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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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
翌日，蕭王府一家盛裝入宮，踏上乾和殿殿前的臺階時，蕭舟野隱約覺得哪裏不對勁。
既然是宮宴，未免太過安靜了。
“怎麽了？”相處久了，冷雲枝似乎擁有了捕捉他微表情的能力，側目疑惑地看著他。
蕭舟野握緊她的手，回以一笑：“無事。”
這是皇宮，大抵是他想多了。
“王爺，王妃，世子，裏面請。”公公揮動拂塵，走上前去迎：“陛下和鄭國使臣等候已久。”
蕭舟野的臉色倏忽微變，待殿門打開，空曠的大殿驗證了他的猜想。
這哪裏有什麽筵席，莫不是借這由頭......
蕭舟野用餘光緩慢地扭頭瞥了眼一旁的冷雲枝，擡頭看向高座上的陛下和使臣，當註意到使臣一旁的莊娘時，眸光不由得閃了閃。
“平身。”昭福帝淡淡掃了眼一旁的使臣：“鄭國君，人給你找來了。”
蕭舟野一驚。
冷雲枝亦是意外，素來沒有國君出城一說，這鄭國君怎跑來了大黎，而且......看樣子像是與她有關。
鄭國君已經離席朝冷雲枝走來，眼眶中是無法言表的哀傷：“你母親可是叫蘇禾？”
這麽多年都無人問津的母親突然被人提起，冷雲枝有些楞怔，後知後覺眼前這個黑發摻白的男子與自己有幾分肖像。
“臣婦也未曾見過家母，只知人人喚她蘇姨娘。”
“她，她過世了？”他的聲音聽上去有種化不開的悲痛。
冷雲枝很快意識到了什麽。
他是母親的故人，很親近的故人。他能如此準確地找到她，說明他也如同當年蕭舟野查她過往那般，將她的過去全查了一遍。
他想聽的不是結果，而是過程。
“她在冷府過得不好。”冷雲枝鼻尖發澀：“沒撐到我喚她娘親的那日。”
鄭國君的雙唇微張翕動，一滴淚冷不丁滑落，他忙偏頭擦去。
“怪寡人，都是寡人的錯。當年若不是寡人得罪了父皇，你母親也不會為了救我而被送去和親。”鄭國君喉間發堵，痛苦地說出後話：“也就不會在途中遇上劫匪，也就不會.......”
他說不下去了，冷雲枝卻已經聽明白了。
原來，她的母親是鄭國的公主。
冷雲枝紅了眼眶，聲音淒婉：“舅舅？”
鄭國君手指微僵，楞楞地看著冷雲枝，哽咽著抱住她：“寡人對不起你母親，也對不起你，這些年寡人從未放棄尋你母親，等了近二十年，沒曾想已是天人永隔。”
“這是瑾兒的舅老爺？”蕭懷瑾看向他爹，小聲嘀咕。
蕭舟野牽著他到一旁的柱子邊，輕摸他的腦袋瓜子，低語：“看樣子是了。”
然而蕭舟野摸了個空，因為蕭懷瑾忽然躲開他的撫摸，氣鼓鼓地交叉著手，簡直像極了他母親：“哼，瑾兒還沒和壞爹冰釋前嫌呢。”
蕭舟野無奈嘆息，摸空的手轉而撩了下自己的頭，緩解尷尬。
然而接下來鄭國君所言，蕭舟野坐不住了。
“寡人要帶你回鄭國，賜你公主之尊，封地魯安，如何？魯安是你母親生前最向往的地方，寡人沒能為她實現夙願，但願到了你手裏，往後寡人入土，也不至於無顏見你母親。”
“國君等等！”蕭舟野恭恭敬敬地作揖行禮：“臣能懂國君迫切想要彌補的心情，但雲枝已嫁臣為妃......”
不等蕭舟野說完，鄭國君不悅地打斷他：“寡人還沒空教訓你，你倒上趕子過來了。蕭舟野，你是以何等不光彩的手段逼迫與她，你真當寡人不清楚嗎？”
蕭舟野被他訓得心虛，但理不直氣也壯：“臣承認當年確有不妥之舉，但時過境遷，臣與雲枝如今育有一子，她待臣之心也......”
“雲枝願意。”
此話一出，蕭舟野的後腦像是被蒙布的鼓槌敲擊，思緒一片空白：“你說什麽？”
“舅舅，容我與他聊幾句。”
“好。”
冷雲枝拉著蕭舟野走到殿外，剛出殿門，蕭舟野突然激動地抱住她，冷雲枝被他抱得發懵，回過神時，他的手正緊緊地抓住她的肩膀，語腔委屈的像是在暗啞地控訴：“你什麽意思？雲枝你不是認真的對不對？”
“你聽我說。”比之從前，而今面對情緒不穩定的蕭舟野，冷雲枝顯得異常從容：“我只是去鄭國暫住一段時日，鄭國君眼下沈浸於過去的傷痛之中，他畢竟是我的親舅舅，等他逐漸平覆了，我再回來。”
蕭舟野猶如一個失了安全感的小孩，揪著她的衣袖：“不要騙我，雲枝。”
冷雲枝嘴角彎起，嗔怪地輕推他：“行了，雖然還有點氣，但還不至於不要你。”
見狀，蕭舟野懸著心慢慢回落，捧住她的臉：“那你記得給我寫信。”
“好，我問問瑾兒想不想去。”
蕭舟野一想到方才的事，忍不住發笑，篤定那貪玩的小子定會想跟她母親去見見鄭國的風光，不料蕭懷瑾聽了後，第一反應看了眼他，小手糾結地絞著：“爹爹豈不是沒人陪了？”
蕭舟野和冷雲枝皆楞。
“娘親有舅老爺陪著，瑾兒要是也去，爹爹就只有爹爹自己了......雖然那時爹爹沒救瑾兒，但瑾兒其實心裏懂，夫子同瑾兒講了很多。”
這話說得蕭舟野心口宛若暖流淌過。
這小子，沒白疼。
冷雲枝搭在蕭懷瑾手臂上的手收回，神情倒沒什麽變化，只是輕撫他的眉：“那瑾兒乖乖在京州陪著你爹，娘親盡早來見你。”
蕭懷瑾重重點頭，親他額娘面頰：“娘親可得早點回來呀。”
“......好。”
可是蕭舟野沒想到，冷雲枝一走就是三個月，他的書信寄出一封又一封，卻像是砸入湖中的石子，沒有後續。
他的疑心在焦灼煎熬的等待中日漸發酵，終是在一年桃花開，他帶著蕭懷瑾敲響了葉府的門。
葉祁白睡眼惺忪地從溫柔鄉爬起來，剛出林宛的院子，入眼就是一身玄黑便裝的蕭舟野，他正準備罵蕭舟野大清早擾人清夢，懷裏就被塞了一個同樣困得睜不開眼的蕭懷瑾。
“幫我照看下兒子。”
葉祁白註意到他眼下烏青，約莫猜出這廝大抵一夜未合眼，看起來像是苦苦撐到了天色微亮，然後迫不及待就拽著蕭懷瑾來到葉府。
邊境太平，境內海晏河清，能令蕭舟野如此急迫，葉祁白不必猜都想得到。
他也懶得說客套話，沖他擺了擺手，隨即抱起蕭懷瑾：“走咯，你葉叔帶你睡覺去咯。”
蕭舟野會心一笑，不再停留，抓過韁繩策馬離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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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舟野握緊她的手，回以一笑：“無事。”
這是皇宮，大抵是他想多了。
“王爺，王妃，世子，裏面請。”公公揮動拂塵，走上前去迎：“陛下和鄭國使臣等候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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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舟野用餘光緩慢地扭頭瞥了眼一旁的冷雲枝，擡頭看向高座上的陛下和使臣，當註意到使臣一旁的莊娘時，眸光不由得閃了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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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雲枝亦是意外，素來沒有國君出城一說，這鄭國君怎跑來了大黎，而且......看樣子像是與她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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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多年都無人問津的母親突然被人提起，冷雲枝有些楞怔，後知後覺眼前這個黑發摻白的男子與自己有幾分肖像。
“臣婦也未曾見過家母，只知人人喚她蘇姨娘。”
“她，她過世了？”他的聲音聽上去有種化不開的悲痛。
冷雲枝很快意識到了什麽。
他是母親的故人，很親近的故人。他能如此準確地找到她，說明他也如同當年蕭舟野查她過往那般，將她的過去全查了一遍。
他想聽的不是結果，而是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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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寡人，都是寡人的錯。當年若不是寡人得罪了父皇，你母親也不會為了救我而被送去和親。”鄭國君喉間發堵，痛苦地說出後話：“也就不會在途中遇上劫匪，也就不會.......”
他說不下去了，冷雲枝卻已經聽明白了。
原來，她的母親是鄭國的公主。
冷雲枝紅了眼眶，聲音淒婉：“舅舅？”
鄭國君手指微僵，楞楞地看著冷雲枝，哽咽著抱住她：“寡人對不起你母親，也對不起你，這些年寡人從未放棄尋你母親，等了近二十年，沒曾想已是天人永隔。”
“這是瑾兒的舅老爺？”蕭懷瑾看向他爹，小聲嘀咕。
蕭舟野牽著他到一旁的柱子邊，輕摸他的腦袋瓜子，低語：“看樣子是了。”
然而蕭舟野摸了個空，因為蕭懷瑾忽然躲開他的撫摸，氣鼓鼓地交叉著手，簡直像極了他母親：“哼，瑾兒還沒和壞爹冰釋前嫌呢。”
蕭舟野無奈嘆息，摸空的手轉而撩了下自己的頭，緩解尷尬。
然而接下來鄭國君所言，蕭舟野坐不住了。
“寡人要帶你回鄭國，賜你公主之尊，封地魯安，如何？魯安是你母親生前最向往的地方，寡人沒能為她實現夙願，但願到了你手裏，往後寡人入土，也不至於無顏見你母親。”
“國君等等！”蕭舟野恭恭敬敬地作揖行禮：“臣能懂國君迫切想要彌補的心情，但雲枝已嫁臣為妃......”
不等蕭舟野說完，鄭國君不悅地打斷他：“寡人還沒空教訓你，你倒上趕子過來了。蕭舟野，你是以何等不光彩的手段逼迫與她，你真當寡人不清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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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枝願意。”
此話一出，蕭舟野的後腦像是被蒙布的鼓槌敲擊，思緒一片空白：“你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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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冷雲枝拉著蕭舟野走到殿外，剛出殿門，蕭舟野突然激動地抱住她，冷雲枝被他抱得發懵，回過神時，他的手正緊緊地抓住她的肩膀，語腔委屈的像是在暗啞地控訴：“你什麽意思？雲枝你不是認真的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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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雲枝嘴角彎起，嗔怪地輕推他：“行了，雖然還有點氣，但還不至於不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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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問問瑾兒想不想去。”
蕭舟野一想到方才的事，忍不住發笑，篤定那貪玩的小子定會想跟她母親去見見鄭國的風光，不料蕭懷瑾聽了後，第一反應看了眼他，小手糾結地絞著：“爹爹豈不是沒人陪了？”
蕭舟野和冷雲枝皆楞。
“娘親有舅老爺陪著，瑾兒要是也去，爹爹就只有爹爹自己了......雖然那時爹爹沒救瑾兒，但瑾兒其實心裏懂，夫子同瑾兒講了很多。”
這話說得蕭舟野心口宛若暖流淌過。
這小子，沒白疼。
冷雲枝搭在蕭懷瑾手臂上的手收回，神情倒沒什麽變化，只是輕撫他的眉：“那瑾兒乖乖在京州陪著你爹，娘親盡早來見你。”
蕭懷瑾重重點頭，親他額娘面頰：“娘親可得早點回來呀。”
“......好。”
可是蕭舟野沒想到，冷雲枝一走就是三個月，他的書信寄出一封又一封，卻像是砸入湖中的石子，沒有後續。
他的疑心在焦灼煎熬的等待中日漸發酵，終是在一年桃花開，他帶著蕭懷瑾敲響了葉府的門。
葉祁白睡眼惺忪地從溫柔鄉爬起來，剛出林宛的院子，入眼就是一身玄黑便裝的蕭舟野，他正準備罵蕭舟野大清早擾人清夢，懷裏就被塞了一個同樣困得睜不開眼的蕭懷瑾。
“幫我照看下兒子。”
葉祁白註意到他眼下烏青，約莫猜出這廝大抵一夜未合眼，看起來像是苦苦撐到了天色微亮，然後迫不及待就拽著蕭懷瑾來到葉府。
邊境太平，境內海晏河清，能令蕭舟野如此急迫，葉祁白不必猜都想得到。
他也懶得說客套話，沖他擺了擺手，隨即抱起蕭懷瑾：“走咯，你葉叔帶你睡覺去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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