單瑤對父母的相處模式感到心累。

一個個都將她充當聯絡員,她以為自己很有用處時,卻又被迫明白,他們早就私下聯系過了,不過是想讓她再強調一遍。

房內的歡喜消失得無影無蹤,衣櫃上面的穿衣鏡照著單瑤那張漂亮的臉蛋。

少女原本笑意清淺的嘴角拉下回歸成一條直線,隱藏良好的難過在無人時沈默爆發。

單瑤關閉了展示錄取結果的電腦,她走出臥房,關上房門,掩住一室冷清。

許敏言回來時,單瑤正興致缺缺地窩在客廳沙發裏看著電視機播放的《熊出沒》

許敏言滿身是醫院的藥水味,她放下挎包,看到單瑤便展露笑容,笑著說,“乖女兒,讓媽媽抱抱你。”

單瑤抱著抱枕看向許敏言,她想,還好媽媽還是溫暖的。

她並沒有乖乖聽話去實現那個她也很想要的擁抱,只彎唇,叫囂著,“親愛的媽媽,我快餓死了,我要吃飯!”

許敏言笑罵單瑤一句小鬼頭,然後換上家居服圍好圍裙去廚房給單瑤做答應好的大餐。

大餐是單瑤最愛吃的糖醋咕嚕肉和許氏秘制白切雞,此白切雞,許敏言的獨家手藝,傳男不傳女,原因是單瑤永遠學不會。

飯快做好時,單震雲也回到家,高挺威嚴的男人脫下警察制服,將警帽整齊地掛在衣架上。

看到單震雲回來,許敏言打斷了單瑤在廚房佯裝幫忙實則搗亂的行為,打發她端菜上桌。

已是夜晚,至此,一家三口才真正吃上晚飯。

飯桌上很安靜,單震雲從小就教育單瑤食不言寢不語。破天荒地,這回倒是單震雲首先打開了話匣子。

“瑤瑤,爸爸跟你商量個事,我們組最近接了一個案子,有一位重大罪犯逃跑到了穗城的邊緣地區,我和我的組員們要去近距離偵查並抓捕罪犯。經過多層考慮,怕他的同夥危及在市裏的你和你媽媽,所以我們要搬家去一個小鎮裏住上一陣,上學的事你不必擔心,抓捕一經成功,再從小鎮裏的中學轉回來。”

消化好話裏含義的單瑤停下扒飯的動作,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她偏頭瞧著許敏言,見許敏言是默認的態度。

單瑤想,看來兩人私下商量好了,就等自己一句話。

單瑤無聲地夾了一塊肉放到自己碗裏,過了許久,輕聲回,“好。”

許是叛逆期還沒到,單瑤沒激烈得生出一種要把到嘴的肉吐出來的氣憤情緒,但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考上的重點高中,如今只能去小鎮上學,她還是不太爽。

這種不爽一直持續到明天的游玩中。

游玩當天,單瑤一直停留在射擊氣球的游玩項目,以此發洩心中難滅的躁意。

父親是警察的緣故,單瑤小時候的娛樂活動範圍就是在隊裏的打靶場,如此熏陶下,她的射擊槍法算得上優秀,一個個爆炸的氣球就像老板的心臟,碎成一塊塊。

老板忍痛遞給單瑤一個棕色大熊玩偶,單瑤瞄了一眼熊,覺得這熊的樣子傻乎乎的,更不爽了。

玩到傍晚,單瑤的父母又被電話叫走,因為這,她沒有看到最喜歡的煙花秀表演。

醫生和警察的工作很難有空閑時間,父母難得能為她休一天假,她理應知足。

單瑤抱臂倚在游樂園門口前的柱子上,望著天空,她不爽的心情慢慢緩和。

單震雲和許敏言卻並未急著走,而是在為另一件事絞盡腦汁。

單瑤聽了個明白,鎮子的住房鑰匙沒人去取,那家人晚上就要舉家坐火車去外地打工,不知是不是沒談攏,對方以為是不租了,心急火燎地在電話裏催人趕緊來交接房子。

就在他們四處打電話找人托人去的時候,單瑤出了聲,“我去。”

她倒要看看是什麽樣的小鎮,哪個不長眼的罪犯偏要藏在那裏。

許敏言有些擔心,但看單瑤去意已決,加之事情很急,只得應了好。

小鎮離市裏不太遠,車程一個小時的時間。單瑤被送到鎮口,單震雲和許敏言囑咐她註意安全就匆忙開車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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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天黑的晚,小鎮的太陽徐徐下落,微茫暖橙的光亮消失在最西方,單瑤抱著她打槍贏來的玩偶孤身走進鎮子。

單瑤看見鎮口旁有一塊大石頭,上面寫著小鎮的名字——雲杏鎮。

單瑤挽起被風吹亂的碎發,不著邊際地想,小鎮的名字還挺好聽。

她又打開手機再次記好房子的位置,在鎮子裏右手邊的第五家。

每家的距離都隔著幾十米的一段路程,單瑤走過第四家後,發現道中央被一輛鏟車擋住。

鏟車的旁邊立著一塊警示牌,寫著前方施工,請繞路前行。

單瑤只好繞路從雲杏鎮的末尾迂回家中。

小鎮應是下過雨,末尾的小路泥濘不堪,不比之前的路面,單瑤的白球鞋很快落下幾處泥點。

鎮上的路燈滅得快,單瑤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光芒微小,路仍舊很黑,單瑤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黑。

她抓緊玩偶,加快了腳步。

走到半程,經過一個小巷時,單瑤忽然聽見有細微的聲響,像是互相交錯的打罵聲和悶哼聲。

她尋找到聲源地,隨著月亮的幽光看到三五個人在打一個男孩,那不像是男孩子間的尋常打鬧。

單瑤只看了一秒就大聲呵斥,“你們在幹什麽!”

圍毆的人都聞聲轉身,看見來人是一個穿著白裙子的女孩,黑天看不清人臉,但根據打扮看上去柔弱文靜。

剛才罵得最歡的男生率先說話,語氣惡劣又有點猥瑣,“呦,哪來的小姑娘,怎麽,你要美女救狗熊?”

單瑤一聽這話,本就快消散的不爽心情由低到高慢慢攀升。

她無畏地凝視他們,擡起無波的眼,啟唇說,“我勸你們住手,我爸爸是警察。”

為首的像是聽見驚天笑話般大笑起來,不以為然地說,“你爸爸是警察,我還說我爸爸是局長呢,滾滾滾,要不然連你一起揍。”

單瑤沒有理面前人挑釁的話語,她在背後極小幅度地撥弄了一下手機,語氣依然平淡,“在你們施暴的時候,我就已經報警了,警察馬上就到。”

他們剛要再次嘲笑,突然,離他們十幾米遠的女孩的身後竟傳來陣陣警笛聲。

那幫人面面相覷,隨即便驚慌起來,為首的見勢不妙示意他的小弟連忙跑了。

等他們跑遠了,單瑤才往前走,去看被打的男孩。

男孩滿身汙泥,穿著皺皺巴巴的白色T恤,傷口掩蓋了男孩的具體長相,只能辨出他腫起深深凹陷的雙眼和帶血的嘴角,再往下看,他露在外的胳膊上泛著淡青色的痕跡。

單瑤攙起他,問道,“你沒事吧,要不要送你去醫院?”

男孩沒讚同她的提議,只冷冷道,“你走吧,警察來了,會把你牽扯進去。”

單瑤笑了起來,眼睛因為笑瞇起月牙的形狀,她舉起手機,得意地開口,“騙他們的,我播放的錄音而已。”

男孩沒有和單瑤一樣嗤笑他們的膽小如鼠,不過是小小伎倆就被嚇得屁滾尿流。他只點頭,小聲說,“謝謝。”

單瑤笑著說沒事,她心情好了些,倒不是因為什麽救人,就是單純把不爽化作了對那幫人的鄙夷。

一群人打一個人,算什麽本事,羞不羞。

眼前還站著個大活人,單瑤看了看男孩慘兮兮的模樣,怪可憐的,她想了想,伸出手把玩偶遞到男孩的面前,安慰道,“別不開心了,他們打你是他們的錯,你不開心不是很不值當,這個熊送你了,這可是我自己贏來的哦。”

男孩慢動作地擡起手,剛擡到一半又堪堪放下,單瑤見狀一股腦地把玩偶塞到了男孩的手上,“拿著吧。”

單瑤自覺男孩現在的處境實在不宜再多說任何話。

雖然她沒被人打過,也不了解眼前男孩挨打的隱情,但單瑤知道,有些事不能光看表面,有些話不可以隨意說出。

她笑著拍了下男孩的肩膀,做了個加油的手勢,同他說了再見。

江宣低下頭看著懷中的大熊玩偶,棕色的熊在對自己微笑,有點傻氣。

他又擡頭直視少女離開的背影,夜晚的夏風吹起她白裙的一角,裙邊泛起好看的漣漪,長長的秀發迎風吹在腦後,像絢爛飄帶般自由飛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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